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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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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出場姿勢也夠出人意料的。

褚雲馳冷不丁叫她嚇了一跳,還退了退,又惹得莊堯笑了起來。

褚雲馳嘆口氣道:“真後悔管你半戟山那樁破案。”

莊堯卻還是掩不住眼裏的笑意:“現在後悔也晚了。不過,多謝你。”

褚雲馳又氣又笑:“現在知道謝我了?”

莊堯不答他,還問:“京城不好嗎?怎麽回來了?”

褚雲馳一怔,卻沒有回答。打量了她一會兒,看她的笑容隨著車馬晃動也更鮮活了似的,沒忍住問了句:“你到底笑什麽呢?”

莊堯摸了摸臉,還問呢:“我笑了?”

“嗯。”

莊堯下巴一擡:“不告訴你。”

褚雲馳微微瞇起眼來:“哦?是嗎?”略略嘆了口氣,輕輕吐出一個名字來,“也不知你得意什麽呢,莊堯?”

聽到這兩個字,她跟被電了一下似的,驀地楞住了,隨即,褚雲馳就聽見啪地一聲,車裏恢覆了昏暗。

莊堯在外頭不知該用什麽表情,這一回,卻換車裏的褚雲馳放聲大笑了起來。

調戲完山大王的褚令,心情十分爽快地蓋著毯子睡著了。

路途漫漫,此時卻可安心了。

☆、第 65 章

車行緩慢,至獅虎山一帶,曹猛覺得山風有些寒意,便四下張望了一番。這一望倒好,正瞧著山上有一隊人殺氣騰騰地闖下來,嚇得曹猛一個哆嗦,定睛一瞧,卻是虛驚一場。山上下來的不是旁人,正是半戟山的二當家蒼莩。

蒼莩背著大刀,十分好認,看到他們這隊人,也是一楞,眼睛微微瞇起來道:“嘖,怎麽好似見到一位故人?生得像他那般醜的,我還沒見過第二個呢,一定錯不了。”

於是招呼下屬:“停!攔住那路車駕!”

眾人聽令,打馬過去的時候,卻瞧見了自家人馬也混在隊中,最前頭一個醜主簿正是曹猛,不遠處騎著馬的正是他們大王。

蒼莩一臉驚異:“師姐!”

她這一來,三隊人馬混成一處,隊伍越來越長越來越腫。蒼莩不肯獨自回山,一路跟著褚雲馳的車馬進了縣城,大老遠的就有百姓知曉了,於是又加上了夾道圍觀的百姓。

褚雲馳也從車裏出來了,他這一路睡得十分香甜,現在精神也不錯,便騎馬而行。這一路上,有不少年輕婦人與少女,正值春花爛漫時,也不拘什麽花兒,都往褚雲馳的車馬上扔,扔得褚雲馳十分後悔從車裏出來了。

他在京裏也不是沒受過這種待遇,只是京城淑女更矜持些,寧遠民風彪悍,瞧,這就有個扔果子的,家裏估計過得不錯,還有窖藏的果子呢,就是砸在身上略疼。

褚雲馳被扔著到了縣衙,不得不再換一身衣服了。

半戟山的人叫圍觀群眾夾著,也不得不一路跟到了縣衙,等群眾散了,天也黑了。

也是褚雲馳回來得匆忙,何功曹不知道他要回來,聽圍觀群眾講了,才匆匆過來,一臉的歉意:“也未曾掃灑……”

褚雲馳卻不以為意,他這次回來帶的人比上次更多些,並不缺幹活兒的,褚家的奴仆素質很高,沒多一會兒已經收拾出會客的前廳了。褚雲馳聽說莊堯等也被群眾堵得一直回不去,順便就邀她與何功曹一起吃了頓飯。

也是巧了,有幾個牧子本是半戟山備下,去靈泉縣作人證,好證明這一趟的皮貨與胡人無關的。他們恰好趕了幾頭羊來,聽說要做飯,剛好宰了吃肉。曹猛又出去張羅食材,還沒完全散去的群眾都十分熱情,菜蔬堆了一車。

正好,一行人趕路也是又累又餓了。曹猛擔了半個管家,與劉二一道招待眾人,眼看著有官有匪的,便沒有那些個避諱了,男女不同席啦,士庶不同席啦……統統都放下了。

因為大家都餓了,曹猛便掏出半戟山送的銅鍋來,沖洗幹凈,一堆人涮火鍋。這個最快,且吃得也爽快。

蒼莩因為有她家師姐在,倒是很給褚雲馳面子,也沒有嘲笑曹猛,何功曹與半戟山的關系也是不錯,此刻沒什麽外人,一時說說笑笑的。

因為有兩個姑娘在,別看她們是山大王和二大王,不同性別的迷之魅力還是很強大的,幾個男人說話硬是克制了幾分,連曹猛這種葷段子愛好者都老實了不少。

一直到入了夜,半戟山派了人手過去,堵在門口接他們大王回家。褚雲馳也飲得微醺,正借此散了宴席。回頭一看莊堯,已經醉倒了。按說她的酒量也不錯,可今日像是特別高興,也不知飲了多少。這副模樣若是強拉上車,恐怕也要著涼。

褚雲馳只得道:“你家大王與蒼莩姑娘皆飲了酒,山路崎嶇,恐不便行走,不如我著人護送她去王氏夫人府中過夜,明日再回山上。”

因是羅綺差來的人,對褚雲馳觀感也還不錯,便回山上報信去了。

曹猛正問:“郎君可要我去送這一趟?”

那邊卻惹了麻煩。莊堯酒品還不錯,可蒼莩喝多就不好弄了,幾個人也拉不住她。平日裏羅綺對她管束得嚴些,除了節日祭典都不許她多喝,偏巧今天喝多了,抱著柱子不撒手。

除了曹猛之妻胡氏帶了幾個侍女,褚家的侍從皆是男子,也不敢去拉蒼莩,眾人無奈,褚雲馳只得道:“先收拾客室出來吧。”

曹猛頗有些怕蒼莩,繞著她過來道:“郎君,明日可要修整起來,安頓咱們的人馬麽?”

這次褚雲馳帶的人多,有他兄長送的不少匠人,還有家中豢養的部曲私兵,這些人卻是縣衙裏住不下的。

褚雲馳道:“不急,他們的住處要安排妥當,也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明日一早,隨我去見一見裴將作,若要動工,還得有他相幫,也順便看看他那一對兒女。你早些回去,你娘子怕是已經等急了。”

曹猛聽到褚雲馳提起胡氏,也是醒了一半兒的酒:“……郎君!可有地方給我洗一把臉?”

這下慘了……如果就這樣回去了,胡氏不抽死他才怪了。

四月裏落的雨,每一滴都彌足珍貴。

曹猛一早是叫胡氏揪著耳朵扯起來的,無他,這一日胡氏也要去的,家裏有了女眷,與人走動就像多了副手腳一般,更方便起來。胡氏搭乘京裏女眷慣用的青頂牛車,外頭遮了油布,仍舊聽得見雨水淅瀝瀝地敲打聲。天色一直暗沈沈的,只有東邊有一絲清朗。

小王氏府裏起得也早,昨天褚雲馳派人投了帖,裴景還有些驚訝,本應他擇日上門拜訪的,褚雲馳不聲不響地就來了,褚家奴仆也是會說話:“裴先生與夫人喜得雙生,怎能不過來看一看,反而勞動了您與夫人呢。”

倒叫裴景受寵若驚起來,一大早就掃灑收拾過,在門口等著。

褚雲馳下了車,小仆跟著後面,要在他氅衣外罩上油衣雨笠,褚雲馳聞著油衣上的味道皺了皺眉,揮退了小仆,徑直走了過去。

與裴景寒暄幾句,便笑:“老來得子,裴公越發精神了。”

裴景也哈哈大笑:“自然,自然。倒覺得自己年輕了十歲!”

又引著他去看兩個熊孩子。

褚雲馳貌似無意地提了一句:“昨日府上大娘與蒼莩姑娘在我處飲宴,本欲送二位過來歇息,奈何皆飲得太過,不便挪動,便安置在客舍將就了一晚。”

裴景初時還未反應過來,他與小王氏只得一個女兒,還是個吃奶的嬰兒呢,怎麽就與蒼莩……等想明白了說的是誰,裴景的耳朵刷地就豎起來了,臉上的傻爹笑容了也不見了,迅速切換了警戒模式。

都是京裏混過的,一個青年男子留宿兩個姑娘,怎麽看都有些蹊蹺。雖則褚雲馳名聲在外,並不是個亂來的人,卻也更叫裴景奇怪了。按說褚雲馳這種人,最不可能去沾這種有損他名聲的事,裴景偷瞄了他幾眼,卻怎麽也看不出端倪來,只得與他寒暄:“實在是叨擾府上了。”

說話間也看到了小王氏的一雙兒女,這時辰尚早,都還睡著呢。兩個小東西只有一丁點兒大,還看不出醜俊,裴景看到孩子就切回了一臉的傻爹模式,褚雲馳見他有話嘮的架勢,急急抓了曹猛頂缸,自己悄悄溜出去了。

好在孩子太小,裴景也憂心曹猛一個糙漢嚇壞了孩子,沒說多久就請他們去客室坐了,把這一片天地留給了後宅女眷們。胡氏也是生養過孩子的,倒是對雙生兒十分喜愛,與小王氏有不少話題。小王氏剛出月,也是憋壞了,見著新面孔也是歡喜。

胡氏初到寧遠,本還帶著些京中習氣,只覺寧遠有些偏僻,便不自知地對著當地土著帶著那麽一絲半毫地瞧不上。怎料,到了小王氏家中,倒嚇了一跳。前面幾進房子倒不出奇,末進正房院中半架獼猴桃,半遮半掩地吐著新綠,修剪得十分怡人。庭中所植花木,無不精心侍弄,既不是暴發戶式的堆砌名品花木,也不過於雕琢,這處的花,那處的樹,亭臺樓宇,無一不是精心構建而成,心中不由暗嘆,此間主人是個雅客。

這一點上,倒是她擡舉小王氏了,這間宅子在裴景手裏動過多次,基本上是他使出了畢生的本事——他京裏的宅子都沒有這般好,一來京中裏坊都有些不能說的規矩,不好太招眼,也怕犯了貴胄的忌諱,二來,分給他的宅子地方有限,哪像小王氏家裏,讓她閨女給她劃個小山頭當別墅都沒問題,裴景也算有了施展的餘地。

胡氏在京裏生活,見識確實有些,卻沒見過裴景的手筆——以她的身份,是進不去宮裏的。是以一見小王氏的宅院,便叫她那半分小瞧的心思去了。待見了小王氏屋內陳設,也是驚異不小,不說都是珍寶,卻有不少是她也沒見過的。要知道,半戟山的商隊這幾年很是活躍,各處奇珍異寶也是搜羅了一些,除開山上用的,很多都送到了小王氏這裏。

這麽一番打量,胡氏對小王氏更客氣了,原本隨著丈夫來這窮鄉僻壤,心裏不是不委屈的,又舍不下他,不得不跟著來了,這一下子,心裏的不快倒是去了不少。小王氏剛做母親,脾氣好了不少,原本的爽利性子還在,倒也與胡氏投契。

正說著,小王氏的侍女過來說:“山上的羅姑娘到了。”

小王氏素來喜歡羅綺,便對胡氏道:“我還要帶你見個伶俐人兒。”

哪想侍女臉色有些尷尬,在小王氏耳邊嘀咕了幾句,小王氏臉色也凝重了起來,有些歉意地對胡氏笑道:“還請娘子少坐,我去去就來。”

說罷,便起身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跟大家說抱歉……才發現時間沒設對,發晚了QAQ

☆、第 66 章

這是極少見的事情,將客人留下了,主人反倒出去了。

小王氏拿“換身衣裳”打了個褶子,匆忙地趕往前廳,原來是褚雲馳派人來與她說,要商議陳家的事。

小王氏跟陳賀成結了仇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聽到陳家兩個字臉就沈下來了。

裴景見她臉色不好,連忙過去扶了一把。

廳內除了裴景,還有剛到的羅綺。羅綺沒去後宅與她說話,正是留在這兒了。曹猛跟半戟山這一掛人熟了之後,也不再自矜身份,見了小王氏還行了個見長輩的禮,就連褚雲馳也頜首示意,簡潔地道:“半戟山前幾日被卷入靈泉縣的一樁案子,靈泉令知會我,是陳家作祟。”

小王氏眼睛微微閉了閉,到底年紀大了,尚算冷靜地道:“可是怎麽一回事?”

這回說話的是羅綺了,她慢條斯理地將整件事掰扯了一遍,最後總結了一句:“原本以為是有商戶不滿山上,暗地裏下絆子買通了胡商與靈泉縣,不想是陳氏所為。”

“這不對。”小王氏十分毒辣地指出來,“陳賀成是個什麽東西,我最是知道。說句拿大的話,早些年也是我鬧得狠了,那孩子又在山上領著私兵,他多半是嫌丟臉,都刻意閉著的。如今竟先出手,其中必有個緣由。”

這話是實情,除去小王氏的姐姐死的那回,她還有好幾個外甥女,嫁一個鬧一次,陳賀成到底估計臉面,呂氏戰鬥力又比不上她,加上小王氏深居簡出,雙方交集並不多。按照陳家的一貫行事風格,老死不相往來是最好的。

裴景覺得夫人說得對:“要說寧遠縣也不算小,若兩方都刻意避而不見,想沖突也難呀。”

這麽一說,羅綺微微地皺起了眉來,像是想到了什麽。褚雲馳眼尖,問道:“可有什麽不妥?”

羅綺猶豫半天,一咬牙,把楚玄揍了陳環的事情說了出來。

褚雲馳一聽,也想起來了。他當年還捉放過陳環呢,不過當時看著陳環不知道是莊堯的身份,他也沒刻意點明。陳家這種身份,他還是不放在眼裏的,這事過去也就過去了,沒想到竟還能翻出新故事來!

小王氏一聽什麽陳家大郎,差點摔了侍女新奉上的一盞茶,手氣得直哆嗦,罵道:“一窩的畜生!”

裴景連連拍著她的手安慰:“別急,別急。”

曹猛素來覺得小王氏穩重端莊,沒想到能氣成這樣,也在一旁勸慰道:“這事自有官府處理,夫人不要這麽……”

他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個合適的詞兒。

倒是他說了官府兩字提醒了小王氏,嘆了口氣道:“此事,不可叫她知道了。”

眾人俱是一楞。

“陳家的小畜生無禮在先,陳賀成謀算半戟山在後,她若知道,怕是第一個就要帶人踏平了陳家。”小王氏面有疲色,“我倒不是怕陳家倒黴,只是,那畢竟是她生父,若真叫她打殺了,一頂忤逆的罪名扣下來,可怎麽辦?女兒家生下來,頭頂上的天就比男人低三分。我與陳家吵了這些年,自是不怕他們,可她……總是要嫁人的。”

小王氏說著,眼圈兒一紅:“總算盼著她不胡鬧了,我不能叫外人毀了她的前程。”

褚雲馳動了動嘴唇,卻終究沈默了。

曹猛道:“夫人是要將此事掩下了?”

“此事不同以往……”小王氏咬牙道,“世道不公,明明是他家裏出了個肖想親姐姐的小畜生,可傳出去,被戳脊梁骨的是我女兒!”

褚雲馳一直沒說話,此時才道:“夫人既有顧慮,此事我來辦吧。陳家在寧遠也有些年頭了,總有些不法事,只是慢慢查起來費些時間。”

小王氏一楞,這卻是個意外之喜。她本以為褚雲馳只是來捎個話,告訴她給半戟山下絆子的是誰罷了。不想他竟有幫手的意思。

半戟山與褚雲馳的恩怨是了了,可也沒好到讓他出手整治旁人吧?小王氏雖是個急躁的性格,卻也不是沒心眼兒的,便試探道:“這太過勞煩郎君了吧……”

褚雲馳一笑:“出身本地的官吏,素來根基深厚,官職雖小實權卻是極大的,上頭長官總要換任,多奈何不得他們,朝廷對此也是頭疼,也是時候該清一清了。靈泉縣素來不管事,獅虎山盤亙這麽多年他不管,不知道哪兒來個胡商,就叫他們跳出來了。此事蹊蹺,我非止是為半戟山,也是為百姓。”

本地出身的官根基深厚,這年頭沒有科舉,全靠舉孝廉,這種沒有評審標準的考核最容易出問題,到最後出來的官吏全是地方大族的子弟,子弟當了官,又能促進家族興旺,從此利益循環。

空降的長官,強龍壓不住地頭蛇,一來是不了解情況,二來是外放官員的考核是要看鄉論的,操控鄉論的正是這些豪強大族,長官一人勢單力薄,多半受制於這些大族。陳家雖不算強橫,可陳主簿也能控制個沒什麽背景的靈泉令了。這也是當年褚雲馳為何一定要帶著曹猛來的原因了。

褚雲馳哄人有一套,皇帝都能糊弄過去,一番為國為民的大道理,說得小王氏也信了。

只不過羅綺有個擔憂的地方:“大王對此事頗為重視,只怕查那胡商的人回來了,她總要問的。”

小王氏下巴一揚:“她就是愛瞎管!多大的人了總是四處跑馬,我與杜氏夫人正商議著給她相看人家呢,這樣吧,把她關在我這裏,我看著她。”

“可……山上有些事務總離不了大王,且,在您這兒住久了只怕會疑心。”羅綺有些為難,她是不信小王氏能關住莊堯的,笑話,她家大王手下的侍女個個能騎馬,小王氏府上都是老弱仆從,一不留神人就跑了。

小王氏總拿自家女兒當小孩,叫羅綺勸了一勸倒也反應過來了,一時有些愁:“是了,她那身手,跑了我都追不上……”

褚雲馳道:“可能叫人將探查胡商的人手截住?”

羅綺道:“去的是大王的親衛,我怕是截不了。若能將大王支開幾日,等人回山了許能叫他瞞住一些,只要不讓大王知道與陳家有關就好。”

曹猛道:“這好辦呀,關在夫人這裏,不如關在縣裏!縣裏有差役看守,總是跑不了的。”

小王氏一皺眉,羅綺也看著他,曹猛頭一縮,也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小王氏卻想了想,道:“也不是不行。”

眾人側目。

小王氏咬咬牙:“尋常事我都不大管她,可這一回不能由著她了。”擡眼望著褚雲馳,“還勞煩郎君尋個由頭,將她關上幾日,等山上這些事處置好了,我自去與她說。”

說罷竟對褚雲馳施了一禮。

褚雲馳一驚,連忙扶她,這回只得答應下來了。也陷入了煩惱之中。

不多時,曹猛接了胡氏,一道回去了。胡氏被晾了半天,雖不明就裏,倒也還沈得住氣,小王氏倒是有些歉意,又與她約了改日拜訪。

回去的路上,曹猛頗有些惴惴,他的餿主意竟說動了小王氏,卻是他也沒想到的。原本這話說了,也是半開玩笑。他心裏頭一直惦記著半戟山扣了褚雲馳那麽久,便一時嘴快出了這麽個主意。

褚雲馳臉色頗有些古怪,曹猛一直提心吊膽怕褚雲馳罵他自作主張。不想褚雲馳一路也未曾叫他。

褚雲馳卻另有事忙。

原本他是要送莊堯與蒼莩兩人回去的,只不過他一早出門時,那二人還沒起來。這回接了小王氏的麻煩差事,也叫他有些煩惱起來。

昨日見面時,她是帶著歡喜的,這歡喜如一團火種,將他心裏的歡喜也點著了。如今卻像澆了一瓢冷水,心裏有些堵得慌。

褚雲馳揉了揉眉心,有些發愁。

要怎麽對著那麽一張帶笑的面孔說,得把你關起來?

想了半天,也難理個主意出來,於是敲了敲門板,對劉二道:“帶人快馬回去,守好門。”

☆、第 67 章

莊堯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室內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冷香,腦子本來還是混沌的,冷不丁一縷香氣抽進來,不似山上居所常燃的香料,也不是小王氏宅內的味道,便叫她一下子清醒過來了。

這間屋子不大,擺設也不算十分精致,倒還幹凈整潔,香爐裏裊裊燃著香。莊堯叫羅綺熏陶這麽久,對好東西的鑒別能力多少還是漲了那麽一點兒,這屋子裏燃的香味道雖不甚濃稠粘膩,卻也不覺得寡薄,初時覺得清冷,十分醒腦,嗅慣了卻又有些潤,似有人在屋裏澆了一瓢春雨。

不過她此刻也沒什麽賞玩的心思,只是楞楞地打量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睡在別處了!

昨天飲了褚雲馳從京中帶回來的私釀,也不知怎麽就都喝多了。眾人都是累了一天,尤其莊堯,累倒是在其次,這幾天事態幾變,也實在被折騰的不輕,好容易才松快下來。加之褚氏家內坊的酒又不是平日喝慣了的,香醇濃厚,後勁又大,她也是醉得實實在在。蒼莩年紀還小,本就不怎麽能喝酒,比莊堯倒下的還快呢。

莊堯揉了揉額角,記憶也就到這兒了,再後來就斷片兒了,不過從醒來的感覺來說,這一宿睡得還不錯,頭不怎麽疼,身上也沒有什麽不適的,就是仍有些暈乎乎的,口渴得厲害。一邊起身找水,一邊琢磨這到底是哪兒。

只是她怎麽想都沒想到會是在褚雲馳府上。她想的與裴景一樣,褚雲馳那樣的家世,用蒼莩的話說就是臭講究,禮法規矩一大堆,敢留她過夜?

正待起身,卻見個陌生侍女一挑簾子進來了。

這侍女衣飾很是不同,半戟山也好,小王氏家中也好,都沒有這樣衣著打扮的姑娘。一開口也是溫溫柔柔的:“娘子安好,可要洗漱用飯?”

莊堯簡直要以為自己又穿了一回,忙問:“這是哪?”

侍女一笑:“是縣衙後宅,褚郎君府上。”

“什麽?”莊堯難以置信地眨眨眼。

侍女答得也算妥帖:“昨夜歡宴,娘子與另一位小娘子皆是醉了,不便挪動,便暫且請您二位歇下了。娘子所帶近衛也住在院外,可要替娘子去喚來?”

莊堯消化了好半天,才算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簡單洗漱過了,便問:“蒼莩呢?”

那侍女便引著她去隔壁房中見蒼莩。蒼莩還睡著沒醒,整個人都睡橫過來了,頭發也都睡亂了,室內頗有些狼藉,只怕她昨夜不止是“醉了”,可能還耍酒瘋了。

莊堯有些頭疼,推了推蒼莩:“快起來。”

蒼莩一巴掌甩過來,哼哼兩聲翻了個身,半點兒要醒的意思都沒有。

莊堯無奈,只得對侍女道:“褚令在何處?我先去跟他道謝。”

侍女為難道:“奴是侍候曹郎與胡娘子的,不知褚令在何處。”

莊堯一楞,也沒多說什麽,只托她照看蒼莩一二。

等出去一看,她家兵勇都十分靠譜,正站在院中等著她呢。

見莊堯出來,眾人才松了一口氣,近衛頭子李惑問道:“大王,可要回去?”

“等謝過主人家。且蒼莩還沒醒。”

一提蒼莩,連李惑的嘴角都抽了抽。

“怎麽?”

“沒……”李惑撓撓頭,“二當家昨夜鬧了一宿不肯走。”

莊堯也跟著嘴角一抽,不用多說也明白了。帶著人往外走,正碰上騎馬回來的劉二。這是個認識的,正要問他褚雲馳在哪兒,劉二已經攔下了她。

“娘子不忙走,郎君還未回來,特地囑咐了我等要將娘子留住,說是有話要與娘子說。”

莊堯笑了:“我正要謝他收留,他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劉二卻只答:“這個,怕是只有郎君知道了。”又引著莊堯去書房等候。

這處院落在前衙後邊,離褚雲馳居所不遠,光景好又寬敞,褚雲馳便將書房置於此處。

窗下栽了許多花草,雖這些日子疏於打理,卻兀自生長得十分旺盛,透過支起來的窗子,還能看見屋內的一副畫。

劉二引著她進去後,也退下了。

她卻不坐,反倒湊近了去看那幅畫。並非楚玄當日見過的雪釣圖,卻是一樹小梅,從亭臺一角露出三兩條枝椏來。篆書落款,莊堯分辨半天還是放棄了。

旁邊的案幾十分幹凈,顯然是有人收拾過了。

案上一卷簡書上,還有幾行未完的字。想必是往來文書,字體倒是規矩的隸書,莊堯也不好多看,只去玩了玩一旁擺著的一尊懸膽瓶。瓶裏插了兩枝叫不上名字的果子,紅彤彤地綴在枝頭,顆顆飽滿,鮮紅欲滴,莊堯一個沒忍住,伸手摸了一把,啪,也不知是不是熟透了,就掉了一顆下來。

這可糟了,沒想到這小果子這麽不結實,竟然就這麽掉了?好歹也是人家插瓶的擺設,莊堯正尷尬間,就聽外面劉二應了句:“郎君回來了。”

莊堯心頭一急,有種做壞事被逮住的感覺,又不知道把那小果子怎麽辦,是扔角落裏還是帶走?情急之下,聽著腳步聲走近,也不知道是她是叫哪路神仙摸了頭,飛速捉了那小果子就塞嘴裏了。

腳步聲停了。

莊堯側頭去看,臉上的表情還沒調整好,就看見同樣楞住了的褚雲馳。

褚雲馳指了指那花瓶,問道:“你吃的是它?”

莊堯下意識想否認,一口氣吸進來,卻忽地覺得喉嚨熱辣辣地疼,隨即就不停地咳嗽起來,嚇得外頭守著的李惑與劉二都進來瞧了瞧。

莊堯接過褚雲馳遞過來的水,一邊喝,一邊對李惑擺手叫他出去。

……太丟人了。

等兩人坐下之後,褚雲馳握著拳咳了一聲,半天才問:“……這個,不能吃。擺著看看罷了。你若中意,我可送你兩株。”

莊堯喉嚨的灼痛感還未全消,指著褚雲馳半天說不出話來。

褚雲馳看著她隨意束起的頭發,被辣的長眉都擰了起來,不知怎地,嘴角就忍不住要翹,好歹忍住了,聽莊堯啞著嗓子道:“多謝你昨夜收留我與蒼莩,叨擾你了。”

褚雲馳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暫時不能回去。”

莊堯一楞,想說什麽,卻又因傷了喉嚨,一時間又氣又急,不停地咳嗽了起來。好巧不巧,蒼莩正是這時候過來的,她向來也不拘禮數,門口劉二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她就闖進來了。

“什麽不能回去?”蒼莩一臉莫名。

她問了,莊堯就不用急著說話了。

褚雲馳微微低著頭,並不看她:“你帶人劫了靈泉縣,差點兒驚動了戍營,我不能就這麽放你回去。”

莊堯一楞,一時沒說出話來,倒是蒼莩先急了:“你跟靈泉縣那個老雜毛是一夥的?”

氣氛突然有些微妙起來,莊堯楞了一楞,此刻已經反應過來了。是了,人家本來也沒有義務幫你解圍,可能是自己哪裏理會錯了意思,不知不覺把褚雲馳當作自己人了。

於是莊堯拉住了蒼莩,搖了搖頭道:“別難為褚令。”

她對褚雲馳一笑:“雖這樁案子半戟山是冤枉的,到底還是我闖了靈泉縣。褚令秉公就是。”

褚雲馳看著她,表情雖是笑著,語氣卻十分恭謹守禮,聽得他不自覺地皺起眉來,卻又說不出什麽,只說了句:“劉二會為你安排住處。”便起身離去。

蒼莩還不依不饒:“褚雲馳!你可是因為阿姐以前關過你,如今要報覆回來?”

褚雲馳聽了頓住,卻嘆了口氣。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劉二素來不愛多話,所謂關押,也沒有下獄,不過是縣衙公用的客室收拾出一間來,什麽都齊全。蒼莩氣得直罵:“前日還一道喝酒,怎麽翻臉就不認人!”

直到羅綺來了把她勸走。

羅綺過來,除了將阿雲送來照顧莊堯,其實還是觀察莊堯的情緒的。

“大王且放寬心,褚令總不會將你關太久,不過是在人前做做樣子,給靈泉令一個交代。”

莊堯卻有些奇怪地道:“你今日有些不對。”

羅綺一驚,面上卻不敢帶出來:“大王說的我不懂。”

“你平日裏說起褚雲馳,從不會這麽篤定。”莊堯皺著眉,“他對你說了?不會關太久?”

羅綺松了口氣,隨口扯了個謊道:“褚令與夫人說了,請大王在這裏住一陣。還交代了大王若有山上事務,我可以隨時過來,或者派人送人。”

莊堯也松了口氣,卻又笑了:“這倒像是蒼莩說的了。”

“什麽?”

“他這是報覆我嘛!之前他在山上,不就是曹猛給他送信?有時候還帶著阿冉。”

羅綺也不知怎麽接,只岔開了話題道:“大王不是相中了一塊田產?談得差不多了呢,待買下了,大王想做什麽用?”

莊堯聽到這個,倒也來了精神,比劃道:“有大用!我從小就想有個莊園,反正也是閑著,回頭我把圖紙畫出來吧。”

羅綺與她說了半天,總算應付過去了。

這件事並沒有告訴太多人,半戟山上知道的也只有羅綺。不明真相的楚玄倒是很心急,不由暗罵了褚雲馳幾回。

☆、第 68 章

山上的阿冉一早聽說他家先生回來了,整個人跟拴不住的狗子一樣,恨不得立即撲到山下去,為此纏著羅綺念叨了好幾天,他也長大了不少,纏起人來叫羅綺也有些扛不住。

莊堯不知羅綺跟褚雲馳合夥蒙她,還叫羅綺不要告訴阿冉,只說她也在山下先生那裏“小住”,阿冉聽了便也要住過去。且他的理由還十分正當:“我一向與阿娘同住(也不過是這幾年的事),添我一張鋪席就是了,想必先生不會那麽小氣。”

話傳到褚雲馳耳中,他也只有笑笑,便叫人臨著莊堯所居的客室,另整理出一間房給阿冉臨時居住。

不過,失學兒童王冉的問題解決了,褚雲馳卻還忙得很。

縣令這套前衙後宅的院子雖不算小了,卻仍住不下褚雲馳帶回來的這許多人——這一次回來,他連著各色匠人,仆役,都帶了不少,足以獨立撐起一支門戶了。他並沒有這麽多房子,本打算趁著天氣日漸和暖,叫他們先在野地搭些茅屋窩棚一類湊合,趕在冬日前造好房子就是,不想半戟山與小王氏皆讓出了不少房舍來,總算免去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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