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7 結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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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以為石主任找我做什麽不得了的事,說了半天是有財路,有財路我當然要做,立即詢問:“什麽財路。”

石主任喝口茶,先問我,“你以前都是怎麽搵錢?”

我以前是打工仔,累死累活每個月一點點工資,那是燃燒生命燃燒青春來換錢,但這話不好意思跟石主任說,我這一身名牌,說我是打工仔,不合適。

我打個馬虎眼說:“什麽都幹,只要不犯法,能賺錢的我都做。”

我說的瀟灑,心裏則很苦,打工仔是最可憐的,拿命在苦錢,所有的打工仔都是流水線上的螺絲,隨著流水線的運轉,把自己的生命逐漸消磨殆盡。

石主任就笑,“只要不犯法,什麽都幹?”

我也笑,“是的,只要不犯法,我什麽都幹。”

石主任道,“那好,我這裏正好有份工,可以提供給你,又好玩又賺錢,你要不要做?”

有這種好事?我當然要做。

石主任點頭,“好,我要你做榮威廠的廠長,你覺得怎麽樣?”

做廠長?

我的眼球都要驚爆。

我?

二十歲的年輕,沒文化沒經驗,做廠長?

可是看看石主任的表情,他不是在開玩笑。

是了,劉彪也是個流氓混子,他都能當廠長,我怎麽當不了?不就是負責陪好那些領導,跟他們吃吃喝喝日日戳戳,這事兒很難嗎?

一瞬間我心熱了,連忙回覆:“好哇。”

石主任看著我笑,“好,當然好啦,做廠長,什麽都不要做,每個月按時拿錢,還有外水撈,很不錯的。”

話到這份上,我自然懂了,這麽好的工作給我,肯定不是白給,石主任有條件的,於是問:“石大哥給我這麽好的工作,我該怎麽報答呢?”

石主任擺手,呵呵笑,“不需要,你已經報答過了。”

報答過了?

石主任從兜裏拿出相片,放在桌上,給我推過來,面容誠懇,“就是他了。”

劉彪?

我不太懂,我找人弄死劉彪,跟石主任有什麽關系。

石主任說:“我知道你不理解,我慢慢說,這件事說來話長。”

石主任叫石元慶,他還有個哥哥叫石國慶,祖上是開染布坊的,也是布匹商人,在當地算是大戶,清朝時期,當地縣令都要高看他們一眼,當地的布匹甚至遠銷到佛山廣州。

這樣的大戶,生活自然不會差,據說最興盛時期,家裏奴仆上千,整個村子的人都給他們家打工,老爺子過生日,縣太爺都要來慶賀。

後來鬧義和團,鬧八國聯軍,鬧鴉片戰爭,世道不好,生意難做,家族少爺又喜歡福壽膏,慢慢的衰敗。

等到北洋時期,家裏已經和一般富戶無二,石家有個遠洋留學歸來的子弟,叫石歡,才學淵博,要振興家族,大膽動用西洋設備,重開染坊。

家裏以前的財產已經被他人霸占,他要創業,需要另辟場地,可尋遍周圍,合適的地形都被別人占據,最後無奈,只能選擇石坑這個地方。

最開始這裏是片荒山,連地名都沒有,石歡要開染坊,離不開水,染料有毒,肯定不能用河水,井水又不夠機器用,就在這裏人工修建了一口大坑,用以供水。

機器染坊剛開始不被民眾接受,後來名氣打出去,布匹供不應求,石家再次活過來,由染坊開到了紡織廠,又雇傭了許多工人,慢慢的在當地形成一座村落,都是布廠的工人家屬,逐漸的,這裏被叫做石家工廠。

可惜好久不長,日本人來了,又到處兵荒馬亂,一九四二年,家裏的大公子去廣州送貨,被人綁票,要價巨多,石歡為救孩子,不僅花光積蓄,還要四處舉債,最終人救回來,也是個廢人,被折磨成癱瘓。

有說是日本人為籌集軍費故意為難石歡,也有說是石歡得罪了別人,別人就勾結土匪故意綁票。

總之,石家工廠再次衰敗,為了還債,機器都賣了,到最後,家裏只能用原始方法染布,等到解放,這裏要重新規劃命名,石家工廠名存實亡,只剩一口用來儲水的大坑,故而村名為:石坑。

說到這裏,石元慶笑,“所以,很多人都好奇,為什麽這裏叫石坑?這名字多難聽,村裏的人又不是都姓石,為什麽要叫石坑呢?”

我點頭,“石大哥說的是,你不說我根本想不到,我都以為,是天外流星落下來,在這裏砸出一個坑,所以叫石坑。”

石元慶呵呵笑,接著講,即便是用原始方式染布,石家人也沒放棄過,他們堅信,只要辛苦勞動,石家還有發達的一天。

哪知道,再後來就是大鍋飯,集體公社,一切資產歸國家,誰都不能走資本主義路線,剪社會主義羊毛。石家人楞是苦挨了幾十年。眼看沒有希望,誰知遇到改革開放,石家老爺子大喜,石家人終於可以再創輝煌。

一家人辛辛苦苦,埋頭苦幹,眼看攢夠了染坊的啟動資金,房屋,地點,設備,全部買好,只等著來年進一批布料就準備開工,哪想到,石國慶因為跟人口角,發生爭執,打傷了人,被關進去勞教。

本來打架不算什麽重罪,但他遇到的時間不對,正好是九零年前一年,全國嚴打,那時候別說打架,就是隨便摸下女人臉,都是流氓罪,判個十年都是輕的。

石國慶被關進大牢,石元慶則在部隊上未回,家裏的染坊就一直開不起,即便如此,石家人也未放棄信念,他們等石國慶出獄之後,重開染坊。

結果不到三年,村上搞建設,搞改革,要用染坊那塊地,要建工業園。石國慶身在大牢,家裏只有一個老媽媽,一個妻子,一位小女兒,三個女流之輩不懂什麽大道理,只知道染坊是石家幾代人的心血,死活不同意拆遷,不但不同意,還跟拆遷幹部抗爭,最後逼的拆遷幹部動用外地來的打工仔,一巴掌將老媽媽抽倒,拆遷這才得以順利進行。

說到這裏,不用石元慶說,我就猜到,那位帶頭拆遷毆打老婆子的好漢,正是慘死於龍介刀下的劉彪。

這就巧了,我說嘛石主任拿到我的相片,不去報官,反而要跟我叨叨廢話,原來還有這一層隱情在裏面。

石元慶道:“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麽沒有將這幾張相送去公安局了?”

我點頭,明白。

石元慶笑,“現在,你還不對我講實話?”

這有什麽不敢講的?我張口要說,忽然想起那日我誆楊思思的場景,趕緊把嘴閉上,再次呵呵笑,“沒什麽好講,劉彪之死,與我無關。”

石元慶先是愕然,再是釋然,而後笑,“好吧,你說沒關系,那我就不欠你人情,這個廠長我只好送給別人做咯?”

那可不行,我趕緊賠笑,“別,慶哥,你是我親哥,兄弟雖然不敢做殺人越貨那些勾當,但是平時買個煙跑個腿,兄弟還是蠻利索的。”

說話間,又拿出中華,給石元慶點上。

石元慶吸口煙,笑笑,“想做廠長?”

我點頭,“想做?”

石元慶瞇著眼,“那就要拿誠意出來。”

誠意?我糊塗了,猜不出他說的誠意是指什麽,於是問:“慶哥想要什麽樣的誠意?”

“很簡單。”石元慶換了嚴肅臉,“做廠長,要有實力的,廠裏出了事情你要搞得掂,我不清楚,你有沒有這個實力。”

我哪裏有這個實力,做廠長要應付上級檢查,工商稅務消防工會食品安全都得管,我哪有這種實力。

石元慶擺手,“政府層面的事情不要你管,其他事情你能擺的平就好。”

其他事情?我有些恍惚,“慶哥說的其他事情,指的是什麽?”

石元慶沈思少許,道:“舉個例子,你做廠長,如果有人故意為難你,天天去勞動局舉報你雇傭童工,你怎麽做。”

我瞬間懂了,不就是讓我當打手唄。

我立時放話,“如果我做廠長,有人這樣搞我,我就打的他媽都不認識。”

“哦?”石元慶表示懷疑,“你有這麽狠嗎?要知道,童工可是犯法的。”

“我知道啊,童工是犯法,但你沒辦法呀,兒童不出來做工誰養?難道要看著他餓死?大家都不管,我能怎麽辦?做童工,好歹有口飯吃。誰不讓有童工,那就讓他送那些兒童去上學,給兒童提供飯,做不到這些,就別講那些沒用的。”

我一連串吐槽,石元慶笑了,拿起酒杯,“你這個兄弟講話幾有意思,很對我胃口,來,飲杯。”

石元慶年輕時候當過兵,整整八年,練出一身好酒量,一瓶酒幹完,我有些暈,他還是沒事人。

酒喝到這份上就沒有什麽說不開的,石元慶敲著桌面,道:“劉彪死掉,好幾個人盯著他的位置看,他們都來找我講,但我不同意,我不想給他們做,我只看好你。”

說著拍我肩膀,“我石元慶是知恩圖報的,劉彪我很早就看他不順眼,可是我沒辦法,我不能搞他,兄弟,你幫我做了一件好事,我要感謝你,所以,這個廠長,我讓你當。”

我被灌暈了,一聽這話立時激動不已,差點要跪下去磕頭。

廠長呀,我以後就是廠長了,張廠長,這三個字聽著就舒服。

我當了廠長,我就把李楠提為廠長助理,整天跟我膩歪在廠長辦公室,有事助理幹,沒事幹助理,那是何等的瀟灑快活。

還有柳紅,我要告訴她,我從看見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愛上她了,雖然我有李楠,可我一直沒忘記她,我是窮人的時候我什麽都不說,我有錢了,是成功人士了,我就要告訴她,我要包她,要她做我小老婆。

她要是不答應,我就說,“你不答應我就包別人了,反正我都是要對不起李楠,反正都是要做個壞男人,為什麽你不能跟我呢?”

嗯,我父母也得接來,他們以後不要種地,就在這裏玩,天天打麻將逛街,幫我帶孩子,多美。

想到這些畫面我就合不攏嘴,沖著石元慶點頭,“謝謝慶哥,謝謝慶哥,你是我親大哥,哎,大哥,再幹一杯,以後咱們就是親兄弟。”

石元慶也不知有沒有喝多,聽聞此言立時瞪眼,“你說的是真的?”

我是喝了半醉,腦袋暈,但很清醒。

“是真的,當然是真的,我當你是我親大哥。”

石元慶立時起身,“既然這樣,咱們就結拜吧,從此之後,咱們是異姓兄弟。”

結拜?

我有些懵,同時熱血起,那可是電影裏才有的玩意,看那些俠客義士見面,相逢恨晚,納頭便拜。

武松和魯智深就是這樣,納頭便拜。我最崇拜武松,也喜歡這個調調,當下拍桌子同意,“好,我們結拜。”

石元慶目光炯炯,看著我,“既然是兄弟,咱們每人說出自己一件秘密,互為見證,我年長,我先來。”

石元慶說著,面色肅穆,眼神痛苦,“我大哥在獄裏,我背著他跟大嫂……我對不起他,我不是人。”說著目中兩行淚,趕緊拿了酒杯,一仰脖子喝下去。而後對我笑,“兄弟,這秘密傳出去,我石元慶在這裏無法為人,是我一輩子最大的秘密,也是我的心病。”

做大哥的這麽爽快,做小弟的怎麽好萎縮?我想了想,也想坦白我背著女朋友跟她閨蜜,不過一想這事不對,女朋友的閨蜜,跟親哥的妻子,差別大了去。

想了想道:“大哥這麽說了,我也說一樣吧,劉彪是我叫人弄的,那個刀手叫龍介。”

說完心裏後悔,這麽重要的秘密,怎麽能出口呢?趕緊補救,道:“不怕大哥見外,龍介非漢人,跟我關系不一般,我說殺誰就殺誰,就算是大哥你,若是得罪我,被龍介知道,他也不會放過。”

石元慶哈哈大笑,一把攬住我肩膀,“痛快,現在咱們兩人都有對方的秘密,以後生死在一起,豪爽呀,來,喝完這杯酒,咱們就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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