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樟木頭見明空，楊思思自然不好帶在身邊，回去跟她老媽團聚，我則轉道去觀音山，一路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看到交警都嚇的手心出汗，真真是個心路煉獄。

成功到達觀音山，更是一路小跑上山，路上不敢和任何人照面，見到明空雙腿發軟，撲倒在地上，心這才有些安穩。

明空說，這是因為有了牽掛，才會敬畏。

如果不是掛記著李楠腹中孩子，恐怕我還是一路囂張，飛揚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這就是男兒成熟的表現，有了羈絆，就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少年，而是有責任有擔當的男人。

明空笑，“這是好事，人生來當有敬畏心。”

我問：“會不會顯得我太膽小？”

明空哈哈笑，“怎麽會？你可知道，都是什麽年齡層次的人信佛？”

我不知。

明空說：“四十以上，五六十的最多，知道為什麽？因為他們虧心事做的太多，無處可解，只有佛能保他，所以，他們才會花大價錢來敬佛。”

眼下佛門亂象層出，搞的佛不是佛，佛成了酒肉和尚們的斂財工具，其最大原因不在佛，而在信徒。中國這麽多年經濟是上來了，可人文素質沒跟上，出現一大批衣冠禽獸，他們手中有錢，心中有愧，夜路走多了終究見鬼，晚上睡不安生，吃安眠藥都不管用，只有信佛，才能自我蒙蔽。

為何？因為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人們做了壞事，要受到法律制裁，要付出重要代價，可是信佛的話，只需要付出錢財，就能免災，對於那些心中有愧的人而言，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正是基於這個理念，兇徒張桂芳的事情才好解決。

明空給我重新理發，讓我換上沙彌僧袍，身上不著兇器，面上補粉，幹幹凈凈，珠圓玉潤的可愛，休息一夜，翌日帶我去見大人物。

講長平鎮轄區下圍村有戶人家姓趙，祖上參加過南昌起義，後人更是英雄輩出，子弟都在市內各要緊機關擔任要職，是當地聞名的大戶。

這還只是旁支，主系那支在京城呢。

現在的趙老太爺年事已高，身體多病，想給自己找個風水寶地，所以請了明空師父，讓他給掌掌眼。

說的我稀奇，這位體弱多病的老太爺，莫不是霍美玉口中說的那位，要喝母乳才能活命的大神？

跟明空說了，明空呵呵笑，正是這位。

那就惡糟了，我面上不喜，這種貨色還要什麽風水寶地？隨便用席子卷了扔去亂葬崗就行。

明空點頭，“是這個道理，世上本來也沒有什麽風水寶地的說法，都是哄給活人看，有需求，就有供養，他們出錢，咱們就做，有錢不賺王八蛋。”

是這個道理，但我心裏不爽，“老家夥害人不淺，最好早死。”

明空趕緊攔著，“不敢不敢，他要早死，你的福氣就斷了。”

這怎麽說？

明空反問，“靈珠子沒跟你詳細說嗎？”

說什麽？

明空呵呵兩聲，“這個靈珠子，實在是懶得厲害，那我來說吧，你以後成龍成鳳，能不能在這裏呼風喚雨，就看今天你的表現了。”

這麽厲害？

明空張口要說，又閉嘴，做肅穆狀，“從你八字來看，你是有富貴相，但這命運是後天逆轉，還是先天而生？我現在還參不透，且走一步看一步。”

到了下圍村口，和尚停車，盯著我看，面目莊重，而後道：“世間真有天道的，做了錯事，一定要做善事補償，這樣才會心理安生。”

我點頭，是這個道理。

和尚又說：“錢在大人物眼裏雖然是糞土，但對普通百姓而言，錢能補償許多，該花錢時候，一定要舍得。”

我再次點頭，“我對錢沒概念，該賺的賺，該花的花，從來不小氣。”

如此和尚才重新發車，繼續往前走。

趙老太爺的宅子並不如我想象中的豪華，相反充滿古樸，外觀上看就是一座爬滿青藤的老宅，遠不如隔壁兩鄰外部貼滿瓷片那樣的宅子光鮮亮麗。

但古樸中透著一股雄厚，是典型的上世紀三十年代產物，那個時候能建得起大宅的人，都不簡單。

和尚的悍馬停在外面，讓我去敲門通報，說觀音山的明空師父到了。

開門的是個瘦高個中年人，笑容很善，熱情洋溢，招呼我們進門，招呼婦人倒茶上水果，讓我們稍坐。

和尚不坐，而是拿著佛珠，在廳堂裏游走，走到堂前兩株觀賞松前，皺眉苦臉，問中年人，“家裏老太爺身子骨不好吧？”

中年人面上立時露出喜色，連連點頭，嗨呀，嗨呀。

和尚道：“家裏太陰，不利於老人身體健康，把這些花花草草都搬出去。”說完擡頭，疑惑，“上面的天窗為何不開？”

中年人連忙回答：“宅子是祖宅，修建時候請大師看的，不讓輕舉妄動。”

說不讓輕舉妄動，可上面分明已經開好天窗，不過痕跡是新的。

和尚皺眉思索，又問：“在我來之前，是不是有人給你們看過？”

中年人立即豎拇指，“大師神了，前不久請了個道士看過，他的意見和你一樣，也是要上面開天窗，這不，窗子開了一半，老太爺發脾氣，不讓開，我們也不敢開，這才請了大師再來，向老太爺建議。”

和尚長聲嘆，“老年人，原本身體就弱，家裏養這麽多植物，性就陰，又是百年老宅，長久不見天日，形成陰涼氣場，這種環境下住人，莫說老太爺，年輕人也扛不住哇。”

中年人笑，“我們也是這樣說的，可老太爺講，這是祖屋。”

和尚道：“祖屋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時代在變，運勢氣場都在變，就算是百年前的先生來看現在的環境，也是一樣的說法。”

正說話，裏間傳來咳嗽聲，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扶著顫巍巍的老頭從門裏出來，老家夥生的猥瑣矮小，頭上寸草不生，下巴上有稀疏幾根山羊胡，滿臉的老人斑，怎麽看怎麽惡心。

按說七十歲的老人不該如此面相，但他呈現如此，應是年輕時候縱欲過度，將身體掏空。這點不需要人教，我自己都懂。

因而，這老賊本就是個淫賊，從年輕一直淫到老，老了沒能力還要吃年輕母乳，也是天道不公，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

心裏鄙夷，面上還要畢恭畢敬，跟著和尚施禮。

老太爺出來，道：“不是我不願意開天窗，而是我一大把年紀，行將就木，還要留在世上拖累孫兒，還不如縮在這屋裏，早死早安生。”

說的卻是一口純正官話，不帶半點廣味，讓我稀奇。

後來才聽和尚解釋，趙家祖上不是廣東人，而是湖南人，當年跟隨葉挺一起南昌起義，後又參加廣州起義，最後跟了毛主席的隊伍。故而，他們家老一輩講的是官話，年輕一輩才是粵語。

跟前這位老太爺，年輕時候去過朝鮮，受過傷，再後來就是一帆風順，即便是十年動亂期間，他也沒受過苦，一直滋潤到現在。

另外，老人家講話，也讓我匪夷所思，外面傳聞這老頭行為不端，可老人卻表現出一心求死的景象，讓我不懂。後來問了才知，七八十歲的老頭吃母乳，這是天大的笑話，老賊再怎麽厚臉皮，他也不好意思，不做點推辭，怎麽見人？

就好比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那位，他說沒有當皇帝的心，是部下擁戴的，他不提前做好黃袍，部下拿什麽來擁戴？

這位老太爺若真是骨子正，別人準備了母乳他就不該開口，他嘴上說著不要，見了大白兔吸的比誰都歡，這不是老賊這是什麽？

講話完畢，吩咐師父用茶，又訓斥中年人，講他亂搞，人死了隨便找個地方埋，哪裏的黃土不埋人？要折騰這些做什麽？毛主席老人家一輩子無神論，到了你們這裏就瞎搞。

而後又對和尚笑，“我老頭子說話粗鄙別見怪，我不是針對你們的信仰，只是這幫小子胡鬧，我一輩子堂堂正正，不需要鬼神那一套。”

一邊說，手一邊抖，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黝黑發亮，顯然是盤了很久，都出油了呢。

假，真特麽的假。

如此，我對老人沒有好印象，也不看他，只看明空如何表演。

喝了茶，老太爺起身回屋，招呼中年人送客，中年人卻帶著我們上了後院的奧迪A6，繞著下圍村轉悠，讓明空和尚看地形，找個合適的位置。

轉悠一圈，明空提議上山，下圍村背後靠山，山勢雖然不大，但也郁郁蒼蒼，充滿靈氣，當地村委會在山上修了公園，供人們休息玩耍。

走到山頂，明空讓中年人稍等，他折了一根竹簽，帶著我往山下走，一直走到半山一處窪地，才在原地轉悠，口裏念念有詞，東西踱步，南北踱步，走了半晌，盯著中間一處地勢看，用腳踩踩，而後將竹簽豎起，筆直插入。

看到這一幕，我啞然失笑，什麽都懂了。

這招千門騙局裏有記載，叫尋龍分金術。

古人迷信，講究死也要埋在風水寶地上，可以福澤後代，其實都是騙子，但要騙的人信，卻不容易。

最厲害的要數袁天罡和李淳風，他兩個是千門總頭目，也是好朋友，武則天讓他們兩個先後給自己找墓穴，看看埋在那裏好。袁天罡先出發，用了九九八十一天，找了塊風水寶地，挖了個坑，埋了個銅錢在下面。而後是李淳風出發，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找到同樣一處地方，用根竹簽插下去做記號，等到別人挖開土看，好家夥，竹簽直直插入銅錢中心，你說牛不牛？

這和尚來幫人看風水寶地，在窪地裏東走西走，那是用步伐丈量距離，肯定是跟靈珠子串通好的，靈珠子先來看過墓地，告訴他地址，他再來做局。

要不然，屋內的天窗是怎麽回事？

也得虧我看過千門總綱的書，要不然，就憑今天和尚露著一手，立即敬為天人，規規矩矩不敢騷情。

和尚往下插，插了好幾次都不滿意，好不容易插到了，卻插不下去，中間有障礙，於是拔起來，稍微調整下方向，再往下插，這次準了，直接插入。

我便知道，他是在尋找銅錢位置，反覆試驗確定好了，才算大功告成。

這裏插入去，和尚面上頓顯輕松，拍拍手，吩咐我，“好了，可以喊那個屌毛下來看了。”

我這裏上山，招呼中年人下來，說師父已經找到最佳墓穴位置。

中年人一路小跑，都不用挖開，光是看看那個露出地面一截的竹簽就變了臉，雙手一合，“大師，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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