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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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聽了,知道他說的是江城韓氏沒落的那一段歷史。當時是先帝當政,把韓氏削得很慘,從此一蹶不振。韓氏做了不少孽,褚家不肯為韓氏求情,也是結了仇。

褚雲馳也冷笑了一聲:“怎麽,不敢找先帝算這筆賬,便算到褚家的頭上了?”

哪知韓沐哈哈大笑:“不是呀。”

他湊近了車馬,很感興趣地看著褚雲馳,道:“那老頭子是個混賬,死就死了唄。我是覺得這段故事說給褚令,褚令是必能分我一個眼神兒的,沒想到真是如此啊。你還想聽什麽?我爹可沒什麽故事……哦,從我記事起,他就郁郁寡歡,內闈也十分不堪,不過,褚令怕是沒什麽興趣吧?”

褚雲馳皺著眉,再不說話。

眼瞅著,就要到了公主府了。

韓沐也看到了公主府就在眼前,竟頗有些興奮,喚人道:“快馬去稟告公主,想必殿下已經準備好了迎接褚二公子了。”

也不管褚雲馳理不理他,又對褚雲馳道:“褚令可要打起精神來了,我可是等著這場熱鬧等了好久了。”

☆、第 93 章

車停了許久。

從木窗狹小的縫隙裏,能看見原野廣袤,鋪著皚皚白雪,冷意透骨。褚雲馳凍得手指都快沒有知覺了,韓沐才回來:“還請褚令下車吧。”

褚雲馳踏上雪地時,薄雪發出了吱嘎的一聲,頗有些刺耳。冬柳枝椏交錯,守著冰封的寒塘,勁風抽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遠處有一座華美的庭院,突兀地立著。

大門打開,漸漸有些儀仗擺出來,許久,才駛出一輛彩車來,裹著鮮艷刺目的錦帛。又白又胖的夷奴先下了車,又有一小仆彎腰跪伏在地上,等著車內人踩著他的背下車。夷奴也急忙伸出手去攙扶。

不想她一眼瞧見了褚雲馳,忽地停住了。

“夷奴,你來說,這是誰呀?”

夷奴笑道:“是韓大人帶著寧遠縣令,褚氏的二公子,專程來拜訪公主。”

樂寧公主對著韓沐微微揚了揚下巴:“做得不錯。”

韓沐低頭道:“是臣分內之事。”

樂寧卻與他閑聊起來:“我聽聞,凡事交給你,便沒有做不成的,果真不假。你想要什麽賞賜?”

韓沐低著頭,道:“既然為公主辦差,拿著俸祿,就是分內事,何須賞賜。”

樂寧喜歡他這個調調,一擡手:“夷奴,你去辦吧。”

夷奴頗有些嫉妒地看了韓沐一眼,轉身對著小內監低聲交代幾句。

小仆還撐在樂寧公主腳下,樂寧卻越是不著急挪動了,伸出一截雪白的腕子摸了摸下巴,冷笑道:“褚雲馳,孤與你倒是好久不見了。”

褚雲馳並不與她答話,只走近了幾步後,端端正正行了君臣之禮,也不管樂寧公主發不發話,便起身束手站著了,不動也不說。

夷奴一看他如此不識擡舉,頓時皺著眉道:“褚令既已到了,總要守著這裏的規矩,公主可尚未叫你起身呢。”

樂寧卻仍是笑:“他起身了又有何妨。”

樂寧伸出手,接過夷奴遞過來的鞭子,輕輕指著他輕笑道,“褚雲馳,你不說話,可是因為你也不曾想到,會有今天麽?”

見褚雲馳不答,又問韓沐:“你說的什麽?他要娶一個山裏的小娘子?”

韓沐笑道:“臣扣下陳氏一家,本以為褚令只是與那山匪交好,有些利益糾葛罷了,不想褚令竟已許下了婚約呢。”

樂寧聽了冷笑道:“褚雲馳,你可是弄了一個山野女子來羞辱我?”

褚雲馳距她並沒有近到可以觸及,但有了馬鞭就不同了。見褚雲馳仍是沈默,樂寧忽地變了臉色,揚手一鞭抽在了褚雲馳身上,鞭子末尾綴了銀墜兒,正劃在褚雲馳臉上,從顴骨至耳後,登時紅了一道。

韓沐的耳朵動了動,微微瞇起了眼睛,嘴角似乎勾起了一點兒笑來。

褚雲馳卻手指扣著掌心,一動不動,唯有聽到山野女子這幾個字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

樂寧原本是為了找點兒樂子,這次卻終於被激怒了。她一揚手,從車後出來了一群少年,俱是清秀模樣,穿著服色也十分接近,多著綠,束手站著十分老實聽話。

樂寧嘴角勾起了一個嘲弄的笑來:“這是府上的春秋九子,若算上你,倒好湊個十全十美了。你想必也知道,孤不是你可以隨便折辱的。你弄個鄉女來給我難堪,我便十倍百倍還給你!”

她說著,揚手便叫人去捉住褚雲馳,手中的馬鞭也不閑著,朝褚雲馳揮去。

忽聽夷奴變了聲的尖叫:“殿下!!那那那是什麽!”

樂寧力道未曾使盡,鞭子揮出去沒抽到褚雲馳,卻回抽在夷奴身上,樂寧怒道:“鬼叫什麽!”

夷奴卻只管指著不遠處,說不出話來。

天地本就因殘雪一片素白,不知怎麽,雪像是會動了一般,朝這邊湧動過來,等近了才發現,是一群羊,約有幾百頭,咩咩叫著似被什麽追趕著跑過來,沒一會兒就沖到了眼前。

韓沐反應得快,也只來得及喊了一句:“保護公主!”

然而侍衛從未與羊打鬥過,這些羊橫沖直撞,便是鐵甲在身,也叫羊悶頭撞的東倒西歪,且它們行動機敏,皮毛厚實,刀砍劍劈也殺不了多少,眼見有數頭沖到樂寧公主近前,一頭撞向跪伏在地上的小仆,那小仆本就被樂寧踩了許久,此刻又被羊撞得吃痛,再也穩不住身形,應聲倒地,樂寧卻踩在他身上,此刻正叫他摔了個倒仰。

一時間男女的尖叫,樂寧的咒罵聲,與羊叫聲混在一起,竟也分不出誰是誰了。

夷奴好容易扶起樂寧,卻又被羊撞得站立不穩,樂寧一手死死抓著夷奴,一手扶著車門,氣得大罵,夷奴卻又尖叫起來。

“死夷奴,再鬼叫我割了你的舌頭!”

“不,不……殿下,你看,我們叫人圍住了……”

樂寧前往封地,率鐵甲衛二百人,可謂橫行鄉裏,可此刻出現在她眼前的,竟是數以千計的鐵騎,皆頭戴鐵盔,身著鐵甲。

為首的是一個女子,頭發高高束起,只佩兩根長簪,身披了猩紅鬥篷,被風吹得鼓起來。

鐵甲中有一人忽地叫了一聲,這女人,他們認得!兩倍與她的鐵騎,硬是被她跑了,還傷了他們不少人。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第二聲,就被射了個對穿。

莊堯手中弓|弩未收,她身後的騎兵紛紛拉開了手中硬弓,準頭十分好地將公主鐵衛掃倒了一片,樂寧嚇得扯過了夷奴,死死地抵在自己身前。卻見漆黑的手|弩,箭尖如寒星一點,冷冷地指著她。

樂寧嚇得一閉眼,這是死亡的陰影頭一次籠罩在她身邊。

夷奴被樂寧公主勒著,啞著嗓子尖叫,樂寧被他叫的害怕,也連聲驚叫起來,四肢也不斷亂抓亂蹬。

卻聽一聲女子朗聲笑道:“我買的羊群受了驚,攪擾了此地主人,多有得罪。”

樂寧小心翼翼地睜開眼,那支箭穿透了一只大羊的頭顱,羊雙目還睜著,正貼在夷奴身邊,夷奴回頭一眼,濕乎乎的羊血噗地噴了他一臉。

“啊!!!!”夷奴發了瘋般地叫了起來。

樂寧一把推開他,顫聲問:“你,你們,你們是何人!來此地做什麽!”

那女子對她一笑,宛若籠月下的梨花,手中閃著銀光的□□勾住了褚雲馳的衣領,將他帶到隊伍中,旋即對樂寧道:“這人是我山上不中用的壓寨夫人,我來帶他回去。”

尾聲。

這一春暖和的格外早,桃符未舊,便下起了雨來,將地上澆得泥濘不堪。

紫光臺上的梨樹已經冒了尖兒,似乎隨時預備著破芽。

“哎呦……您小心腳下。”一個小仆攙扶住鴉青色長衫的方臉男子,指著地上道,“也不知怎麽,山上早早下了場雨,石頭都滑著呢。”

方臉男子嗯了一聲,道了句辛苦,便背著手進了門。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室內窗子都闔著,便有些昏暗。即便如此,仍能看清滿地胡亂堆放的各色帛書簡書,架子上還擺著一幅未畫完的歲寒紅梅,旁邊丟著一管竹簫,從第三孔開始裂了好幾條縫隙,主人想必也不怎麽珍惜。

來人皺著眉,似乎有些無從落腳,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氣,從竹簡堆裏邁過去,將內室的珠簾挑起。

花木大床上,帳子遮了一半,另一半胡亂吊起來,褚雲馳正手執一卷帛書瞇著眼睛看,見有人進來,也不下床,只嗯了兩聲,道:“阿兄來了,恕我懶得起身了。”

褚鳳馳實在忍不得了,怒道:“你,你這屋子怎麽亂成這樣!”

褚雲馳笑道:“從前在家時,你便這麽說,這麽些年了也說不膩。”

“你還有臉提家中!你可知阿爹急成什麽樣了?他連辭本都遞了三次,差點要離京到這窮鄉僻壤來救你!”褚鳳馳越說越氣,恨不得揪起弟弟打一頓,“若不是尚有我與七郎能過來,此刻站在這裏罵你的就是阿爹了!”

褚雲馳終於將眼睛從帛書上挪開,笑著對褚鳳馳道:“那可要多謝阿兄。若是爹過來了,只怕就不是罵我了,你也曉得他,每每動起手來,我都疑心我是不是他親生的。”

“莫要胡說!哪一次不是我擋在前頭?你倒是說說,你挨著過幾下?”褚鳳馳狠狠瞪了他幾眼,又想起一事,道,“明日你可不要耽誤了……”

“知道。”

“還有……”

“什麽?”

“替我多謝她。”褚鳳馳輕聲道。

“哪個她?”

“啰嗦!若不是有人先救下你,怎能撐到我過來?”褚鳳馳又生起氣來,“你也太胡鬧了,多大的人了,還盡逞英雄,小時候便是如此,護著令儀與旁人家半大孩子動起手來,若不是阿娘發現的早,你倆都叫人傷了。”

褚雲馳笑道:“倒也值了。褚令儀那會兒還不分男女,非要嫁我,害得阿娘罵了我好幾天。”

“她豈是罵你這個,還不是擔心你受傷。”回憶起舊事,褚鳳馳也面帶惆悵,“你如今很好,我也放心了。回去與阿爹說了,想必他也能安心。聖上心中有愧,將公主召回京中,形同軟禁,也算收了那禍害了。聽聞聖上幾次示意阿爹,欲調任你至郡府,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褚雲馳似笑非笑。

褚鳳馳順著他的目光一掃,忽地臉通紅,道:“你……胡鬧!”

說罷轉身離去,未說完的話也不說了。

褚雲馳哈哈大笑起來,抖得衣衫都散開了,露出半片胸膛來。忽地從錦被裏伸出一只手來,捉著他的衣襟,將衣衫扯得更開了。

“……憋死我了,褚雲馳。”

莊堯從被子裏探出頭來,臉色潮紅,額頭還沾著細碎汗珠。

褚雲馳輕笑道:“若不是我大哥看見你的鞋,還要訓上一會兒。只怕你就要真的憋死了。”

說罷擡手幫她抹了抹額頭的汗。

恰好莊堯欲打個哈欠,被他一摸又憋了回去,正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褚雲馳嘆息一聲:“誰教你一大早便撩人?”

說罷翻身壓上去,將她籠在身下。

他頭發未及束起,傾瀉下來掃在她臉側與脖頸間,癢得她不由笑了起來,支著他的胳膊不許他靠近。

“我明日才算嫁給你,你可是要違背禮法麽。”

褚雲馳握住她的手臂壓下:“你昨晚怎麽不這麽說,啊?”

“慢慢慢,你先告訴我,褚令儀是誰?他明天會不會跟我搶著嫁給你?”

“好,那就讓我慢慢告訴你……”

紫光臺外,褚令儀正探頭探腦,褚鳳馳一把揪住他道:“你做什麽?”

“二哥還不起來?他明日可就要成親了,今日竟還貪懶?寧遠的日子也太舒坦了。”

說著便要往裏闖。

褚鳳馳抱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回來,道:“你跟我回去!”

說完,又對外頭打著哈欠游逛的小仆道:“你們,將這裏守好,莫叫外人進去!”

褚令儀叫他像小雞仔似的扯著,越走越遠,山霧漸漸散去,日光灑在大河之上,大河將兩岸的碎冰沖刷殆盡,只剩點點波光,呼嘯著奔湧向遠方。

作者有話要說: 上個月底去外地實習,累啊什麽的還好,就是電腦基本摸不著,一直都是存稿箱T T

不過終於趕在完結前回來了。看到了好多留言,謝謝大家一直都在T T

關於這個故事,本來以為完結的時候會有很多很多話說,但是今天才發現,想說的差不多都在文裏說完了。這是我第一篇完結文,有很多很多遺憾的地方,也改動過很多次,有時候甚至揪著頭發連著改上好幾天,最後也不敢說滿意不滿意的話,所以謝謝每一個讀完了的小夥伴,時間是彌足珍貴的東西,大家肯花時間把它看完,對我來說已經很高興了。

這個故事其實是個存稿文,說實話,是因為害怕沒人看,得不到回應,所以寧願自己先離線寫完了。這也是一種慫吧哈哈。

所以其實是每個留言的小夥伴給了我信心,每多一個評論都會急著跟基友分享,還被基友鄙視了一頓,實在是又丟臉又高興的記憶。

這三個月收到了好多鼓勵,還有很多建議,所以有點兒後悔提前存稿了,反省過後想改都變得很困難了。謝謝每一個喜歡的小夥伴,也很抱歉有讓大家失望的情節。很多不滿意的地方,如果有時間能好好改一遍就好了。

最後悔的事情還是實習的時候沒能看大家的評論,夜裏看評論的時候有一種時空錯位的感覺,有點兒難受。不能一起高興或者一起不高興,有點兒遺憾。

不過也有好的方面吧,希望能把這一篇文中收獲的經驗教訓吸收掉,好好改進下一篇新文。

新坑原本打算六月初開的,也因為實習耽擱了下來。存稿不算多,不過會堅持日更的。講的是一個滿嘴謊話的男主和一個睚眥必報的妹子的非升級流修真故事。一定要提前說的是:雖然也是古言,但不是老老實實地講歷史故事啦,我自己覺得風格應該不太一樣,如果有興趣可以看一看,第一章已經發啦,可以感受一下。

最後再一次謝謝路過的你們,我們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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