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秀說，砍他的人雖然多，但下死手的沒幾個，大多數人都是往他身上砍，唯獨一個青臉，異常兇狠，尖刀往他身上捅。

對此李文秀很無奈，“不是他，我也吃不了這麽大虧，那家夥是個練家子。”

會功夫？

李文秀說，“如果沒有他，我還能逃脫。他混在雜魚堆裏，我一時沒防備，大意了。”

說的也是，醫生都說，李文秀身上大部分是劃痕砍傷，就算砍，也只是砍開皮肉，並沒有斬斷骨頭，但有幾處貫穿傷就兇險了，直接幹到內臟。

李文秀說，對方先斬他的腳，一刀下去腳筋斷，他成了瘸子，動作變麻木，被對方抓住機會，往胸腹捅了幾刀。

還有，對方下手很有分寸，是盯著他捅的，捅了肝，脾，胃，腎，就是不捅心臟，這是不讓他痛快死，要折磨他的意思。

之所以肯定是夜來香的人，是因為刀手裏面有個熟臉，捅過李文秀三刀的那個阿邦。

這麽說就不會錯了，阿邦是梅姨的人，那班刀手必然也是梅姨派來的。

“報警，讓警察抓。”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但李文秀搖頭，“江湖事，江湖了，不要報警。”

這怎麽行，不報警，對方還要報仇，要找我麻煩。想到這裏我著急，要趕緊通知柳紅，讓她沒事別在外面瞎轉悠，對方來了二十多人，千萬別被抓住。

李文秀道：“讓柳紅藏起來，都躲一躲，在我出院之前，都安生些。”

說完再次叮嚀，“千萬不能報警，報警非但無濟於事，反而會惹出其他麻煩，江湖事，江湖了。”

說的簡單，我怎麽跟他了？別說對方有個會家子，還有二十多個刀手呢，隨隨便便就能蹂躪我。

李文秀艱難回應，“不用怕，怕你就輸了，有辦法對付他們的。”

“什麽辦法？”

“彜人，找彜人幫手。”

又找彜人？人家肯嗎？

李文秀眼皮子耷拉，很累了，對我道：“你先出去，我跟菲菲說話。”

盡管我還有許多話要問，但面對這樣的要求，也無可奈何，從進來到現在，李文秀一直跟我說，於菲菲早就望眼欲穿。

從病房出來，先給柳紅打電話，說梅姨回來了，李文秀就是她讓人砍的，嚇了柳紅一跳，聲音都變了，“我要怎麽辦？”

我道：“你好好上班，躲在廠裏別出來，他們不會進去裏面找的，等事情解決了再出來。”

掛了電話，我開始頭大，對方找上門來，報覆了李文秀，必然也要報覆我，二十多個刀手，我要怎麽辦？

找彜人幫手？說的簡單，彜人是我爹啊，我說讓他們幫他們就幫？

思來想去，覺得這事石主任或許能幫上忙，趕緊打電話過去，語氣非常親熱，“大哥，吃過飯沒？”

石元慶心情很好，“仲未，你呢？”

我咳嗽兩聲，故作輕松，“在外面玩，昨晚的事怎麽樣了？”

石元慶壓低聲音回覆，“幹的漂亮，今天早上村長氣的發瘋，跑去姚主任哪裏告狀，講我過分，哈哈，我當然不承認啦，我自己都喝醉了，哪裏知道是誰打的。”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我再次咳嗽，準備開口，結果大哥又道：“不過廠長的事他還是不退讓，沒有達到預期效果，這樣吧，等到明天，他如果還不醒悟，就再給他個教訓。”

“怎麽教訓？”

“他的侄子。”石元慶聲音四平八穩，“一定要讓他知道害怕。”

“他侄子又是誰？”

“阿威，比阿炳還好收拾，打了他，村長必然害怕，肯定會把廠長讓出來。”

我感覺我掉進一個坑，真被李文秀說準了，石元慶給我脖子上套了個項圈，讓我當狗，讓我咬誰就咬誰，我咬第一口，表現不錯，他就要我咬第二口。

這樣不行，這樣下去早晚我被他玩死，就像爛仔峰對付謝小峰那樣，用的時候揮來喝去，不用了就丟在路邊，任憑風吹雨淋。

不過當下不是跟他翻臉的時候，我有事需要他幫忙，“大哥，治安隊有多少人？”

“二十多個，怎麽？你有事？”

二十多個，我心裏估算了下，和梅姨那班人人數差不多，不過治安隊有治安管理光環加成，勇氣上要更勝一籌，能不能打贏不論，只要他們跟梅姨的人接上火，我的目的就達到，治安隊打贏了最好，打不贏肯定會上報，到時候就是公安局武警部隊出手，梅姨縱是有三頭六臂也得乖乖認慫。

但是如何把戰火燒到治安隊身上，就需要引導了。

“是的，我有件好事要通報大哥，最近石坑來了幾個暹羅人，要在這裏搞事情，治安隊如果能把他們抓住，應該對大哥工作上有幫助。”

石元慶立時激動，“他們要搞什麽事情？你有內線消息？”

“是，我有內線消息，確切地講，他們前天在樟木頭這裏犯事，警察到處找他們。”

“有這種事？”石元慶急切道：“你先別急著報警，也不要找治安隊，有消息先跟蹤，等偉仔做了治安隊長先。”

一下子給我說楞了，治安隊長？

大哥你不是治安主任嗎？

石元慶耐心解釋，“不一樣的，主任是主任，隊長是隊長，職責不同的。”

“那大哥你平時主要負責什麽工作？”

石元慶語氣明顯發虛，打著哈哈，“我主要做一些管理工作，具體事情都交給阿威去做。”

等等，我似乎聽明白了，“阿威就是治安隊長？”

“是。”

“阿威又是村長的侄子。”

“沒錯。”

“你在等偉仔做治安隊長？”

“呃～呵呵。”

我越問，石元慶回答的聲音越低，後面可能覺得自己說的太多，幹脆道：“電話裏講不清楚，你晚上過來見面聊。”

得，話說到這裏我就什麽都明白了，石元慶這治安主任其實是個擺設，是個文職，沒有實權，村裏依然是村長說了算。

他要上位，要爭權，要培養自己的勢力，我就是他的馬前卒。

我氣的要摔手機，硬是忍住，帶著怨氣問：“你讓我教訓阿威，是為了給偉仔當治安隊長鋪路吧？”

說中石元慶心事，他不好意思，反覆道：“電話裏不要講這些，見面聊，見面聊。”

“不，不，我現在回不去，大哥你跟我講實話，我們弟兄不應該隱瞞，你到底想怎麽樣，說清楚我也好幫你做，是不是打了阿威，偉仔就能做隊長？”

這回石元慶給出詳細答覆，“那不一定，要看怎麽打，打到什麽程度，如果阿威是因為抓賊受傷，不但不會撤職，還會高升，如果他是因為某些反面事件，影響村委會形象的，那他這個治安隊長就做不了啦。”

“這麽說，大哥已經有計劃？”

石元慶不好回答，支支吾吾，“計劃沒有，主要是看村長怎麽做，他肯把廠長讓出來，大家相安無事，如果他還不肯，我只能想辦法了。”

對話到這裏，已經百分百肯定，石元慶是在利用我，為他爭權奪勢。而他目前給我提供不了任何幫助，治安隊都聽阿威的，他想調動，估計阿威都懶得屌他。

那些巴結他的治安隊員，也只是面子上巴結，怎麽說他也是個主任。

我要應對梅姨的報覆，想靠石元慶是靠不住的，只能想別的辦法。

想到此，忽然想起昨晚見過的那個棺材板妹子，她不會說漢語，也聽不懂普通話，臉上還臟的一塌糊塗，一看就是從偏遠山區剛來的，很符合梅姨暹羅老鄉的身份。

那夜來香死人，店鋪關門，按理說應該不會有別人再租，怎麽會憑空多個不懂漢語的妹仔？不是來自暹羅還能是來自哪裏？

是了，梅姨從老家帶了二十多個人過來報仇，順便也帶來一個妹仔，來這裏見見世面也很正常。

知道她是暹羅人又怎麽樣，我跟她又不熟。

接下來的時間，我始終焦躁不安，坐在醫院長椅上也不安生，全身保持機警，生怕從哪裏冒出一堆人要過來砍我。

於菲菲倒是安靜，從病房出來後像變了個人，坐在長椅上，安靜的不像樣，跟她說話，她仿佛沒聽見，兩只眼直勾勾看著前方，不知道腦袋裏想著什麽。

坐到三點，我覺得無趣，對於菲菲道：“菲菲你回去休息，我在這裏等著就好。”

於菲菲有點茫然，“你還等在這裏做什麽？”

我回答，“五點我還要去見阿秀，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他。”

於菲菲眼睛眨巴眨巴，“問他什麽？他已經是個廢人了。”

我煩悶道：“身體廢，他腦子精明著呢，我得問他討個主意，看看接下來的局面要怎麽破。”

於菲菲若有所思，“哦，他腦瓜子很精明，他很會騙人的，對吧？”

這是什麽話？怎麽一下子又拐到騙人這上面，當前這情況我不好跟於菲菲坦白，搪塞道：“會不會騙人我不知道，秀哥對我很好。”

於菲菲就笑了，“是啊，他對你很不錯。”

那笑容有些怪異，看的我毛骨悚然，覺得事情不對，趕緊身體往後，跟於菲菲保持距離，輕聲問：“剛才在裏面，他跟你說了些什麽？”

於菲菲楞了下，而後換表情，帶著悲催郁悶，“二叔太壞了，為了爭奪家產，竟然安排了二十多個殺手，幸好阿秀吉人天相，躲過一劫。”

李文秀還在吹牛逼呢？

我也是醉了，這廝就剩一口氣吊著，也不忘騙人。當下不好多說，繼續勸於菲菲回去休息。

於菲菲道：“外面住店好貴，醫生講他在這裏可能要住半個月，我想租間房。”

半個月？那的確是很貴，租房就便宜多了。

如此我也不幹等，去了外面幫於菲菲租房，找了個環境差不多的單間，二十個平方大，有陽臺和獨立沖涼房，有電視有櫃子，一個月二百四，先安排她住下。

租房過程中還接到一個電話，是謝小峰用秦如煙的手機打來的，語氣非常激動，“桂哥，大事不妙，之前夜來香的梅姨回來了。”

我回：“已經知道，然後呢？”

“他們在到處找你呢？聽說還要去廠裏面找你女朋友，桂哥你讓大嫂躲著點。”

找我女朋友？

媽了個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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