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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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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道:“幾位稍安,還容我們郎君思量一二。”

靈泉令便也點頭:“正是。”

楚玄還納悶兒呢,這不都說好了嗎,還思量什麽?也不好阻攔,便同意了。

也不知靈泉令與他那主簿說了些什麽,這一等,直等了一個下午,直到晚飯時,靈泉令留他們吃飯,也沒出來見他們,只派人說:“還在商議,且再等等。”

“我見他也不是個難纏的,怎麽要商議這麽久?不是說,來龍去脈弄清楚了便無礙了麽?”楚玄一臉納悶兒地問盧大。

盧大臉色卻是不大好,皺眉道:“恐怕有些不對勁。這靈泉令看著和氣,說的話卻都是些場面話,叫人摸不著實在的東西。”

又壓低了聲音道:“你可見他總回頭看那主簿不曾?我總覺得有些古怪。”

楚玄一聽他說那主簿,也是警醒了起來:“盧先生這麽說……我倒也覺得。他們見了錢帛便眼前一亮,如今卻又不肯放人,是不是嫌我們給的少了?”

盧大卻也沒底了:“這……有些貪得無厭了吧?”

正說著,聽見許多腳步聲,二人忙住了口。

楚玄一擡頭,卻是十分震驚——來者皆是些壯仆,差役打扮,手裏拎著棍棒鐵鏈,二話不說就撲了進來。這客室窗子小,逃跑是來不及了,且盧大也不會什麽功夫,楚玄本事也不算好,沒掙紮幾下就叫人鎖住了。這回楚玄總算知道了他們商議那麽久是為著什麽了,怕就是召集了人手把他們一舉扣下呢,不由心中生恨,卻又無可奈何,與盧大對視一眼,不甘心地一道被拉扯著走了。

寧遠與靈泉挨著,如今獅虎山又沒了,路途並不算遠。半戟山這邊等到了一宿也沒個消息回來,莊堯有些燥,在廳內轉來轉去:“楚玄又不是獨身去的,怎麽不打發人回來送信?”

羅綺卻緊攏眉頭:“大王,我總有些擔心……既然背後之人能勾結胡商,那靈泉令會不會也被他買通了呢?”

莊堯轉圈的腳步就這麽一下子停了:“你是說——”說到這,她卻說不下去,細細琢磨了一刻,才緩聲道,“若真如此,我們先前也太大意了。只是……我半戟山到底能與什麽人結了仇?”

“左右不過是哪家商戶吧?”

莊堯卻搖了搖頭:“哪家商戶能買得通縣令?就算他們出得起錢,就不怕我們出價高過他們?若你猜的不錯,只怕背後的人,是與那靈泉令有些瓜葛的!”

這兩人胡亂猜著,也不敢與蒼莩說,哪想翌日一早,蒼莩打聽了楚玄沒回來,還是一身披掛地過來了:“楚玄怎麽還不回來?我去接他!”

莊堯本也沒個主意,叫她這麽一鬧,便一狠心道:“你且住!我親自去。”

“那我跟阿姐一道!”

莊堯也頭疼,對羅綺使了個眼色,羅綺急忙去隔間帶來了阿冉,把蒼莩給纏住了。

羅綺便趁機對莊堯道:“大王,總是以和為貴。”

莊堯勉強一笑,心道,若真是羅綺猜的那樣,只怕是和氣不了了。

到得靈泉縣,正撞見急得團團轉的何家老仆。

這老仆也算是有臉面的人物,可自從把楚玄引薦過去,就再未見他們出來,再想見靈泉令,人家鐵門一關,差役板著臉不搭理他了。

可把這老頭氣壞了,心道我連郡裏的大官兒都見過,你們這些差役倒橫起來了?可他也沒有辦法,叫人將了一軍,後頭半戟山再追究起來,他就裏外都沒臉了。

正煎熬著呢,半戟山來人了。

莊堯倒也沒打算埋怨這老仆,只聽他說明了情況,便叫人去叫門。

老仆見莊堯身後只跟了幾個布衣兵勇,忙道:“娘子帶的人不多,只怕他們有鬼祟……可要萬事小心哪。”

莊堯一笑,答了句:“知道了。我是怕人太多了,他們不敢開門。”

老仆不吱聲了,心道,你現在口氣大,真遇著事兒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莊堯頭一回進縣衙,不想竟是靈泉縣的。規規矩矩地投了帖,裏頭沒多久便開門了,呼啦啦一下子出來數十差役,可仔細一瞧,前頭穿了一色制服卻只有十幾二十人,後頭雖也是些壯漢,卻多是仆從模樣。

莊堯看在眼裏,嘴角笑了笑。

靈泉令矮胖的身子塞在條案後頭,板著臉做出一副威嚴姿態,問道:“你可是半戟山王氏?”

“正是。”莊堯也不扭捏,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道,“郎君審問我山上商旅,我派人來與郎君交涉,久不見歸來,是以親自來賠罪了。”

靈泉令不意她竟如此好說話,姿態越發抖了起來:“交涉?!哼,是來交涉,還是來賄賂本縣?實話告訴你,人,我扣下了另審!你們山上一向作惡多端,如今又私通外敵,這等大罪你還想交涉?”

莊堯倒還是好脾氣地道:“通敵大罪,恐怕不是郎君一言便能定了的,郎君總要審一審吧?我山上也有人證,證實他們確實不曾通敵,郎君一審便知。至於賄賂……”莊堯一笑,“賄賂又從何說起呢?楚玄賄賂了郎君什麽?贓物何在?”

靈泉令雖說扣下了楚玄,錢帛卻也收了起來。見莊堯是個女子,便以其不懂律法,糊弄道:“贓物自然罰沒了。實話說與你吧,你們山上行事不端,雖不曾在我靈泉縣惹事,卻早已激起民憤,如今你寫下一紙契書,與本縣約定再不染指商務,並將山下邸店充公,此事還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那請問,罰沒的贓物是在縣中的公庫裏還是郎君的私庫裏呢?”

莊堯一句話把他問得臉色一白,她便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也實話告訴郎君,若郎君願意好好審一審,我半戟山賄賂一事,便也認下了不提。若郎君非要逼迫……恐怕這通敵的大案到了郡府,郎君也不好看吧。”

這話說的並不是靈泉縣出了賣國賊不好看,而是說,這一樁栽贓陷害,到了郡府恐怕有翻案的可能。靈泉令想不到這女人竟不好糊弄,頭上便冒了一絲兒汗,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一旁陪著的主簿。

那主簿擠眉弄眼地搖頭,靈泉令便臉色一沈,道:“我看,要不好看的是你!來人!”

一聲令下,門口晃進來個差役。莊堯回頭看了一眼,笑了。

靈泉令還不明白怎麽回事,下令道:“把這目無王法的刁民捆了!”

莊堯卻道:“郎君,我勸你一句,放了半戟山的人,我回去,此事不再追究,如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惑。”莊堯叫了一聲。

答應的竟然是門口那個“差役”!靈泉令這下傻了。

李惑道:“已經圍住了,並不曾驚擾女眷與孩童。”

莊堯一揚下巴,對靈泉令道:“你現在知道了?”

李惑之後,更有不少人,身著鐵甲闖進這間不怎麽大的廳室之內,靈泉令身邊幾個差役都傻了眼,都站著不動了,也不知去保護縣令和主簿,叫鐵甲們將二人圍住了。

“我們山上的人呢?!”山上鐵甲不乏匪氣,其中一個拎起主簿的領子搖了搖。

主簿被揪起了,話都說不出來,直拿手指靈泉令。

靈泉令嚇得跌坐在地上:“這這,有話好好說!”

莊堯笑了:“好好說,你便當我好糊弄了。”

“小娘子也該是知禮的人,我放人就是……”靈泉令一邊擦汗一邊道,“商旅都都都關在牢裏,我派人去放了……”

莊堯點了點頭:“勞煩你了。”

她這次沒端著長槍進來,只在腰間插了一柄短刀,嵌著不少寶石。她將這把刀慢慢地抽出來,與刀柄一道擺在靈泉令面前的案上。

若不抽開,這刀也是個可以拿來賄賂的寶貝了,可刀一出鞘,便透出濃厚的殺氣與威脅意味來。靈泉令連汗都不敢抹了,手腳發抖,嘴唇也發抖:“小娘子,女,女英雄……”

莊堯輕聲道:“我有個弟弟。”

“哦,哦……令弟可好?”靈泉令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他昨天被你扣下了。”

靈泉令眼淚都要下來了。他本來只是受人之托,想趁著新任的寧遠令還沒來,給半戟山一個下馬威,順便撈一點好處,哪想惹了這麽個閻王,心中對這個出了餿主意的自家主簿又氣又恨:“陳主簿!你把人關在何處?”

陳主簿快叫人晃出膽汁起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在……在後院客室……”

還沒說完,莊堯已經兩步走過來,連拉帶扯地把這陳主簿出去了。

按說,即使勤加練習,女子的體力也有限制,但眼看著莊堯把個中年大叔輕而易舉地拽出去,靈泉令也是傻了,直覺得是天降的羅剎,哪想到莊堯是氣急了,一股爆發力而已,一出門就有壯丁接手,一路挾裹著主簿往後面去了。

等甲葉之聲漸漸遠去了,靈泉令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來……來人!!!”

也不知從哪裏哆哆嗦嗦滾出來兩個差役,受驚嚇的程度不亞於他。靈泉令沒好氣地道:“還不快去找戍營求救!咱們縣衙都叫人給抄了!”

哆哆嗦嗦地解下自己的印符,交給其中一人:“想個法子從偏門裏出去,小心些,務必多帶些人回來!”

仆從答應一聲,趕忙跑了。

莊堯押著陳主簿把楚玄與盧大二人救了出來。

楚玄一個風流倜儻的小夥子,跟霜打的白菜似的,見了莊堯一臉愧疚:“阿姐,我……”

莊堯卻松了一口氣,拍了他一把:“你沒事就好,都怪我,只給你帶了那麽幾個人。”

一句話堵得楚玄請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莊堯又看盧大也不曾受傷,安撫了兩句。

身邊一個甲士跟莊堯說了兩句什麽,莊堯對楚玄道:“此處有我,你先帶盧大出去。”

說罷,便叫人把楚玄扶起來,又架著剛被拍醒的盧大,他倆走路還走不大利索呢,分兩匹馬出來,將兩人送走了。

莊堯邁步來到前後衙交界的院子裏,笑著問那被兩個兵勇架住的靈泉令道:“敢問,您要往何處去?”

因為已經派人去求救了,靈泉令也壯著膽子道:“你的人我也放了,你若還不放開我,不怕朝廷追究嗎?”

莊堯一挑眉:“郎君與半戟山素無恩怨,為何如此為難?”

靈泉令見陳主簿還在她身邊被綁著,便哼了一聲,道:“小娘子,你是匪,我怎麽也是個官,你派人與胡人勾結,我已有確鑿證據……”

莊堯不耐煩地道:“你當我什麽都不懂?半戟山做的是正經生意,護著商旅平安,從不曾通敵賣國。當年匪徒劫掠商旅的時候,不見郎君過問半句,怎麽如今倒管起來了?”

靈泉令被噎住,卻仍不肯開口,別過臉去不說話。

兩下便陷入了僵局。

☆、第 63 章

靈泉令派出去的那個仆役,走到側門一看,影影綽綽有些人把守,便也顧及自己性命,一直縮在墻內側等著,直到聽到有人招呼著他們都散了,才躡手躡腳地,摸了一匹老馬往外跑,直跑了老遠去,才松了口氣。

這仆役一路走官道,往西而去。安東郡設五處戍營,最近的一處在東邊兒的寧遠境內,也就是當年褚雲馳調用過的那一處。這老仆卻是不敢去,怕路上再遇上半戟山的人,只得舍近求遠,往西邊走。

跑著跑著,也是累了,便找棵樹蔭,歇息片刻,正待上馬趕路,卻聽見由遠及近地一陣車馬聲。他擡頭一瞧,官道上一路人馬風塵仆仆,好有三四百人,幾十輛車,像是一大家子遷徙,後面幾輛車,似乎還跟有女眷。仔細一瞅那打頭騎馬的,卻是個當官的模樣,官服制式不是個主簿也是個功曹,人生的卻是極醜。

這老仆役正逢驚嚇,魂兒都丟了一半,此時見著個做官的,跟見了親爹娘似的,當即撲上去攔住人道:“這位郎君,可否救我靈泉縣一命……”

醜主簿一楞,問道:“老丈有何事?且慢慢說。”

許是他態度和氣,又操著一把京城口音,便叫老仆松下心來,一點點將事情說了,末了還哭得淒慘:“我家縣令,如今不知死活,還在那女賊手裏哩!如今派我前去尋戍營救急,我單人老馬,不知何時能請到救兵,不知郎君能否搭我一程,送我去那戍營之地?”

醜主簿聽他說完,也是皺眉,沈吟了片刻,道:“還需問過我家郎君。”

說罷轉身靠近車駕處低低說了一句,得到答覆後,醜主簿回來,問:“可有印信?”

老仆給他看過了,他便點點頭:“後頭有空車,老人家先去歇一歇吧,我們帶著許多人馬,先去靈泉縣看一看,若是我家郎君也處置不得,必載你去寧遠之戍營求救,可好?”

老頭一聽,覺得主意不錯,又有些擔心:“這樣快是快些,那女賊人多勢眾,個個兒金戈鐵馬,咱們這些人……”

醜主簿一笑,那張臉更醜了:“無妨,我家部曲,也是訓練有素的。”

老頭一聽放心了,有部曲私兵啊,真不知道是什麽人家。便多問了一句:“敢問郎君,可是赴任?”

醜主簿一笑:“正是,我家郎君新赴寧遠令。”

老頭點了點頭:“寧遠匪患叢生,郎君小心。”

又寒暄了幾句,便放心去後面車裏歇著了,馬也有人牽過照看。

醜主簿又到車駕近前,低聲問道:“郎君,這下怎麽辦?”

車裏沈默了片刻,傳來一聲無奈嘆息:“罷了。還能怎麽辦?收拾爛攤子去。”

醜主簿一臉糾結,還是應了一聲:“是。”

車馬移動起來,朝著靈泉縣衙的方向駛去。

此刻靈泉縣衙包圍的半戟山兵丁早已撤除,內裏只剩下莊堯與幾個貼身侍從,正與靈泉令對坐著。

莊堯也不喝茶,也不說話,只靜靜地坐著。靈泉令心裏發毛,只覺得這女羅剎要吃人,口中還硬撐著:“小娘子,人我也放了,還請離去吧……”

莊堯緩緩擡頭看了他一眼:“你想錯了。他們走了,換我留下來。你既說他們身上有官司,他們又都是我家下人,自然是我來背,有什麽要審問的,便請吧。”

靈泉令楞了半晌,才咂摸出這女人的意思來。完了就嚇了一跳,什麽?!她是賴在這兒不走了?!到底是有多晦氣啊我接了這單生意,恨恨地瞪一眼主簿,主簿旋即低下了頭。

靈泉令只得咳嗽一聲:“既是家下奴婢的錯處……想必也與小娘子無關。”

莊堯卻是一笑:“不,都是我指使他們做的。”

這個靈泉令,她早就打聽過了,一個吏戶爬上來的,靠抱著前任的大腿上了位,沒什麽野心,使壞也是有限,若不是崔老師伯不在了,他恐怕都不敢打半戟山的註意。此事必有背後之人推手。

所以,這樁案子若一直懸著恐生後患。通敵大罪,如果他或者他背後的人有心往郡裏使勁,半戟山豈不是危險了?倒不如逼著他把這案子立即結了,同時,再往郡裏尋人提前打點好了,別叫他們串通一氣,真叫崔四背了黑鍋就不好辦了。

半戟山怕的倒不是靈泉令,而是他背後那個面目模糊的勢力。在暗處的敵人,總不如在明處的敵人好對付。是以莊堯也憋出來個餿主意,她不走了!

靈泉令也是楞住了:“這,你……”

莊堯心裏主意已定,道:“郎君既要斷案,總不能叫犯人走失了。”

莊堯緩緩站起身來,靈泉令嚇得一個哆嗦:“你,你要做什麽!”

莊堯卻是冷笑一聲:“你便扣押我就是,而後慢慢判來。”

靈泉令眨眨眼,像沒聽懂似的。

莊堯道:“案子還沒結呢,走吧,關押犯人的地方在何處?”

靈泉令又問了幾遍,才明白了這女人是真打算留下來。燙手山芋!她背後那一堆一堆的甲士,她要留下,縣衙裏還怎麽過日子了?

卻又不敢觸怒她,只得渾渾噩噩帶著她,一行人一道去往關押犯人之所。

說是關押,也沒人敢押,只有一個不長眼的小衙役,拿著繩索也不知該不該湊近了把莊堯套上。

莊堯倒是大大方方地伸手叫他套。

這衙役看了看跟著莊堯的那幾個侍從,見他們沒有動作,才湊上前去。

小衙役看著眼前這姑娘,心裏真不敢信她是個女魔頭,還暗嘆她生的漂亮,也不很用勁兒,輕輕搭上繩索,沒勒太緊,帶著她往前走,還沒邁步呢,就見一行人馬塵土飛揚地跑了過來。

靈泉令嚇得直往門裏鉆:“這,小娘子,你又待怎地?”

沒別的,靈泉令認定這是莊堯的“救兵”來了。

莊堯也納悶兒呢,楚玄與崔四等都被送回山上了,她已經囑咐過自己的計劃,讓羅綺約束蒼莩,就算沒攔住,現在這時間也不夠她殺過來。

那行人馬,為首的一個遠遠看見了,還沒等莊堯看清是誰,就大喊道:“都住手!”

衙役手上還搭著繩頭呢,叫這人一嚇唬,頓時撒了手。一人一馬揚起的沙塵足有半尺,莊堯瞇起眼睛,一看,嚇了一跳,失口問道:“你怎麽來了?”

來人見她竟被綁著,也是一楞:“你怎麽叫人綁起來了?”

莊堯張了張嘴,半晌才道:“我……說來話長。曹主簿,可是褚令還有未竟之事,派你回來處理?”

曹猛哼哼兩聲:“一會兒你便知道了。”又對靈泉令一抱拳,“郎君可好?我於路上接到你家老仆求助,說靈泉縣衙有難,如今……這可是解決了?”

靈泉令楞了半晌,一開始以為是女土匪的救兵來了,尤其聽了他們的對話,心說完嘍,讓人看著自己把女土匪綁了,這是要沒命嘍。又一聽來人的話,什麽老仆叫他們逮著了……當即跪地痛哭:“我並無冒犯之意啊……還望這位俠士饒命……”

曹猛一臉無奈去扶他:“我乃寧遠縣中主簿,是來營救靈泉縣的,郎君莫要驚慌。”又瞪了莊堯一眼,這人嚇成這樣,一定是你幹的吧?

莊堯回了他一眼,道:“我從未見過如此不經事的……縣令。”

曹猛咳嗽兩聲:“你見過的縣令,恐怕也就……”褚令一個吧。

莊堯還被綁著呢,被迫“背著手”一副悠然自得地看著熱鬧,心裏也有一絲慶幸,知道這老家夥會想辦法求援,想不到來的是曹猛,運氣已經算好到極點了。

曹猛把靈泉令扶起來好生安撫,靈泉令這才緩過神來,抓著曹猛問:“你可當真是來救我的?”

“正是。”

靈泉令忽地哀嚎一聲,嚇得曹猛一個哆嗦,心說這老頭不是被嚇瘋了吧?

靈泉令卻一把抱住曹猛,大哭道:“快救救我啊……我糟了強人洗劫!他們,他們將我縣衙……嗚嗚嗚嗚……”

靈泉令說一半,說不下去了。

曹猛連忙拍著他的後背安撫,心說這可是我老婆的待遇了,你快撒手。靈泉令也聽不到他的內心訴求,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曹猛總算歇口氣,道:“我家郎君也來了,現在車裏。這半戟山,說來也算我們寧遠地頭的事情,你與他說,正相宜。”

靈泉令連連道好,正巧後續車駕已經緩緩駛至,剛一停穩,從後頭一輛車上就下來個老頭,靈泉令一看,正是自己那老仆。

頭前的車裏也下來了一個人,身著官服與靈泉令一個制式,只不過稍微新一些,偏偏穿在他身上,就能叫人看出雲泥之別來。出來後也不需人攙扶,輕輕就從車轅上跳下來,動作幹凈利索,要是遇上個龜毛的,還能看出一絲清雅味道來。

靈泉令只顧著看自己那老仆,沒註意到車裏下來的這人,這人卻是先笑了,對著門口的方向道:“一別數日,大王倒多了些別致的愛好。”

曹猛一楞,才想起來莊堯還叫人綁著呢,難怪一直背著手好整以暇地看戲,原來是被迫的。連忙擦一擦頭上被驚嚇出來的汗,跑過去給莊堯松綁。

卻聽到褚雲馳一聲輕笑:“曹猛,不必管她,這是逞英雄,要一人做事一人當呢。”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啦!

☆、第 64 章

莊堯從聽到褚雲馳說“我家郎君也來了”的時候,就忽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官道。

褚雲馳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瞧見她吃驚的模樣,也不知怎麽搞得,頭發依舊毛毛的,高高地束起,一身騎裝立在那裏,領子也不知怎地支楞起來,襯得臉更小了些,眼睛倒是亮晶晶的,眼裏寫滿了不可思議。姿態不怎麽優雅地負手站著,身上松松地綁著繩子。

明明綁著,卻仍是一副閑散的姿態,好像那繩子是她自己跟自己玩兒弄上去的一般。

本來褚雲馳心裏對靈泉令是有些惱怒的,看她這副神情,胸中氣惱一掃而光,倒覺得靈泉令準是倒了大黴,沒忍住,又出口刻薄了她兩句。

莊堯也是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綁著呢,只是綁得太松了,一直沒太在意,叫他這麽一說,才氣惱起來,看著曹猛尷尬著要不要幫自己松綁,便自己一使勁兒,掙脫開了半邊兒的繩子。怎奈綁得再松,還是綁了,另一半就掙脫不開了。

褚雲馳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曹猛這下更尷尬了,也不知自己該不該上手幫忙,這時半戟山的侍從終於不當布景板了,上前將莊堯身上繩子解開了。

靈泉令剛跟他家老仆匯合,還問呢:“如何這般快就回來了?”

老仆道:“寧遠令從京城而來,正巧路過。”

靈泉令納悶兒:“怎麽最近流行從京城派任地方官來麽?前頭那一位褚令就是京城世家,這一位,看這架勢……”

正琢磨呢,已經聽到那頭叫上了,我叫你大王你叫我褚令……褚令!靈泉令一把撈住老仆的手:“他是寧遠褚令?”

“是寧遠令啊,至於姓不姓褚……”

靈泉令眼前一黑:“……他怎麽回來了!”

“郎君!郎君……”

又是一番兵荒馬亂。

餘下的功夫,就是兩位縣令磨牙了。方才褚雲馳與莊堯初見,便聽她說了些簡單是由,心下也有了底——他當然是知道,莊堯這個水平是不可能通敵叛國的,此中必有貓膩。

莊堯雖未說出她與羅綺的猜測,褚雲馳怎能猜不到?一聽說牧子也沒請來,胡商也沒細審,便對莊堯道:“我心中有數了,你們且在外等著。”

說完又覺得兩人間又少了些什麽似的,挑眉道,“老老實實去樹蔭裏呆著,別給我再添亂。”

莊堯一楞,沒等發作什麽,褚雲馳已經轉身走了。一旁侍從已經湊過來了:“大王,日頭也漸濃了,晌午正是熱的時候,大王別在日頭底下站著了,何不去樹蔭裏歇一歇?”

莊堯聽到樹蔭二字,才緩過神來,含糊應了一聲,過去了。

靈泉縣內,褚雲馳態度十分和氣:“這案子既是我轄內出的事,牧子,胡商,也並非靈泉縣人,又有半戟山主人闖入貴地,實屬不該。既然郎君已替我緝拿,便由我帶回去處置,你看如何?”

靈泉令還有些猶豫,斟酌著道:“這……按說應有褚令來審,只是……茲事體大,涉及國事……只怕褚令年輕,這個,褚令乃青年俊彥,此案中涉胡人,邊民,與這小娘子……”

褚雲馳一挑眉,打斷道:“郎君多慮了,此事可大可小。如今人證尚未齊全,只憑一個入了我國土的舊年胡商,如何能定罪?此案依我看十分好辦,若此案不涉通敵叛國,則我一縣便可判得。若涉及國事……”褚雲馳微微勾起嘴角,“不是還有郡府麽?我便移交郡府,也不會耽誤了大事。”

那靈泉令聽他提及郡府,臉色倏地變了,半天才幹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如此,靈泉令也沒話說了,半戟山本就是寧遠管轄範圍內的,人家要帶走,靈泉縣完全沒有理由反對,又聽褚雲馳擡出郡府來,這就有些壓人了。且他多次想巴結褚雲馳而不得,這一回,正好叫他欠自己個人情也好。

思及此,忙又道:“既然褚令歸任,我也就不代勞了,這案子還有些卷宗,都移交褚令吧。”

便叫主簿去取。

等主簿走了,靈泉令看看四下再無多餘之人,便低聲對褚雲馳道:“在下有一事欲告知褚令。”

褚雲馳一笑:“願聞其詳。”

褚雲馳這個人,笑起來是很能騙人的,靈泉令心下都松弛起來,便也覺得他是個和氣人,更樂意掏心窩子說話了:“褚令想,為何半戟山通商之事我靈泉能有所耳聞呢?”

褚雲馳一楞:“我並不知。”

靈泉令再度壓低聲音道:“只能告知褚令一事——我的主簿,姓陳。”

言盡於此,褚雲馳瞇了瞇眼睛,舉杯微微啜了一口,道:“好茶。”

靈泉令哈哈大笑:“自比不得京裏。”

褚雲馳卻道:“郎君過謙了。他日若至我寧遠,可願嘗一嘗舍中粗茶?”

靈泉令語帶欣喜地道:“自然,自然!”

說話間,卷宗已經到了,文書移交完畢,莊堯這回倒是沒有被綁著,跟著車駕走了一陣,拐出靈泉縣衙可見範圍,便有人牽了她的馬來,還附帶了一頂帷帽。

莊堯本不喜戴帷帽,又不好拂了人家好意,便勉強戴上,就聽那侍從道:“娘子緩行,這便去回郎君。”莊堯才知道,原來這帷帽是褚雲馳給的,在帷帽裏翻了翻眼睛,又笑了起來。

笑到一半卻笑不出來了,忽地想起件事來。帷帽本就是女子穿戴,長能及身,方才也見車隊中似有女眷,心裏便猛地一滯——褚雲馳,是回京城成親了?是了,他這個年紀在古代絕對算大齡未婚男青年了,如今這是婚後又帶著妻子赴任?

一瞬間,所有的欣喜都被這個念頭沖垮了,莊堯忽地覺得春風有些涼意,竟有些刺骨。馬兒似乎被她勒得十分不適,也不安地晃了晃頭,莊堯一個沒註意,身子一斜,後面趕上來一人,側面扶過她一把,道:“才四月,你可是中暑了?”

莊堯聽到褚雲馳的聲音,才定了定神。她這一刻,倒是無比感謝這頂帷帽,若不是有厚重的黑紗罩住頭臉,此刻的神情一定會叫他看破。那樣,只怕是太難堪了。

褚雲馳還在她身旁關切詢問:“今日日頭倒是烈得很,你莫不是跑得累了?後面還有空車,你去歇一歇也好。”

莊堯握了握韁繩,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穩定下來,故作輕松地道:“我沒事。”

“……倒是聽你聲音有些發抖。”褚雲馳皺眉道,“手拿來,我看看。”

越是這時候,莊堯的反應越是不慢,急忙道:“帷帽厚重,不太方便……”又故作不經意地問道,“哎,你車上還帶著帷帽?難不成是你自己用的?褚令還有這嗜好?”

褚雲馳與莊堯互相嗆聲慣了,倒真沒覺察出異常來,隨口答道:“曹猛這一回,可是攜家帶口地來了,這帷帽是他家娘子的,怎麽,你的頭生的與人不同?戴不慣?”又催促她,“讓我看看你脈相如何。”

莊堯呼啦一把,將帷帽扯下,這一帶,頭發都被她扯亂了幾縷。

褚雲馳本還在嘮叨,見她把帷帽摘了,不由楞住了。褚雲馳忽地嘆了口氣道:“當真好久不見了。”

當真好久不見,不然,怎能不知她眼中何時有了如此明亮,星子一般的光芒。

莊堯也是一楞,車隊緩緩從他們身側駛過,莊堯手裏還握著屬於別人的帷帽,眼睛忽地有些發濕,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她一擡手將帷帽丟到褚雲馳懷裏去:“我頭生的大,戴不了這帷帽,我看你就正好,你拿去戴吧!”

說罷一笑,打馬就跑了。褚雲馳看了看手裏帷帽,聽見莊堯邊走邊笑,便也勾起個笑來,又搖頭道:“真是……不識好人心。”

不知為什麽,莊堯就是止不住想笑。這時候怎麽能叫褚雲馳搭一把自己的脈呢,豈不是立刻就知道了,自己心跳得有多快?至於這其中情由,這一刻通通都不必想了,只要知道,現在自己很高興,便足夠了。莊堯不想叫人看見自己笑得這麽二,便打馬跑到了前面。她的馬快,旁人追不上,曹猛還問呢:“郎君,嫌犯跑了,追嗎?”

褚雲馳把手裏的帷帽丟給他,哼了一聲道:“追什麽追!”

說罷下了馬,自己鉆進車裏睡覺去了。

不識好歹,也不知我跑了多遠,有多累。好容易想一起騎一會兒馬說說話吧,自己先跑了!跑吧,我睡覺了。

褚雲馳啪地一聲,把車窗合上,車內光線當即暗淡下來,他便蓋了一條薄毯打盹兒。

外頭車轍聲聲,間或有些野鳥被驚起,發出陣陣啼聲,把春風都扯碎了。褚雲馳輕輕松了口氣,總算是回來了。京中紛擾,片刻不得順心。

忽地,窗外不解風情的敲擊聲打斷了思緒,褚雲馳剛把窗子支起一條縫隙,就見一只手將車窗擡起,露出莊堯半張明麗的臉來:“睡啦?”

再好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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