夜路走多總會遇見鬼，開娛樂店的難免跟人爭執，我做好了準備，要應對各類問題，但沒想到，問題來的這麽快，這麽難辦。

五月六日晚，正在健身房裏苦練，於菲菲沖進來，“大事不妙，三樓有人打架了。”

三樓打架？有人在我私人會所裏鬧事？

這還了得，三樓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貴的存在，那都是一個圈子的朋友，能合作發財的，怎麽會打架呢？難道是小姐沒服務好？

我連衣服都顧不上穿，火速沖出去，謝小峰帶著幾個服務生在阻攔客人，大堂裏花瓶都砸破了好幾個，女人們擋在中間緩沖矛盾，有三四個人走路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喝多了的。

打眼一瞅，頭上流血的是石坑村的村長，地上躺著的一位則是榮威電子廠的廠長，另外兩個被服務生按住的，則是兩個青年，我沒見過。

登時就奇怪了，問小峰，“他們是誰？”

小峰答：“水雲間的。”

水雲間是三樓包廂的名稱，這句話是告訴我，他也不知道來人是誰，但能在水雲間的客人，肯定是三樓貴賓。

貴賓和貴賓發生矛盾，那是神戰，我等都是凡人，只能阻攔，不能動手。不過於菲菲馬上在我耳後說，“是榮威的保安，他們是跟著李楠來的。”

李楠？

我看向於菲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於菲菲道：“阿楠過生日，請了幾個朋友玩耍，我給開的貴賓。”

一句話給我說的心堵，今日竟然是阿楠的生日。

那邊村長見我來，立時火大，大吼大叫，“還望著做咩？搞那幾個屌毛啊。”

我頭痛，不理村長的話，問於菲菲，“怎麽惹的事？”

於菲菲道：“村長喝多了，看到阿楠上廁所，就拉她入包廂……”

我瞬間緊張，目光四處尋，阿楠站在後面，有些難為情，有些尷尬，有些不好意思。

我過去問，“你吃虧了嗎？”

阿楠搖頭。

我不信，上下打量，衣服沒扯，頭發沒亂，應該是沒吃虧，再看其他兩名保安，正鐵骨錚錚呢，讓服務生松手，口裏叫罵，“松開，打不死狗日的。”

正罵著，石元慶帶著一幫治安隊沖上來，根本沒二話，手裏鋼管往保安頭上落。李楠見到大叫，“不要！”

我也制止，“別打！”

石元慶根本不聽，或者說聽了也當聽不到，他是本地人，當然會幫著本地人，更何況，村長是花了十萬年費的貴客，幾個保安屁都不是，該打誰還不是明擺著。

眾多治安隊如狼似虎，棍子雨點樣往保安頭上敲，李楠急哭了，上來扯我胳膊，“讓他們別打了啊。”

我擺手，沖石元慶叫，“停手。”

石元慶擡頭，茫然。

我再說：“停手。”

石元慶還是不解，問：“什麽？”

我躁了，大吼：“我講停手啊！”

石元慶聽懂了，給我一個白眼，“你衰了咩？他們在店裏鬧事，你叫我停手？”

我瞬間暴怒，上去就是一個泰拳肘擊，一名治安隊員被我放倒，跟著是野馬塌地，上膝蓋頂另一名。

我動手，青臉自然不會閑著，比我還猛，原地起跳雙膝淩空跪，治安隊員直接跪的趴地，滑出去四五米，手中棍子飛出去，叮當作響。

如此舉動，將場面震住。

村長楞了，石元慶也楞了，呆呆地看著我，“你做咩？”

我頭很大，真的很大。

原地轉圈，欲哭無淚，搖頭啊，搖頭，最後道：“在這個場子，所有人，都得聽我的，誰也不能例外。”

石元慶就氣了，指著自己鼻子，“我呢？我算老幾？”

大嫂也從樓梯口上來，看著場面，嚇呆了。

石元慶來回走，氣的發火，猛然間爆炸，指著我鼻子罵：“我丟你老母，你很拽咩？這家店子是你開的？老板是你？什麽事都要依你？小姐聽你的，部長聽你的，打仔也聽你的，我算什麽？你話畀我聽，我算什麽？”

良心講，如果不是李楠，今天的事情很簡單，幾個保安亂棍打出去，萬事大吉，我不可能得罪我的客人。

所以石元慶做的沒錯。開店嘛，就是為了賺錢。

但我也很無奈，今日李楠生日，一年只得一個生日，卻被人攪黃了，我能怎麽辦？

我擺手，“大哥你別激動，我慢慢跟你解釋。”

“你解釋個毛，我要聽你解釋？”石元慶激動地指著村長，“他是咩人，你話畀我聽，他是賓個？你講啊，講啊！”

石元慶激動地吼，往我跟前逼，手腳亂舞，似乎想打我。

講真，如果不是因為跟他合夥，他現在的態度我肯定會動手，但他是這家店的大股東，況且平時對我也不錯，我還稱呼一聲大哥。

人情啊，這就是人情。

我往後退，黑著臉，“我都有苦衷。”

“有咩苦衷？你看著村長給人打？以後還要不要客人來我們店裏玩？還要不要？”

說話間，樓梯口又湧上來十多個治安隊，統一迷彩服，手持橡膠棍，玻璃盾牌，這些都是石元慶花錢給配的，上來將場面團團圍住，先前被打倒的幾個人被扶起，氣勢立馬不一樣，在後面大喊大叫，鼓噪著，讓人動手。

石元慶伸手，後面就沒了聲，這就顯得他做治安隊長的權威，人多，勢眾，還聽話。

石元慶不高聲喊了，抖著腿，自上而下藐視我，“好，你不讓我打，我問你，現在村長在這裏，你怎麽辦？”

我怎麽辦？很難辦。

我只能搖頭，轉頭看村長，“阿叔，去醫院先。”

村長擺手，呵呵笑，“我不去，我就躺在這裏，叫公安來，你跟他們是一夥的，你們襲擊國家幹部，叫公安來處理。”

我伸手去扶他，死肥豬一腳給我踹開，“死開，不要碰我。”說著狠笑，指著我，“你不要碰我，我看你怎麽死。”一邊手，一邊掏手機，耀武揚威，不知打給誰，“馬上來嘉華三樓，我被人打啦，對，馬上就要死掉，帶人過來。”

掛了電話，五十多歲的村長得意地一甩頭發，哼哼笑，“你有種啊，打我啊，來啊，來來，接著打。”

囂張至極。

我看四周，四周在看我。

我看李楠，李楠噙著淚。

我呵呵笑了，招呼李楠，“帶著你的人先走。”

李楠立即帶著人往外退，男男女女十多個，都是榮威廠的。剛動步子，樓梯口的治安隊就封住，石元慶沈聲吼：“我看誰敢走！”

撲林娘！

我走過去，靠近石元慶，低聲道：“大哥，我們兩兄弟鬧成這樣，不好吧。”

石元慶怒目，“你現在跟我講兩兄弟？頭先你在做什麽？有你這樣做兄弟的？啊？錢你要，威風你又要，你當我是大哥？”

我手往石元慶肩膀上搭，石元慶煩躁擋開，我再搭，他再擋，煩悶道：“別碰我。”

我氣了，沈聲道：“大哥，你要跟我決裂？”

石元慶定住，轉身，盯著我，根本不懼怕我的目光，咬牙道：“你講什麽？你是不是覺得我怕你？你有幾個殺手了不起？你想嚇唬我？信不信我現在就要你蹲監獄。”

操他媽！

李文秀說的好呀，這狗賊不是好人，用我的時候是兄弟，用完了就是這嘴臉。良心說，他現在的確有跟我決裂的資本，人家的治安隊是莞城第一，又有錢，又有人，這幾天還給店裏塞了個副部長拉攏各位媽咪的心。

我跟他合夥開店，要抽走他三成收益，甚至更多，我還不讓K粉搖頭丸進店，他怎麽能樂意？

要決裂，今晚正是好時候。

但我還不想決裂，我還念著舊情，問他：“那依你講，怎麽辦？”

“怎麽辦？”石元慶腦袋連續點著，氣的臉都變形，“你問我怎麽辦？你動手之前怎麽不想？你的腦子呢？”

話音剛落，後面小夥一聲怒罵：“草泥馬！”罵完沖過來，我都沒註意，石元慶就被幹倒了。

緊跟著，場面亂了，一堆治安隊沖上來，潮水樣將他淹沒。

我往後退，讓不相幹的人都躲開。

李楠大哭，要往上沖，要救他。

我拉著李楠，“你瘋了。”

李楠哭叫，打完的胳膊，“他救我的時候你在哪裏？你是人渣，我不是啊。”

一句話，讓我淚目，一把將李楠拉的後倒，雙手往上招呼，“撲他阿姆。”

我最近做的虧心事太多，壓得我喘不過氣，尤其是趙靈芝，多麽水靈的姑娘，硬生生被人設了圈套壞了身子，她嘴上說沒關系，可她看我的眼神分明是有關系。

還有李楠，我日日夜夜在想她，唯獨記不起，今日是她的生日。

我除了愧疚，還有恨，滿腔的恨，對王漢的恨。

我需要好好發洩一場。

別人不了解治安隊的小夥子為什麽會沖上來，我了解，出門在外，無非是個義氣，我幫他，然後我被人逼著，他看不過眼，想把責任自己扛。

這是愚昧的義氣，不分對錯，不分好壞，只看對不對起良心。

這是男人最魯莽最無腦的行為，卻也是最可愛最陽剛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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