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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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以會懊惱，在於對現實的事態無法把握，卻又過於相信自己的能力。
李文秀讓我盡快解決梅姨的問題，我對盡快這個概念抱有樂觀態度，我覺得梅姨的報覆可能要等個一兩天，她會慢慢找我，實在找不到我，才會把主意打到廠裏去。
從一開始我就想錯了，喪子之痛，是我無法想象的痛，梅姨帶了人回來，一刻都等不得，急切的想要報仇。
她不是找不到我，她早就找到我，那天李文秀開淩志在廠門口裝逼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她安排了二十多個人，要把我和李文秀一起剁成肉醬，可惜我半路下車，怒火全讓李文秀一個承擔了。
並且，我的仇人不至梅姨一個，劉彬也有份參與，這是我在了解完柳紅遇難經過後得出的結論。
我電話通知柳紅小心，也通知李楠小心，可我過於樂觀，覺得他們不會進廠裏鬧事，但危險就發生在工廠內部。
今天正常下班，柳紅在宿舍沖完涼，正準備睡，楊思思來找她，跟她有話談，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談。
柳紅沒多想，披了件外衣跟她下樓，去了一樓餐廳。
餐廳有燈光，有雜貨店，還有聚集在一起看電視的工人，看上去很安全，但事實截然不同。她一進去餐廳，就被四五個男人控制，駕著她往樓梯間拖，柳紅大叫，嘴巴被捂住，她張口咬人，後腦上被敲一棍，但這一棍沒能將她敲暈，反而激發了她的兇性，叫的更大聲，掙紮的更瘋狂。
餐廳裏猛然間發生這種事，吸引了廣大打工仔，所有人都往這邊看，並且圍繞過來，幾個男人想把柳紅往樓梯間拖的想法只能打消，轉而求次，開始原地毆打柳紅。
整個毆打持續了三四分鐘，保安趕來時柳紅已經失去知覺，怎麽叫都叫不行，保安只能通知120。
這種事傳播速度極快，陳冬聽說食堂有個女生被打，趕緊跑過去看，看到是柳紅，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趕到廠門口救護車剛出來，說是去長平醫院，又趕緊往長平趕，路上打電話問陳冬知不知道是誰打的。
陳冬回答，打人的時候我不在場，不過擡上救護車時候看到劉彬，那屌毛就站在柳紅旁邊，表情陰狠。
女員工在廠內被打，保安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可笑的是，保安竟然找不到行兇者，問過當時在場許多人，都問不出打人者是誰。
急救室半個鐘，柳紅醒來，保安隊長上前關切詢問，“能記得打你的人是誰嗎？”
柳紅很虛弱，她記不清男人臉，只記得是楊思思喊她出來的。
保安隊長說好，就從楊思思身上下手，說完轉身出去。
我讓陳冬和阿依留在病房，自己跟著保安隊長向外走。在外面親口聽保安隊長跟廠裏行政部部長做匯報，提到楊思思。
“她說是楊思思叫她出來……哦，好，好。”
掛了電話我對保安隊長笑，從口袋拿煙，給他點上，而後道，“醫院躺著的是我表姐，廠裏準備怎麽解決這件事？”
保安隊長有些為難，跟我打官腔，“目前沒有具體方案，陳部長的意思是先治療，明天早上他自己找楊思思了解下情況。”
我不理解，“這種事難道不應該是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保安隊長尷尬地笑，“都是工廠內部矛盾，就不用動警察了吧。”
他說話的同時，我拿出手機，按下110。他話說完，我正好接通，“餵，我要報案，榮威電子廠故意殺人……”
開玩笑嗎？那是廠裏兩個女工發生口角？那是把人往死裏整，好好的女子生生給打休克，能這樣處理？
保安隊長見狀黑臉，“你報警？好，那這件事我也不管了，讓警察處理。”
言語不客氣。
我就笑了，“大哥貴姓？”
保安隊長板著臉回應，“免貴姓王。”
“好，王隊長，如果我不報案，這件事你能給我個什麽結果？”
王隊長扔掉煙，“多的不說，一筆巨額賠償不會少，不過現在說這個沒用，你報警了，讓警察處理，看看他們有多大本事。”
民警來的很快，是個年輕的本地警察，高額頭凹眼，有點小卷毛，白凈秀氣，說話柔綿無力，像個娘娘，見面自我介紹，他姓林，叫林浩。
林警官去病房詢問柳紅具體過程，所知信息很少，只知道柳紅是被楊思思喊出來的，問起過往仇恨，答案是沒有。
林警官很奇怪，“無冤無仇，別人幹嘛打你？”
晚上草草記錄，收兵回營。
這態度讓我很不爽，這就完了？
林警官反問，“不然呢？這大半夜的，別人都在睡覺，要辦案只能是白天。”
很快，所有人都撤走，醫院裏只有我們陪著表姐，李楠要來醫院，我不同意，讓她千萬不能出來，別人報覆我，報覆到柳紅身上，卻沒找她麻煩，這說明我的計策有效。
只要跟我沒關聯，自然安全無恙。柳紅已經遭了毒手，我不能再讓李楠受苦。
晚上要人陪床，柳紅身邊需要個女生伺候，阿依雖然在場，但她不合適，她跟柳紅關系不熟。我打電話給閆如海，讓他把阿雪送來，方便照顧。
對於柳紅的遭遇，閆如海也表示很憤慨，來的路上已經大概聽說了動手的人是誰，是二樓組裝部的幾個屌毛，打完人當時就離廠了，聽人說往惠州方向逃了。
這結果說的我心頭發沈，這幾個人跑了，楊思思大可以把責任推開，劉彬更是牽扯不到，打人者沒抓到，懷疑誰都不成立。
我大概懂了李文秀那句話，江湖事，江湖了，用法律手段來做事，很麻煩，徒增煩擾。
我幾乎能想到明天警察調查完後是個什麽結果，打人者跑了，打人者信息公布，網上緝逃，受害者靜等消息。
就這麽沒天理嗎？
女人們在病房陪柳紅，三個男人在外面抽煙，正憂愁，阿雪從病房出來，“你們誰跑一趟，買包衛生巾回來。”
一句話說的我頭皮發麻，問誰用。
阿雪眼皮翻翻，“還能是誰用？問的都是廢話。”
我趕緊往病房裏走，兩三步奔到柳紅床邊，柳紅見我進來，目中淚珠滾滾，偏過頭去，無聲地哭。
閆如海和陳冬兩個也跟著進來咋咋呼呼，問怎麽回事，我多一句話都不想說，轉頭向外，去找商店。
阿雪還在後面叮囑，“要買夜用加大型的。”
去到外面，冷風吹，我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說不清為什麽，就是難受。
我不是心痛孩子，我只是無法想象，該是何種殘酷的手段，能把懷孕二十多天的婦女打流產？
柳紅該受多大的委屈？她心裏又該是多麽的難受？
陳冬一路小跑跟上我，面上鐵青，憂心忡忡，走了好一段路，實在忍不住，問我，“寬哥，我問你別生氣，表姐是不是懷了孩子？”
我不回答，悶頭走路，從口袋摸出煙抽。
陳冬見狀，不再多問，恨恨地罵了句草。
走到便利店門口，我停下腳步，問陳冬，“冬子，你覺得我怎麽樣？”
陳冬不理解我問的什麽意思，茫然回答：“可以，我覺得你很講義氣。”
講義氣？我說好，“冬子，我可能做不了好人了，我將來不是死於非命就是被槍斃。”
陳冬有些猶豫，眼睛眨眨，“話也不能這樣說吧，做人～還是要好好活著。”
我搖頭，“你不懂，如果可以，沒人想死。”
這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守夜的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笑瞇瞇的，坐在櫃臺前看粵語長片，表情和善，一看就知道是好人。
知道我要買衛生巾，老板面上露出理解的笑，“現在買衛生巾，很不爽吧。”
這本來是個友好的玩笑，一句能迅速增進男人感情的揶揄，但在這個時刻，顯得那麽怪異。
結完賬要走，陳冬說等一下，讓老板再拿包煙。
我看著門外，腳下像生了根，目光死死盯著門口，動彈不了。
玻璃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輛金杯，有三個男子站在金杯跟前，站姿都是吊兒郎當，其中一位，站在金杯車頭前方，目光平靜地註視著店裏面。
他身高大約一米七，作為男子來說個頭不算高，但身材看著勻稱，站位雖然隨意，但透出來的氣勢給人感覺淩厲兇狠。
氣質這種東西，說不出來，但能感受到，就好比軍人，始終給人感覺挺拔向上。混子站在人面前，怎麽看怎麽讓人不舒服，知識淵博的學者就算不開口，也會讓人覺得他有文化。
面前的男子，則給我一種強烈危險，宛如生人勿近的兇獸。
這樣的淩厲兇狠，我見過一次，在龍介身上。
而且，他的皮膚不是黃色，也不是白色，更不是黑色，而是一種特殊的青色，也或者，青色是種錯覺。
陳冬付完煙錢，推著我向外走，“咦，怎麽不走？”
我轉身，重新返回貨架，後面有賣刀具的，找到兩把不銹鋼水果刀，自己拿一把，遞給陳冬一把。
陳冬不明所以，表情納悶。
我說：“如果害怕，你不要出去，留在店裏就好。”
天地良心，我只是用很平常的口吻說出這句話，意思在警告他，跟我出去會有危險，如果害怕，沒必要跟我蹚渾水。
進來前我都說過一次，我以後的結局已經註定，要麽死於亂刀，要麽是被槍斃，那就是在告訴他，跟著我，結局不會好。
現在危險來了，作為朋友，我當然要再次提醒，外面危險。
但陳冬想的不同，他誤解我的意思，他以為我在激他，二話不說，抓了水果刀向外走，氣勢洶洶，宛如視死如歸的戰士。
這份勇氣可嘉，但他根本不了解他面對的是什麽。
我跟出去，低聲說，“小心，那個青臉的非常厲害，能不打就不打，三十六計……”
走為上策四個字還沒出口，青臉三人已經迎著我們逼過來。
後面就是便利店，小小的玻璃門不足以抵擋他們，兩邊的店鋪早已關門，馬路上也是車輛稀少，此時此刻，月黑風高，最佳殺人夜。
根本不用猶豫，這種情況下逃是來不及了，那三人沒有一個胖子，都是矯健如飛的主，逃跑只能落下乘，正面硬拼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最要緊的，是我腦子裏那股恨，恨劉彬，恨梅姨，恨世間所有惡人。
青臉距離我們五六米忽然加速，我立即反應，手攥著尖刀往上沖，到達跟前尖刀往上捅，瞄著他脖子去的。
因為李文秀說，青臉是個練家子，很厲害。對付這類人，不能手下留情，上手就要往致命處整，讓他沒有反擊能力。
我高估了我的戰鬥力，也低估了青臉的本事。
陳冬的刀比我的還要快，他是拿著刀往下斬，青臉很輕松的一個跨步，左手格擋陳冬手腕，同時右手也抓住我手腕，雙手一扭一翻，我的胳膊就要斷了，不由自主失聲叫喊，手中不銹鋼刀跌落下。
跟著，青臉用力一腳踹，巨大的力道傳到我小腹，我聽到耳朵裏哢嚓一聲，似乎是我的胳膊斷了，同時身體向後騰空，人向下趴地。
趴在地上要起來，才知道，不是自己胳膊斷了，是胳膊脫臼了，肩膀處疼倒不是很疼，但能感覺明顯晃蕩，胳膊有勁也使不出，人從地上起來，胳膊跟著亂擺。
陳冬比我待遇好，他胳膊沒脫臼，但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胳膊被反剪，身子想轉回去都辦不到，口裏啊啊叫著，連續咒罵：草泥馬草泥馬草泥馬～
一個回合，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對手，當前除了逃跑沒有第二條路，可往哪逃呢？對方三個人把我堵死，從哪個角度逃都不明智。
我還在思索，青臉從陳冬手中拿下水果刀，在陳冬一連串的草泥馬聲中，手起刀落。
時間仿佛凝固成一幅畫，陳冬背對著青臉，腿向後彎曲，嘴裏還在咒罵，但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他的胸口上，黑色塑膠質感的刀柄，在路燈映照下發出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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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找不到我，她早就找到我，那天李文秀開淩志在廠門口裝逼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她安排了二十多個人，要把我和李文秀一起剁成肉醬，可惜我半路下車，怒火全讓李文秀一個承擔了。
並且，我的仇人不至梅姨一個，劉彬也有份參與，這是我在了解完柳紅遇難經過後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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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常下班，柳紅在宿舍沖完涼，正準備睡，楊思思來找她，跟她有話談，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談。
柳紅沒多想，披了件外衣跟她下樓，去了一樓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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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裏猛然間發生這種事，吸引了廣大打工仔，所有人都往這邊看，並且圍繞過來，幾個男人想把柳紅往樓梯間拖的想法只能打消，轉而求次，開始原地毆打柳紅。
整個毆打持續了三四分鐘，保安趕來時柳紅已經失去知覺，怎麽叫都叫不行，保安只能通知120。
這種事傳播速度極快，陳冬聽說食堂有個女生被打，趕緊跑過去看，看到是柳紅，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趕到廠門口救護車剛出來，說是去長平醫院，又趕緊往長平趕，路上打電話問陳冬知不知道是誰打的。
陳冬回答，打人的時候我不在場，不過擡上救護車時候看到劉彬，那屌毛就站在柳紅旁邊，表情陰狠。
女員工在廠內被打，保安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可笑的是，保安竟然找不到行兇者，問過當時在場許多人，都問不出打人者是誰。
急救室半個鐘，柳紅醒來，保安隊長上前關切詢問，“能記得打你的人是誰嗎？”
柳紅很虛弱，她記不清男人臉，只記得是楊思思喊她出來的。
保安隊長說好，就從楊思思身上下手，說完轉身出去。
我讓陳冬和阿依留在病房，自己跟著保安隊長向外走。在外面親口聽保安隊長跟廠裏行政部部長做匯報，提到楊思思。
“她說是楊思思叫她出來……哦，好，好。”
掛了電話我對保安隊長笑，從口袋拿煙，給他點上，而後道，“醫院躺著的是我表姐，廠裏準備怎麽解決這件事？”
保安隊長有些為難，跟我打官腔，“目前沒有具體方案，陳部長的意思是先治療，明天早上他自己找楊思思了解下情況。”
我不理解，“這種事難道不應該是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保安隊長尷尬地笑，“都是工廠內部矛盾，就不用動警察了吧。”
他說話的同時，我拿出手機，按下110。他話說完，我正好接通，“餵，我要報案，榮威電子廠故意殺人……”
開玩笑嗎？那是廠裏兩個女工發生口角？那是把人往死裏整，好好的女子生生給打休克，能這樣處理？
保安隊長見狀黑臉，“你報警？好，那這件事我也不管了，讓警察處理。”
言語不客氣。
我就笑了，“大哥貴姓？”
保安隊長板著臉回應，“免貴姓王。”
“好，王隊長，如果我不報案，這件事你能給我個什麽結果？”
王隊長扔掉煙，“多的不說，一筆巨額賠償不會少，不過現在說這個沒用，你報警了，讓警察處理，看看他們有多大本事。”
民警來的很快，是個年輕的本地警察，高額頭凹眼，有點小卷毛，白凈秀氣，說話柔綿無力，像個娘娘，見面自我介紹，他姓林，叫林浩。
林警官去病房詢問柳紅具體過程，所知信息很少，只知道柳紅是被楊思思喊出來的，問起過往仇恨，答案是沒有。
林警官很奇怪，“無冤無仇，別人幹嘛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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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態度讓我很不爽，這就完了？
林警官反問，“不然呢？這大半夜的，別人都在睡覺，要辦案只能是白天。”
很快，所有人都撤走，醫院裏只有我們陪著表姐，李楠要來醫院，我不同意，讓她千萬不能出來，別人報覆我，報覆到柳紅身上，卻沒找她麻煩，這說明我的計策有效。
只要跟我沒關聯，自然安全無恙。柳紅已經遭了毒手，我不能再讓李楠受苦。
晚上要人陪床，柳紅身邊需要個女生伺候，阿依雖然在場，但她不合適，她跟柳紅關系不熟。我打電話給閆如海，讓他把阿雪送來，方便照顧。
對於柳紅的遭遇，閆如海也表示很憤慨，來的路上已經大概聽說了動手的人是誰，是二樓組裝部的幾個屌毛，打完人當時就離廠了，聽人說往惠州方向逃了。
這結果說的我心頭發沈，這幾個人跑了，楊思思大可以把責任推開，劉彬更是牽扯不到，打人者沒抓到，懷疑誰都不成立。
我大概懂了李文秀那句話，江湖事，江湖了，用法律手段來做事，很麻煩，徒增煩擾。
我幾乎能想到明天警察調查完後是個什麽結果，打人者跑了，打人者信息公布，網上緝逃，受害者靜等消息。
就這麽沒天理嗎？
女人們在病房陪柳紅，三個男人在外面抽煙，正憂愁，阿雪從病房出來，“你們誰跑一趟，買包衛生巾回來。”
一句話說的我頭皮發麻，問誰用。
阿雪眼皮翻翻，“還能是誰用？問的都是廢話。”
我趕緊往病房裏走，兩三步奔到柳紅床邊，柳紅見我進來，目中淚珠滾滾，偏過頭去，無聲地哭。
閆如海和陳冬兩個也跟著進來咋咋呼呼，問怎麽回事，我多一句話都不想說，轉頭向外，去找商店。
阿雪還在後面叮囑，“要買夜用加大型的。”
去到外面，冷風吹，我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說不清為什麽，就是難受。
我不是心痛孩子，我只是無法想象，該是何種殘酷的手段，能把懷孕二十多天的婦女打流產？
柳紅該受多大的委屈？她心裏又該是多麽的難受？
陳冬一路小跑跟上我，面上鐵青，憂心忡忡，走了好一段路，實在忍不住，問我，“寬哥，我問你別生氣，表姐是不是懷了孩子？”
我不回答，悶頭走路，從口袋摸出煙抽。
陳冬見狀，不再多問，恨恨地罵了句草。
走到便利店門口，我停下腳步，問陳冬，“冬子，你覺得我怎麽樣？”
陳冬不理解我問的什麽意思，茫然回答：“可以，我覺得你很講義氣。”
講義氣？我說好，“冬子，我可能做不了好人了，我將來不是死於非命就是被槍斃。”
陳冬有些猶豫，眼睛眨眨，“話也不能這樣說吧，做人～還是要好好活著。”
我搖頭，“你不懂，如果可以，沒人想死。”
這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守夜的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笑瞇瞇的，坐在櫃臺前看粵語長片，表情和善，一看就知道是好人。
知道我要買衛生巾，老板面上露出理解的笑，“現在買衛生巾，很不爽吧。”
這本來是個友好的玩笑，一句能迅速增進男人感情的揶揄，但在這個時刻，顯得那麽怪異。
結完賬要走，陳冬說等一下，讓老板再拿包煙。
我看著門外，腳下像生了根，目光死死盯著門口，動彈不了。
玻璃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輛金杯，有三個男子站在金杯跟前，站姿都是吊兒郎當，其中一位，站在金杯車頭前方，目光平靜地註視著店裏面。
他身高大約一米七，作為男子來說個頭不算高，但身材看著勻稱，站位雖然隨意，但透出來的氣勢給人感覺淩厲兇狠。
氣質這種東西，說不出來，但能感受到，就好比軍人，始終給人感覺挺拔向上。混子站在人面前，怎麽看怎麽讓人不舒服，知識淵博的學者就算不開口，也會讓人覺得他有文化。
面前的男子，則給我一種強烈危險，宛如生人勿近的兇獸。
這樣的淩厲兇狠，我見過一次，在龍介身上。
而且，他的皮膚不是黃色，也不是白色，更不是黑色，而是一種特殊的青色，也或者，青色是種錯覺。
陳冬付完煙錢，推著我向外走，“咦，怎麽不走？”
我轉身，重新返回貨架，後面有賣刀具的，找到兩把不銹鋼水果刀，自己拿一把，遞給陳冬一把。
陳冬不明所以，表情納悶。
我說：“如果害怕，你不要出去，留在店裏就好。”
天地良心，我只是用很平常的口吻說出這句話，意思在警告他，跟我出去會有危險，如果害怕，沒必要跟我蹚渾水。
進來前我都說過一次，我以後的結局已經註定，要麽死於亂刀，要麽是被槍斃，那就是在告訴他，跟著我，結局不會好。
現在危險來了，作為朋友，我當然要再次提醒，外面危險。
但陳冬想的不同，他誤解我的意思，他以為我在激他，二話不說，抓了水果刀向外走，氣勢洶洶，宛如視死如歸的戰士。
這份勇氣可嘉，但他根本不了解他面對的是什麽。
我跟出去，低聲說，“小心，那個青臉的非常厲害，能不打就不打，三十六計……”
走為上策四個字還沒出口，青臉三人已經迎著我們逼過來。
後面就是便利店，小小的玻璃門不足以抵擋他們，兩邊的店鋪早已關門，馬路上也是車輛稀少，此時此刻，月黑風高，最佳殺人夜。
根本不用猶豫，這種情況下逃是來不及了，那三人沒有一個胖子，都是矯健如飛的主，逃跑只能落下乘，正面硬拼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最要緊的，是我腦子裏那股恨，恨劉彬，恨梅姨，恨世間所有惡人。
青臉距離我們五六米忽然加速，我立即反應，手攥著尖刀往上沖，到達跟前尖刀往上捅，瞄著他脖子去的。
因為李文秀說，青臉是個練家子，很厲害。對付這類人，不能手下留情，上手就要往致命處整，讓他沒有反擊能力。
我高估了我的戰鬥力，也低估了青臉的本事。
陳冬的刀比我的還要快，他是拿著刀往下斬，青臉很輕松的一個跨步，左手格擋陳冬手腕，同時右手也抓住我手腕，雙手一扭一翻，我的胳膊就要斷了，不由自主失聲叫喊，手中不銹鋼刀跌落下。
跟著，青臉用力一腳踹，巨大的力道傳到我小腹，我聽到耳朵裏哢嚓一聲，似乎是我的胳膊斷了，同時身體向後騰空，人向下趴地。
趴在地上要起來，才知道，不是自己胳膊斷了，是胳膊脫臼了，肩膀處疼倒不是很疼，但能感覺明顯晃蕩，胳膊有勁也使不出，人從地上起來，胳膊跟著亂擺。
陳冬比我待遇好，他胳膊沒脫臼，但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胳膊被反剪，身子想轉回去都辦不到，口裏啊啊叫著，連續咒罵：草泥馬草泥馬草泥馬～
一個回合，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對手，當前除了逃跑沒有第二條路，可往哪逃呢？對方三個人把我堵死，從哪個角度逃都不明智。
我還在思索，青臉從陳冬手中拿下水果刀，在陳冬一連串的草泥馬聲中，手起刀落。
時間仿佛凝固成一幅畫，陳冬背對著青臉，腿向後彎曲，嘴裏還在咒罵，但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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