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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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半天。

崔四給自家閨女留了一兩朵,剩下的夾雜在其他貨物中,一股腦都給莊堯帶去了。

莊堯老遠地看見一坨白花花的,覺得眼熟,便叫人拿過來看。口中還與崔四說笑:“下次與你多配些物資多帶些人,窮家富路嘛,別再遇險了……”

待看到那“花兒”,可是傻了,這,這不是棉花嗎?

崔四見她看住了,還笑道:“簪佩起來,也是憨態可掬。”

莊堯說話都結巴了:“你,你是說,當它是朵簪戴的花?”

崔四一臉莫名:“大王的意思是……”

莊堯哭笑不得,心裏卻很是高興,尋常百姓多穿麻布,有錢人家穿絲帛,冬天有夾衣,也就是厚一點的布衣,再冷的話,就是穿皮毛了,吊個絲綢的裏子,棉襖?沒有這種東西!

雖然枕芯兒有用木棉塞的,但是木棉並不能紡線做衣裳,也不能絮進衣服裏。是以見到棉花,莊堯覺得不能更親切了,急忙撕開棉桃摳種子,還叫種子的尖兒紮了一把,羅綺都看呆了:“大王,您這是做什麽呢?”

崔四也楞了,這位大王,是瘋了?

莊堯卻道:“楞著幹什麽!裏面有種子,剝出來,我們山上也要種!”

所幸崔四買的棉桃不少,剝出一大盤的種子來,有飽滿的,有癟的,挑了些好的叫人收起來。莊堯又對羅綺道:“著人用棉花紡線織布。”

崔四也回家,把閨女的棉桃撕了剝種子,閨女嗷嗷哭,崔四拿出別的首飾來,才哄樂了女兒。心裏還納悶兒呢,大王真真奇思妙想。

這邊羅綺的人已經織好布了,巴掌大一小塊兒,羅綺納悶兒地問:“這也沒什麽啊?”

她是見慣了好東西的,這布匹十分尋常,比麻布細膩柔軟一些,可是遠不及絲綢。莊堯倒是饒有興味,點頭道:“對,就是這個手感。真懷念……”

又對羅綺笑道:“棉花種出來織布,可比絲綢易得多了,也省錢。”

羅綺哭笑不得:“咱們山上又不缺這些。”

“總有人缺啊。”莊堯一笑,“且這東西透氣好,又保溫,絮在夾衣裏面,比皮裘輕便多了。山上這麽多人,總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皮裘。”

羅綺也驚奇了:“大王倒是有辦法。”

莊堯抿嘴笑得十分含蓄:“這可不是我的辦法。”

羅綺再問,她就什麽都不說了。

很快,三月裏又到農忙時節了,寧水橋方便了兩岸的農戶,也方便了盧大的商客,半戟山的春冬二泉賣得極好,連帶其他貨物也壓了旁人家一頭,又有郡府裏莊堯的師父一家,陸氏心思也不笨,跟著入了股,照應著郡府裏的生意,再有何氏老太君,也幫襯了不少,何功曹又受了褚雲馳的托付,對半戟山也是不薄。

小王氏被寧遠的貴婦人圈兒嘲笑了許多年,如今可算是雲開見日了,丈夫是京裏有名的將作——別看將作一職在京裏不值什麽,也就是個給皇家幹活兒的工匠,在地方上卻很能唬人。且裴景生的端方威猛,保養得又好,比所謂寧遠四大富戶的老爺們看上去賣相更好,又有手藝能賺錢,也是佳婿了。

再有半戟山可倚靠,更是沒人敢小瞧。何老太君都與小王氏頗有些交情,鄉裏對這位小王氏多是羨慕崇敬——北地還有舊聞,從前夷狄部落裏,有聖女,賢女一說,多指品行良好,一直沒嫁人的姑娘。還有個傳聞,說某部落首領娶了部落裏一個六十歲的大賢女,生了一堆兒孫,後整個部落所向披靡,十分強盛,還是美談呢。

小王氏如今更金貴,最多再有一個月孩子就降生了,竟還閑不住,到處溜達。許多人都勸著,尤其裴景,生怕老婆有個什麽,急得頭發都白了兩根。唯有莊堯縱著——小王氏是高齡產婦,加上裴景一個高齡精子提供者,必須保證身體健康營養足,是以少量運動有益無害,只不過飲食上張羅得十分周全,變著花樣兒地給她做吃的。

因為她懷著孕,上巳節連莊堯都沒去湊熱鬧,只在小王氏府上說話,卻是叫某個人空自等了許久。

☆、第 57 章

陳家聽聞褚雲馳走後,可謂是彈冠相慶。說死了不可能舉薦陳環做官的,是褚雲馳,他走了,換個不起眼的縣令來,還不是陳家說什麽是什麽?

郡府就不要想了,肯定去不了,縣裏做個官吏還是沒問題的,就算褚雲馳上報了,只要寧遠地方一處打點好了,朝廷還能空得出手來管?於是陳賀成積極地為兒子跑官。只是聽說新任縣令的任命還沒下來,不過最好一直不來,那就更方便行事了。

也就是陳賀成的繼妻呂氏不太高興,卻也奈何不得陳環——陳環年歲大了,都快要娶親了,她撕不動了。

陳環也知道,家中正在給他謀劃婚事,怎奈他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再也沒出現過,便很是心不在焉,對什麽呂氏何氏家的女兒很是不屑。

尤其呂氏還想將侄女配給他,想著姑侄一起拿捏他?真是做夢!陳環指著呂氏院子裏那棵老桑樹罵了一下午,把個呂氏氣得冒火,卻也拿他無法。

終於上巳之日到了,陳環又帶人跑去蹲點兒守著他的意中人小娘子了,他的損友何郎也來了,與他一起等,左等右等,一天都沒見著那小娘子的影兒。陳環心中不樂,回家又拿下人出氣,呂氏還冷嘲熱諷:“怕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陳賀成也在,陳環不好當著他爹的面兒頂撞繼母,悶不吭聲地走了。

此後更是日日祈禱,聽說半戟山附近造的大佛很是靈驗,還跑過去參拜,叫半戟山人當作蟊賊給轟出來了,還揍了幾棍子。陳賀成一聽更是生氣:“誰讓你去招惹那山上的混賬!”

陳環是知道他爹跟半戟山女大王有些怨氣的,也很是瞧不上那個“未曾謀面”的山大王姐姐,便道:“還怕他們不成!”

說完也不理陳賀成,帶著人出去廝混了。

許是神佛有靈,他整日在外頭胡鬧,竟真叫他碰上了!

事出有因,陳環有個仆從,跟他家下的伎子叫個桃枝的,頗有些暧昧關系,想著討好這伎子,便時不時地買些個胭脂水粉給她。這一日不是他跟著陳環,便跑出去買半戟山的胭脂。盧大在縣裏開了鋪子,生意一向不錯,讓呂家很是眼熱,這仆從雖知自家主母是呂氏,卻也不在乎,只管去買半戟山的貨。

陳環正帶著人閑逛,就看見自家的小仆進了一個鋪子,嘴裏還罵呢:“好小子,不好好在府裏做活,跑出來鬼混?”

左右閑著無聊,便跟過去看看。也是他趕巧,平日裏半戟山下來辦事的是羅綺,偏小王氏快臨盆了,羅綺走不開,莊堯也幫不上什麽忙,就替她去邸店和各處鋪子看看,羅綺已經做熟了,莊堯按照安排看看就得了,盧大打理的鋪子也沒什麽差錯,巡視過後登車回小王氏的宅邸,可巧帷帽被風吹起,露出小半張臉來,陳環一眼瞧見了,就是她!

平日裏莊堯是不戴帷帽的,逢節日裏出游,也不往人前湊熱鬧,不戴帷帽也無妨。但鬧市人多,莊堯也得低調一把,況且平日裏羅綺來也是戴的,她也就入鄉隨俗了。

陳環看了,心裏一下子亮堂了——不是我找不到她,她戴著帷帽,不好認啊!這次決不能叫她跑了。

不過上次挨過褚雲馳的揍,他也算長了記性,不敢冒然搭訕,不遠不近地綴著,跟著人家的車馬。好死不死的,莊堯並不是一個人出來的,她還帶著個楚玄,也是在小王氏府裏幫不上忙的,更要緊的是,裴景實在太煩人了,逮著人就叨叨,不好跟女孩子磨嘰,主要磨嘰對象就是楚玄加上邱老先生。

邱老先生倚老賣老還能抽他兩棍子,楚玄是小輩兒就得乖乖聽著。這不,聽說莊堯要出門,楚玄趕忙跟上,先逃過一劫。鋪子裏的事情他也不懂,就在街上隨便逛一逛,還收獲了不少讓他哭笑不得的讚揚——寧遠靠東靠北,頗有些彪悍民風,尤其是已婚婦人,見著楚玄生的好看,都捂著嘴樂,還跟旁人打趣。饒是楚玄,面上也有些掛不住了,挑了個僻靜地方等莊堯去了。

等莊堯的車架走了,他便騎馬跟著,也沒走出多久,就發覺了不對。怎麽有一行三五人,一直綴在車後呢?

也是陳環不懂跟蹤的技巧,他主仆幾人騎馬小跑,比楚玄更像跟班兒,明顯得連楚玄都看出來了。陳家大公子,也不少拋頭露面,楚玄隨便扯個小販一打聽就打聽出來了,聽說是陳家的人,楚玄嘴角就勾起了一絲冷笑來。這畜生家裏與半戟山有宿仇,如今又跟蹤我們,絕對是沒安好心,小爺今兒個非收拾了他不可。

眼看著莊堯的車從一條僻靜巷子拐彎上了大道,陳環急忙想跟上,斜著插過來幾匹馬,馬上還帶著甲,這撞上去絕對要倒黴,陳環連忙勒住韁繩,小仆慣會看顏色,替陳環質問道:“何人攔住我家主人!”

楚玄長得就不像壞人,還拱了拱手:“這位兄臺可是陳氏大郎?”

陳環不意外有人知道他是誰,點頭道:“正是。我此番有急事,還請讓開。”

“尊駕不如先說說,陳郎為何跟蹤方才那隊車馬?”

陳環心裏一虛,心道莫非是她家人?可不能說是為了查人家的地址,面上便極力掩住:“我與那車中小娘子是舊識,見她孤身行事便護送一二,與你何幹?”

楚玄忽地笑了,話卻不是沖著他說的:“動手!”

楚玄帶的人多啊,足有十幾人,他前頭領著三個人堵住去路,剩下的人後面包抄,楚玄與陳環說話,分散他的註意力,待包圍圈完成,立即動手。

有人將陳環一把從馬上扯了下來,幾個仆役也被制住,之後就是劈裏啪啦一頓胖揍,把他們都打懵了,一個個哭爹喊娘的。楚玄還對陳家仆從道:“回去告訴陳賀成,再打我半戟山的主意,小心性命!”

居然都明著派兒子跟蹤了,是嫌命長嗎?

楚玄不知道自己誤會了,他真以為陳環是陳家向半戟山挑釁的一個信號,為了莊堯的安全,便給了陳環一個教訓。陳環叫人揍得皮青臉腫,身上無一處不痛,還雲裏霧裏呢,我勾搭個小娘子,礙著半戟山什麽事兒了?

回家一看這也瞞不住,仆役們將前因後果一說,陳賀成反反覆覆叫他們說了三五遍,饒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珠子一樣看待的大兒子,看中了個小娘子,竟是半戟山上那個自己多年前拋棄的女兒?!

這事兒沒瞞著人,呂氏很快就知道了,尖聲笑道:“可真是個孽種,竟肖想起親姐姐來了!不知廉恥!”

陳賀成一巴掌甩過去,頭一遭把妻子給打了。呂氏嚇傻了,捂著臉連哭都忘了,陳賀成一臉狠戾:“住口!此事不許傳揚出去!否則你就給我滾回呂家!”

喝住了呂氏,心裏卻也發了狠,厲聲問陳環:“先前不知道那女子是誰,如今一想,怕不是蓄意報覆我陳氏,才故意勾引於你?”

陳環沒見過他爹發這麽大的火兒,聽他爹現在如此沒有下限地猜想,也是慫了——總不能真承認自己是個那啥,變態吧?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

倒是呂氏說了句公道話:“哼,也沒聽說那小娘子如何勾引他了,我看就是他的主意。”

陳環猛給他爹磕頭:“我不知道她是……她是……我,我若是知道,必不會如此啊——”

繼妻與庶子不合,陳賀成左看妻子,心下就有火。右看長子,也覺得沒出息。一甩袖子:“都是前世的冤孽!”

打發走了兩人,想想小王氏幾次大鬧陳家,半戟山也曾狠狠打過呂氏的臉,如今還將他的寶貝兒子給揍了,這些個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氣得陳賀成一宿都沒睡好。想自己風光了這些年,兒女雙全,家財萬貫,唯一的汙點也就是半戟山那個孽障了,卻也一直彼此相安無事,怎麽忽地叫個棄養的女兒使陰招給害了他的心肝寶貝大兒子呢!

一定是那小賤人故意使壞,想敗壞他陳氏的名聲!

不得不說,陳賀成腦洞略大,且毫無底線。這麽琢磨了一宿,幾乎就當這是事實了,陳賀成心下含恨,決心要收拾收拾半戟山出出氣。可半戟山有兵有馬,來硬的恐怕不成。唯一一個死敵獅虎山,現如今山頭都荒了。

陳賀成早飯都沒吃,叫來府裏的幕僚來商議——說是幕僚,不過是早以前某任縣令手下的小吏,跟陳賀成臭味相投便入了他家做個賓客。別說,他在縣裏混得久,頗懂一些陰私之事,還真有些餿主意,他對陳賀成道:“半戟山是山匪,咱們想治它,還得走官道!”

☆、第 58 章

楚玄本打算回去就告訴莊堯,哪想到一進小王氏府邸,就察覺有些不對,所有人嚴陣以待,小王氏居所裏有婆子進進出出,卻是一絲不亂,一問,原來是小王氏要生了!

莊堯和楚玄頓時都緊張上了,這倆人誰也沒經歷過這種事,莊堯想進產房看看,叫羅綺給轟出來了,楚玄更慘,叫急得團團轉的裴景給逮住了!裴景這個老話嘮,今天功力更上一層,裏裏外外就一句話:“不會有事兒吧?”

反反覆覆念叨了不知幾百遍,他心裏焦急坐不住,卻又不敢亂走,怕給忙著接生的穩婆與下人們添亂。從中午一直到掌燈時分,室內傳出嬰兒的哭聲,羅綺才一臉疲憊地出來:“都放心吧,母子平安。”

裴景還問:“我能進去看看娘子嗎?”

羅綺也是累狠了,連個笑臉都沒給:“夫人睡了!”

裴景還死皮白賴地道:“我就在門口看一眼……”見羅綺也沒力氣攔著他,便躡手躡腳地鉆進去,說是在門口看一眼,到底還是湊過去看了看,還摸了摸小王氏的脈,看著不像有事,才去看孩子。

聽羅綺說母子均安,就知道自己生了個兒子,可仔細一瞧,不對啊!這是倆孩子啊!抓住穩婆問道:“怎麽是倆孩子?”

穩婆看了看他,耐著性子道:“是雙生,一個小郎君,一個小娘子。”

裴景當時就傻了,一年前的他還是個五十歲的老光棍,現如今他就兒女雙全了?裴景高興得嗷一嗓子,連小王氏都給吵醒了,啞著嗓子罵道:“吵什麽,滾出去。”

裴景連聲道:“哎哎我這就滾。”

滾到門口又想起了,扒著門問:“你覺得身子如何,要不要大夫進來把一把脈?”

小王氏又困又累,聽他嗡嗡,簡直要煩死了:“快滾!”

裴景聽小王氏中氣十足,高興地滾了。

龍鳳胎,聽起來特別美好,實際上對產婦來說是很危險的事情,雙生兒的孕產風險是尋常的數十倍,莊堯聽說之後,立即揪著大夫挨個兒問——裴景恨不得把十裏八鄉的婦科大夫都找來了,都說小王氏無礙之後,才松了一口氣。難怪生了這麽久,這麽艱難,不止是高齡產婦的緣故,主要因為這是雙胞胎。

確認了小王氏的平安,眾人都松了口氣,四處打發人報喜,重新安排府裏事務,羅綺打著精神都處理妥當,就已經是深夜了。

小王氏家裏房子也多,這些人就都住下了,翌日一早去看小王氏的時候,小王氏才睡醒,裴景比她們到的都早,簡直拿他媳婦當大熊貓了,圍得嚴嚴實實的,比倆小寶寶還金貴。奶娘早就找好了一個,卻不像是雙胞胎,裴景想還怕不夠餵,小王氏卻不急,打算自己上陣,裴景想阻攔,又害怕小王氏生氣,束手束腳的樣子叫眾人看了很是可樂。

小王氏看了一回兒女,卻嘆道:“唉,他倆長得也是夠小的。”

裴景以為她嫌棄,忙道:“我看挺好。”

小王氏噗嗤笑出來,把孩子給他抱著,卻對莊堯道:“你不知道,你叫那畜生丟棄之時,我將你撿回來,可是比這還瘦弱呢……虧著沒叫姐姐看見,只怕心疼死了。”

說得眾人鼻子一酸,小王氏攬過莊堯的肩頭輕輕拍著,彼此倒是十分溫馨。

楚玄一直沒逮著機會跟莊堯說事兒,只好告訴了羅綺,羅綺一聽是陳家的人,當時臉色就變了,楚玄還問呢:“怎麽了?”

羅綺咬一咬牙,道:“他早就打上咱們大王的主意了!就算你今日不收拾了他,咱們遲早也要跟他撞上。那混賬東西,前年重陽時遇著,就似對大王有非分之想!”

楚玄神色覆雜起來,嘟囔道:“真是下手輕了!”又問,“可要與阿姐說了?”

羅綺想了想,道:“緩些說吧。大王前年一病後,雖溫和了不少,陳氏事卻非同小可,只怕大王震怒,再做出些莽撞事。我們且暗下防著些,你與何功曹相熟,縣裏也好好打點。”

楚玄點頭應下。

裴景興奮頭過去了,才忽地想起來自己要給京中親朋寫信炫耀一下。今日邱老先生也來了,他在京中也是兒女成群,偏偏安不下心四處溜達,還沒想好什麽時候回京呢。因此聽說裴景老弟有兒女了,來道賀是來道賀,卻被他這個不冷靜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道:“驟喜傷身,你小心著些。”

裴景口中答應著,整個人還是樂顛顛的不太正常,邱老先生還問:“可同京裏說了嗎?哦,對了,褚氏待你也不錯,可也要說一聲才是。”

裴景滿口應下,給京裏一封封地發信。

京裏的褚家,此時卻已亂了。

褚鳳馳攔著他爹:“爹!爹!你別動怒……”

禇靖老當益壯,隔著褚鳳馳還對小兒子拳打腳踢。

褚雲馳站在安全範圍外跟他爹對峙:“爹與聖上做的好買賣!樂寧公主惡名在外,阿爹可是一絲一毫也不知?”

禇靖對於樂寧公主的了解,僅限於她脾氣驕縱些,聽聞宮中匠人也被她打傷。可小女孩兒家,又是太後掌珠,有些氣性也是難免。只是這事情太巧,褚雲馳前腳聽說了她的劣跡,後腳一個天雷劈下來要與她配對,當場就翻臉了,禇靖純屬躺槍。

雖說禇靖沒說死,可想拒絕也要有個合適的理由,越是這種“你家小孩人品差,沒結婚就包養小白臉霸占良家少男”的理由越不能明面兒說,說了就是打臉了,皇帝也是要面子的。還有一條,今上十分看重褚雲馳,才舍得將幼妹下嫁,只怕冒然拒絕了,會讓今上不痛快,禇靖本想跟兒子好好談談,上來先叫兒子氣夠嗆,只顧生氣了。

宮裏,樂寧正陪著吳太後說話呢,吳太後年紀大了,越發喜歡看女兒撒嬌。樂寧跟母兄撒嬌很是有一套,哄得老太後開心,搬了不少珍寶給她。從小到大,舉凡她看中的東西,沒有拿不來的,今日也是,皇帝心情不錯,陪太後一起吃飯,就說到了樂寧嫁人的事情。

老太太疼女兒,便問:“樂寧的婚事,你問的如何了?”

皇帝一笑:“褚公有些意動,只是他家二郎與他不甚對付,他便沒說死了。”

吳太後皺眉:“這……父子不合,這樣的人家當真使得?”

樂寧一撅嘴:“我又不是嫁給他爹!”

吳太後語重心長地道:“你懂什麽?為人子要孝順。”

皇帝忙解釋道:“母後多慮了,他們父子只是兩相別扭罷了。”

吳太後便放了一半的心,又問:“我尚未見過褚二,為人當真不錯?”

皇帝一笑:“為人自是端方。”

樂寧插嘴道:“生的也俊!比他哥哥長得好多了。”

太後摸摸她的頭:“也不單看長相。總要看人品才學才是。”

樂寧道:“人品高潔的,只跟別人高潔去了,對妻兒冷淡,有什麽意思?”

太後皺眉:“你這孩子,都哪兒聽來的這些渾話。”

皇帝打圓場道:“褚二是個好孩子,我看著他長大的。”又嚇唬樂寧,“若事成,你需得與人家好好過日子,不許胡鬧!若是褚郎委屈了要離婚,我定不饒你。”

樂寧一笑:“你這麽寶貝他呀?說得我更喜歡他了呢。不如在宮中設宴,廣邀士子,叫母後也好好看看他。”

此乃宮中舊俗,年節賜宴諸臣,如褚雲馳這般與樂寧公主年紀般配的男兒,又有品階的,只能是貴胄子弟,閥閱之族。

褚雲馳的官位不顯,又是清流們不看好的務實之地方官,卻仍無人敢輕視與他。無非有兩宗:一來,他是褚氏子,二來,他聖眷頗濃,升擢指日可待。樂寧公主擇駙馬一事,京中頗有些風聞,劍指褚氏之子。

一聽聞宮中賜宴,最緊張的竟是褚鳳馳。本與兒子關系略有緩和的禇靖,因樂寧公主事,兩下裏又置上氣了。

褚雲馳與外人交往,也不乏些玲瓏本事,偏偏對他爹,半分心也不肯用。他父子倆置氣也就算了,怕的是褚雲馳在宮裏鬧起來,就不只是好看不好看了。褚鳳馳有心攔著弟弟,卻又未受邀,且他的職位要緊,有一堆事務要忙,只能叫來褚令儀幫忙圓個場子。

褚令儀眼睛一轉,笑嘻嘻地答應了:“大哥便是不說,我還能不照看二哥了?我與二哥什麽交情,自然是幫著他的。”

褚鳳馳本放了一半的心,忽地又吊了起來,上下打量褚令儀,怎麽看怎麽覺得他似也不靠譜,便語重心長囑咐道:“你可不能由著他胡鬧!”

褚令儀一笑:“是,是。”

待他倆同往宮中時,褚七自己有車不坐,又爬了褚雲馳的車駕。褚雲馳正有些懨懨,掃了他一眼道:“怎麽先過來了?”

“聽聞,今日賜宴是吳太後的意思,二哥可知道麽?”

褚雲馳冷笑了一聲:“只怕是別有他意。”

褚七湊過來,挑了挑眉,道:“恐怕蕭家人也在,要不,咱們想點兒法子鬧一鬧?”

作者有話要說: 從家裏滾回來了嗚嗚嗚

謝謝大家的留言(^o^)/~

☆、雞飛狗跳

京城依前朝舊都所建,又並未完全重疊。舊都宮苑多毀於戰火,故本朝依舊址重建之時一改奢靡之風,樓宇恢弘大氣,又廣植花木,外朝與內宮間結結實實一堵大墻,也不知鎖了多少幽怨。

只是這宮墻,能困住宮妃仕女,卻困不住太後的心頭肉。

樂寧有自己的公主府,可建起來後並不時時住著,反倒常在宮裏陪伴吳太後。若是這宴席設在公主府,只怕褚雲馳真敢甩臉不去。也算是皇帝想給妹子做個臉,就將宴席擺在宮裏了。且一道來的還有別家兒郎,非止褚雲馳一個,還請了許多旁人家的孩子打掩護。

樂寧也是樂意,她正是花朵兒一般的年紀,對什麽都好奇,這年頭的皇家女兒,有些個風流韻事簡直太尋常了。前朝有位長公主出家在皇家寺院,寒門士子想走推舉的路子走不通,也有求到她門下的。說是念佛茹素,卻建了好大的殿宇,藏了無數的珍寶,往來之士,皆是顯達。是以對於天家公主來說,交往年輕男子也算平常。

雖本朝於禮法上頭頗有些看重,卻到底約束不了天家貴胄,只要在外人面前撐起來副溫良樣子,內裏的事兒誰又會多問?不說樂寧,便是她的姐姐們,婚後與駙馬不合者,即便駙馬家世不顯,也未見離婚,只是廣養面首罷了。

然褚氏並非一般人家,是以皇帝還叮囑過樂寧,要好好過日子,一來是他頗看重褚雲馳的本事,二來,褚氏也不好惹。秦王敢說自己天子之怒伏屍百萬,士大夫之怒,卻能叫秦王瞬間老實道歉。這時代還算封建社會早期,豪強世家不止是道德楷模累世經史,還有部曲兵,有大莊園,不是君使臣以禮,而是君不得不使臣以禮,過分作死人家就不伺候了。且刑不上大夫,什麽捉著大臣當場廷仗,那是蒙元的君臣主奴模式給後世帶來的文化逆轉。以褚氏的功績,皇帝也不想樂寧給他搞什麽岔子出來。

不過,能有什麽岔子呢?

皇帝正滿意地看著為他擬召的褚鳳馳,也是端端正正一表人才十分靠譜的樣子,且禇靖為他勞心勞力,是他十分得用的冢宰重臣,褚雲馳更是合他的心意,如能結此良緣就堪稱完美了。

不想他正得意呢,忽見內侍急急趕來,帽子都跑歪了,低聲道:“聖上,後邊兒宴席上,褚相家二郎將簫禦史打了!”

“什麽?!”皇帝十分震怒,褚雲馳……打禦史?

一邊的褚鳳馳差點把字寫壞了,這是怎麽鬧的,褚雲馳在外面也算個世家楷模了,特別能裝門面,雖褚氏與簫氏有些舊怨,但說褚雲馳把做禦史的給打了,也是個大新聞了。

皇帝這邊還沒鬧明白呢:“哪個簫禦史?”

這也怪不得皇帝,對這些年輕一輩的世家子,他能記個大概就不錯了。褚氏子雖多,但能稱為褚相的只有一個禇靖,帝國也再無第二個相位,所以內侍一說禇相家二郎,那必然就是褚雲馳了。簫氏子弟眾多,又出了些侯爵,從父親論卻容易鬧不明白的,便叫了官職。只是,禦史臺那麽多禦史,皇帝一時也沒想起來這是誰。

褚鳳馳卻心下一跳,姓簫?不會……這麽巧吧?難道是海寧侯家那一位?前幾日禇靖還因為崔氏與他家結親而有些郁郁呢。

那內侍已經答了:“就是方定了崔氏小娘子的簫家三郎,他父親正是海寧郡侯。”

……真是他!褚鳳馳一臉無奈,還不好叫皇帝瞧出來。皇帝卻已經叫他了:“卿隨我同去看看!”

皇帝著急啊,他也聽過一兩絲風聲,禇靖曾有意為兒子求娶崔氏女,之前一段時間還跟崔璨打得火熱,崔氏名門淑女,比樂寧的口碑好多了,皇帝急著跟禇靖說親,也是鉆空子占便宜的心思,只是如今……褚雲馳不會是心裏還想著崔氏女吧?樂寧要知道了還不得鬧起來?得趕緊去看看。叫上褚鳳馳也是為了按著褚雲馳,別真說出什麽非崔氏女不娶的話來。

邊走還邊問內侍:“究竟是何情由?”

內侍特特提起“方定了崔氏小娘子的簫家三郎”,也是知道簫氏與褚氏新近又結仇了,崔氏本意屬褚氏,後來卻定了簫氏,這也算是個大八卦了,內侍嘴上沒留神就說出來了。酒席上鬧起來,本與崔氏無關,褚雲馳也沒想要利用這點兒矛盾——他壓根兒沒覺得這是個矛盾,崔氏不嫁給他,放禮花慶祝還來不及呢。

要說原因,褚雲馳與褚令儀二人,從小就跟簫氏結過仇。還是褚令儀個倒黴孩子,他有兩樣好本事,一是裝可憐,一是欠抽。如此格格不入的兩種技能,他能無做到CD切換。

他倆小時候一起隨鄭氏赴宴,與小孩子一起玩耍的時候,就惹上過簫三。簫三這個孩子也是特別,從小體弱多病,父母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慣得厲害。他看中了褚雲馳身上一塊美玉,就伸手去扯。結果沒站穩,差點兒跌了一跤,褚雲馳還不知道他要幹啥,見他比自己年幼,便彎腰去扶他,正叫他把美玉攥在了手上不松開了。

褚雲馳當時就怒了,還是他的好搭檔褚令儀眼疾手快,猛跑幾步一提膝頂倒了簫三,然後一屁股坐地上開始哭。

他撞人的時候要多可恨有多可恨,哭的時候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褚雲馳腦子也是快,頭一次給自家弟弟這個欠抽的技能點了個讚,然後裝好哥哥開始勸架。

因為一處玩兒的都是小孩子,若是看見人拿手打拿腳踹還好說,卻很難精準地描述出褚七提膝撞人這一招,大部分的證詞都是“褚七和簫三玩鬧,撞在了一處”。

這就沒個是非黑白了,不過是一起玩,磕碰著了。簫三的母親雖生氣也不能說什麽,鄭氏更是護短,問都沒問簫三,只把著褚七看有沒有傷著——褚七的母親懷孕不能來,是她帶褚七來的,自然不能叫褚七出事,且褚七一向得長輩喜歡,鄭氏拿他當自己小兒子看,口中連道:“我兒可叫人傷著了不曾?”

褚雲馳在旁邊一臉黑線,心說親媽哎,您這可是惡人先告狀了。她先說了,簫三的母親再這麽說就像是賭氣取鬧了。而且從哭的慘烈狀況來看,確實褚七技高一籌,不是一味幹嚎,抹一抹眼淚,還知道裝可憐,口中還說:“不要怪簫家哥哥了。”

滿屋子的人都被他哭得心碎了,此事當然不了了之。至於那塊美玉,宴席散時,褚七特地找褚雲馳借來,握在手裏朝簫三晃悠,把簫三氣壞了,又叫他撞得有些怕,不敢再過去。也是這件事奠定了褚雲馳與褚七深厚的友誼,這事兒褚雲馳不是沒有餿主意治簫三,但褚雲馳比簫三大上幾歲,無論采取什麽行動都不好看,唯獨與他年歲相當的褚七出手最合適。

後來因為兩家長輩的緣故,他倆也沒什麽機會跟簫三和解。且簫三這個人吧……在上層社會圈內,也是個奇異的存在。要說他的相貌,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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