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4 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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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文秀早早的和我見面,給我帶來好消息,已經問過當地朋友,治安主任找我應該不是壞事,但也不會是好事。

老劉同志能在石坑這裏呼風喚雨,跟當地村幹部搞不好關系可不行,他一個外地人,憑什麽在這裏牛?

李文秀說,紅相做事,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別人找麻煩,不要光顧著怕,最先要做的是摸清對方的底細。

說到老劉的發家史,那也是個故事,老劉九十年代初孤身來廣東打拼,睡過橋洞喝過涼水要過飯,最終流落到石坑這裏,碰到機緣。

當時石坑村正在進行第二次改革,村裏提議村民集資修建工業園,等以後有客商進駐,工業園的收益拿來給大家分,村民都能享受紅利。

政策是好的,但執行起來歪了,工業園要占用村民祖上染布坊,條件談不攏,村民不讓拆,村長動員好幾次,染布坊一家都不同意,村長沒奈何,讓治安隊主任想辦法。

治安主任跟染布坊一家有矛盾,暗地裏找人,要給染布坊來硬的,跟後來強拆隊一模一樣,但這都是本村人,不方便下手,只能從外地人裏面找。

正好找到老劉,治安主任問他,敢不敢打人?

老劉在廣東流浪了好幾個月,餓的皮包骨,瘦的不像人,唯獨一雙眼賊溜溜有神,當時就放話了,打人我最拿手,只要給錢就行。

治安主任帶著一班人沖到染布坊,過去一看傻了眼,染布坊門口站著老頭婦女小姑娘,手拿竹竿鐮刀鍋勺,身後飄著五星紅旗,面對拆遷隊視死如歸。

這可犯了難,人心都是肉長的,誰能忍心對婦孺兒童下手。

治安主任在後面唆使,上啊,楞著幹什麽?上去拆啊。

一夥外地流浪者畏畏縮縮,不敢動彈,老劉見狀,牙關一咬,腰桿一挺,口裏高呼:“打倒邪惡投機倒把,打倒罪惡反動資本家!”喊完飛身上去,一巴掌就給老太太抽的撲街,假牙都飛出半空三米高。

另有婦女跟他扯,老劉抓了婦女頭發,一把薅倒,三五腳踹下去婦女就動彈不了。還有個小姑娘嚇的哇哇哭,用手推他,老劉一樣沒放過,一腳給踹飛去。

治安主任見狀一聲招呼,其他民工蜂擁而上,留存了二百多年的染布坊化為飛灰。

經此一役,老劉聲名鵲起,成為一代猛將,再往後去村裏有什麽武力活動,全部交給老劉處理。老劉也因此得了個差事,整天跟在治安隊長屁股後面耀武揚威,走哪威風到哪,吃東西經常不給錢,別人也不敢說。

混到後來,村裏大局已定,沒有什麽好動用武力的,他跟著的那個治安主任也因為行事果斷有魄力,被上調到鎮上,臨別前感覺老劉跟了他這麽多年,鞍前馬後操勞甚多,自己這一走,怕是他沒了靠山,以後連生活都成問題。

人心都是肉長的,治安主任臨走前給老劉謀了個好差事,讓他出任榮威電子廠的名譽廠長,月薪兩萬,不敢說大發橫財,安身立命是夠了。

做廠長,不需要文化,不需要能力,只需要跟鎮上領導關系處理好,老劉也就這一個優勢,做廠長幾年來,的確幫廠裏辦了不少事,比如鎮上消防檢查,檢查組都不用進車間,在廠門口跟老劉隨便聊幾句,人就走了。

如此老劉也樂得清閑,還嫌日子不過癮,把老家放了十多年沒管的兒子也接過來,跟他在廣東一起享福。

老劉沒做廠長之前,日子過的緊緊巴巴,七八年都不給家裏寫信,也不去電話,老婆都以為他死在外面,自己在家裏苦日子,孩子十八歲初二輟學,讀書不行,勉強給報了個廚師,讓他學炒菜,學好之後去廣東打工,順便找找親生父親。

哪曾想,老劉給回來了,不但回來,還人摸狗樣,腰裏又是嗶嗶機又是大哥大,戴著墨鏡,衣錦還鄉。除了嫌棄老婆醜陋之外,對親戚鄰裏都好。後面的事我就知道了,老劉在榮威當廠長,他兒子劉彬也搖身一變,從廚子變身為大學生,成了高級白領。

為兒子當工程師這事,老劉還弄的不愉快哩。

按他所想,既然兒子學了廚師,那就幹飯店唄?但兒子就是不幹飯店,非要進廠,說廠裏妹仔多,他要扣妹仔,還要玩好多好多。

老劉不同意,兒子就鬧,要上吊,要喝敵敵畏,指著老劉鼻子罵,說老劉這麽多年在廣東享福,也不管自己,要不然,自己說不定真的會考上大學,而不是學什麽廚子。

老劉被說的難受,雖然兒子醜,那也是親生的,就去跟工程部的經理商量,看看能不能讓兒子當個白領,哪怕每個月工資自己出。

這怎麽行?當工程師要文憑的,不要文憑也要面子,不可能招個工人進來吃閑飯,別人會有意見的。

經理不同意,駁了老劉面子,讓老劉不開心。幾天後經理又同意了,因為他下班的時候被三個爛仔打的滿頭包。

這就是老劉的一生經歷,用李文秀的話說,其實是個提不起串子的臭流氓。

現在老劉身死,治安主任找我談話,老劉說未必是壞事,這是因為現在的治安主任不是十年前的那個治安主任,一朝天子一朝臣,現在這個治安主任未必會替老劉一個外來臭流氓出頭。

另外還有,老劉身死,留下一個肥缺。根據現在掌握的消息,老劉兼任了四個廠的廠長,另外還跟外面的人力資源中心有瓜葛,每個月也不少分錢。他活著的時候,這些錢進了他腰包,所以他才能天天打麻將玩女人,他兒子也跟著享福,那他死了呢?

這些空缺總得有人繼承,從這點來說,有很多人都巴不得他死呢。

李文秀又說不是好事,是指如果對方真的有我和我龍介一起吃飯的照片,那就相當於我的把柄被他捏在手裏,這可就不妙了。

對方如果是個正直的人,他肯定會把照片上報,讓公安來處理,他卻不上報,要跟我私下談,怕是有其他什麽打算,所以李文秀說這不是好事。

無論好事壞事,總要去看看才行。

李文秀這裏又支招,既然營造出一種強勢派頭,那就必須一強到底,去跟人談事不能被人看扁,先前那身衣服肯定不能穿,一身白,不莊重,要換一身黑。

李文秀又帶我去了商城,這次我聽說了個新牌子,皮爾卡丹,很洋氣的名字,質量好不好不提,價格先貴得嚇人,一件休閑服要一千六,一條褲子要一千三,不過衣服確實不錯。

休閑服是立領,肩膀有襯,穿在身上非常板正,對著鏡子看,有點蓋世太保的意思,腰間有條皮帶,李文秀說不要系,讓他敞著,衣服這樣穿才有風度。

褲子也高級,前面是分段式裁剪,每段之間用活動扣皮帶鏈接,後來這樣的西褲款式滿大街都有,但在二十一世紀初,這屬於創造性的新款,最起碼對我來說,是從沒見過的。

皮鞋則是登喜路,要價四千多,驚的我腳都不敢往裏面伸,很尷尬。

李文秀道:“沒事的,我是你師傅,給你花多少錢都是應該的。”

等我戰戰兢兢穿好,他又說,“你要趕緊學啊,以後我就靠你養老了。”

他說,男人衣服褲子可以將就,穿幹凈就行,但鞋子絕對不能將就,必須講究,因為對男人而言,鞋是第二張臉。

和女孩子見面,你一笑,女孩子以為你對她有意思,她就會害羞,低頭,然後會看到你的鞋。

試想一番,你腳下一雙土布鞋,腳趾頭還戳出來,腳指甲蓋烏漆墨黑,女孩會怎麽想?

女孩會想,呀,這個男人好邋遢,腳都不洗,不洗腳,是不是也不洗身上?哪裏應該也很臟吧。一想到你哪裏也臟,人家女孩本來想跟你睡覺,想親親的,一想到哪裏烏漆墨黑的臟,什麽心思都沒有了。

一番話說的我目瞪口呆,這師父教育人的方式也太別出心裁,怎麽句句不離女人呢?

李文秀氣的用手拍我,“蠢材,你幹的就是跟女人打交道的工作,三句不離本行這也有錯?”

鞋子買完還不行,男人第三件寶貝就是皮帶,皮帶的功能不用多說,承上啟下,保護男人最要緊的地方,但為什麽排在第三呢?

那是因為,如果你有一條名貴好皮帶,你就可以把外套扣子解開,盡情釋放你的皮帶扣,讓大家知道你的品位。如果是條爛皮帶,扣上外套就好了。

皮帶不像鞋子,一直袒露在外隱藏不了。

皮帶買的是IAY  OY花花公子,同樣是三千大洋,李文秀說,之所以買這個,是因為他的名字好聽,花花公子,很襯紅相人。

系皮帶的時候李文秀又有新發現,我的內褲太次,怎麽能穿五塊錢一條還帶拉鏈的保險內褲呢?內褲也得換,不能是松緊帶的,得是兩指寬的松緊布束腰,還得是真絲純棉,外面都穿的高檔大氣,不能在內褲上跑了氣。

衣服買完出來,我的心就不再平靜,其實這個問題已經憋了好久,一直想問,都沒開口,今天再也憋不住了。

我問李文秀:“師父,你給我花這麽多錢,目的是什麽?”

李文秀淡淡地笑,“沒什麽,我願意。”

這個回答讓我惶恐,讓我不安,凡事都有個源頭,即便是對人好,也得有個度,自從李文秀出現,他一直對我好,從來沒要求我回報,從社會關系上來說,這不科學。

連沒文化的黑妹都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呢。

李文秀呵呵笑,拍拍我肩膀,“想多了,我對你好,是看上你這個人,你很對我胃口,所以我願意對你好,這點小錢算什麽,等以後你學成出師,分分鐘就能賺到這麽多。”

這種說法感動了我,差點讓我涕零,我都以為,除了父母,根本不會有第二個人會一直對我好,還不求任何回報。

年少的我就是這麽單純,面對如此豪爽的李文秀,就差五體投地的跪拜。

要提高檔次,光是衣服還不夠,還得有輛車。

李文秀說,車子,衣服,首飾,這些都是外在硬件,看得見摸得著,雖然俗,但能給人自信,能讓別人高看。

千萬別小看這些,千佬造勢,一靠經驗,二靠道具,當經驗少的時候,道具就成為最重要的關鍵,能增加許多看不見的籌碼。

舉個簡單例子,一個屌毛月薪兩千,花一千八給妹仔買部手機,再花一百請妹仔吃飯,未必能把妹仔泡到手。但另一個屌毛,同樣是月薪兩千,花七百租輛好車,花三百買九十九朵玫瑰,拉著妹仔出去逛一圈,當晚就能上床,並且,還是因為愛情。

李文秀說,當你沒實力時候,外表羽毛更重要。

他去了東城熟悉的租車行,辦理了租車手續,我看到,他用的名字是李德勝,並且還是香港籍。

李文秀說:“千術要好,就要做到千衣無縫,任何細節都要做好,天天去租車行,如果不是港商,肯定會讓人起疑,但身份是港商,就說得過去了。”

我有些訕訕,“那名字~”

“李德勝?”李文秀笑,“我本來就叫李德勝,李文秀是我師傅給改的。”

我去!

李文秀又道:“回頭我幫你辦一張張桂芳的身份證,以後行走江湖就用張桂芳吧。”

租了輛皇冠,坐著很自然,對什麽都好奇,空調怎麽開,音樂怎麽放,讀書燈怎麽打,李文秀一一教,還說,“開車你也得學,要考駕照,以後很多地方要用到。”

聽的我讚嘆,這騙子的生活太優越了。

僅僅如此還不夠,李文秀還要聯系朋友,是個律師,對我交代說:“見律師上車不要多說,帶他是個擺設,以防萬一。”

我便懂了,他是擔心治安主任對我有什麽埋伏,有個律師在場,別人不會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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