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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不要欺負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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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冉從未見過這種場面,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有大哭。還護著看上去不覆強勢的莊堯,嘴裏喃喃:“不要欺負大王。”

這話說的十分可笑,既然是“大王”,哪裏會被人欺負呢。莊堯不由得笑了出來,蹲下身輕輕給他擦擦臉:“別哭啦,阿娘沒有被欺負。”

想了想,示意侍女把邱老先生案上的文書拿來,指給他看:“阿冉……曹主簿說我的字難看,也確實不好看。你覺得呢?”

阿冉練字也很有些日子了,莊堯的字本就不怎麽樣,又不肯用心寫,便是有心“幫大王說話”,也說不出這字寫得好。阿冉不肯吭聲,莊堯倒是笑了:“這有什麽,不好就是不好。我慢慢改就是了,對不對。”

阿冉小聲地嗯了一聲,又覺得說大王寫字不好似乎不對,有些猶豫地看著她,道:“那,請先生教你。”

這下換莊堯面上有些尷尬了,阿冉還一臉期待地看著褚雲馳,褚雲馳卻往外走了幾步,撿起他寫得幾張字,而後俯身過來把手按在他肩膀上,道:“你的字已有進益,日後你再寫得好些,便可以教……你阿娘了。”

褚雲馳吐出阿娘兩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個稱呼,風水輪流轉,又回到莊堯身上了,有趣的是,他與莊堯,都與這孩子沒有半點兒血緣關系。

阿冉看看莊堯,莊堯笑著點頭,道:“好啦,去玩吧。”

阿冉抽抽搭搭地說:“好。”

等侍女帶著他去後面玩兒了,莊堯才直起身來,雖然她還年輕,這麽站起來蹲下去好幾次,也是有點兒頭暈,幾乎有些站立不穩,羅綺扶住她,被她輕輕推開。

眾人雖被她呵斥,不敢輕舉妄動,卻沒有一個人坐下,手都還摸著刀柄。莊堯卻徑直望向褚雲馳,方才被曹猛辱罵,莊堯反倒平靜下來了。如此,也算兩不相欠了。

本來對褚雲馳的一腔怒氣,此時也不剩什麽了,只是有些疲憊地問:“褚先生,如此,我們可算兩清了麽?”

褚雲馳臉上卻沒有一絲得意或滿足,只是褪去了嘲弄的表情,面容十分沈靜,那表情好像如果沒有發生這些,彼此還能做個朋友似的。

他微微一點頭,道:“此後,我與半戟山井河不犯。”

說完,再沒看眾人一眼,拔步便走了出去。

下了青石階,走過樹蔭濃密的廊臺,褚雲馳輕輕呼出一口氣。

在不遠處,楚玄背脊挺拔地站著,他不佩刀,故而只是握緊了拳,看樣子十分想揍他面前的曹猛一頓,但是也著實下不去手了——邱老先生正捉著曹猛揍呢。老人家鞋都脫了一只,正拿在手裏敲曹猛的頭,老頭嘴裏還罵呢:“我替你爹娘教教你怎麽說話!”

也不知曹猛又怎麽得罪了本該是來勸架的邱老先生,叫老頭子按著打了好一會兒了,他也不敢還手,也不敢掙紮,只能慘叫兩聲,見褚雲馳來了,才掙脫出來,抹了一把臉,道:“郎君。”

邱老先生扶著腰站直了,顯然也累得夠嗆。

褚雲馳道:“老伯不隨我下山?”

邱老先生有些為難地道:“本是該與郎君同回縣衙……只是,山上的工事還沒修好,我還得盯著點兒……”

不想褚雲馳並沒有難為他,只是點頭道:“有什麽不便的地方,再來找我。”

接著又對楚玄一拱手,指著曹猛道:“他,我帶走了。就此別過。”

楚玄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最終也沒說什麽。倒是褚雲馳意味深長地對他笑了一下,牽過侍童備好的馬,翻身離去。

曹猛被邱老先生打得全身都疼,顧不上揉,駕著裝有褚雲馳山上行李的馬車,跟在褚雲馳後頭也下山了。

跑了一路,發髻都有些散了。過了半戟山最後一處哨崗,褚雲馳勒馬緩行。午後日頭略略有些西斜了,起了風,在這燥熱夏日裏,難得地讓人有些舒爽。

信馬由韁地走了一會兒,曹猛終於追上來了,身上皺巴巴的,臉上倒還帶著笑:“郎君,可算出了一口氣。”

說完卻不見褚雲馳有所回應,又偷瞄了他一眼,見他面無表情也不看自己一眼,便有些心虛地,半晌才道:“郎君,為了讓她低個頭,白白放過了讓半戟山出血括戶的機會,這可真是值得麽……”

這一回褚雲馳給了他一點兒反應,道:“檢括之事,又不止半戟山一處,半戟山且還不是蔭戶最多的一處,只不過兵馬強壯些罷了。這些事,我們按計劃慢慢來就是。若只靠為難半戟山才能做出一分成績,還不如就此回京。”

曹猛嘆道:“郎君也是心軟。”一動,牽扯到了傷處,嘟囔道,“邱老頭好狠的手,也不怕閃了腰……”

褚雲馳看了他一眼:“他為何對你動手?”

曹猛一楞,道:“我也沒惹著他啊?那個叫楚玄的楞頭小子把我揪出來之後,邱老先生不幫我不說,還指著我罵,說我和那賈六是一路貨色呢。”

“哦?你覺得他冤枉你了?”

曹猛一楞,覺得褚雲馳這語氣不太對,有些呆楞地看著褚雲馳:“郎君……賈六辱罵的是人家母親,確是不對,可我……”

“你當著阿冉的面罵的,也是阿冉的養母。”褚雲馳見他被邱老先生打得也挺慘了,語氣便平緩下來,“你明明在幫我說話,我還讓你滾出去,是不是覺得委屈了?”

曹猛縮了縮脖子,心道自家郎君竟還會讀心術不成,口中卻道:“不,不敢。”

褚雲馳搖搖頭,嘆息般地道:“總覺得小孩子年幼,什麽都不懂,卻忘了哪個人也不是某一日突然長成的。”

曹猛一楞,若有所思起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郎君是說山上那孩子,還是說……”

“嗯?”

曹猛連忙住口,不敢問褚雲馳慨嘆的,是不是他自己。偷瞄一眼褚雲馳,卻不想褚雲馳正在看他,眼神裏帶著絲嘲弄:“曹猛。”

“哎!”

“你倒是長學問了。”

曹猛一楞,心說自己又說錯什麽話了?就聽褚雲馳笑道:“你還還知道說別人貌寢了?”

曹猛臉一紅,知道他在取笑自己,便爭辯道:“郎君,我是心善!長得醜也比她心如蛇蠍似的好看呀。”

褚雲馳拿馬鞭指了指他,大笑而去。

半戟山上就沒這麽輕松能過去了。

大王給一年又三個月前被綁上山的人質,跪下求饒了。李導一身怒氣,問道:“就這麽放他下山?!”

最煩心的永遠不是敵人太強大,而是自己人不理解。莊堯揉揉眉心,緩緩落座,聲音透著疲憊:“難道要現在沖出去殺了他,好引來朝廷的兵馬嗎?”嘆了一口氣,“羅綺,你與他說清楚。”

羅綺一楞,猶豫了一下:“大王,我……”

“你是半戟山的管家,半戟山這些年的細務,都是你在支應,還當自己是家下奴才麽?”莊堯緩聲道,“別理旁人胡說什麽。”

羅綺目光堅定了起來,起身對李導一禮,細細分析了半戟山為何不能與褚雲馳翻臉。這些道理李導不是不懂,只是咽不下一口氣罷了。只是又被羅綺客客氣氣地解釋了一遍,李導臉色也不太好,見莊堯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只要怏怏而去。

路上李導仍有怒意,對荀功全道:“幼姜師妹此番……你也不知道勸著點兒。”

荀功全也是一臉苦笑:“大王可是聽得進我說話的麽?這事兒,我事先半點兒也不知道呢。如今,只怕那丫鬟也比我們尊貴些了。”

李導一怔,嘆道:“她變了。”

羅綺見李導等人被勸了回去,回身找莊堯的時候,發現她已經不在了,小侍女朝裏面比劃了一下。羅綺悄悄進去,看見後面居室裏,哭累了的阿冉已經睡著了,手裏還抓著莊堯的袖子。而莊堯坐在床邊,鞋也沒脫,呆呆地盯著帳子。

羅綺一時也不知該不該過去了,就聽莊堯聲音有些沙啞地問:“羅綺。我今天……是不是做對了?”

還沒等羅綺回答,就擡手遮住了眼睛:“算了,想這些幹什麽,都過去了。”

羅綺沒忍住,眼淚劈裏啪啦地掉下來,又怕吵醒了阿冉,只哽咽著道:“都過去了。咱們山上還要引水,種藥,今年年景好,必能豐收。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

莊堯的聲音悶在袖子裏:“那就好……”再擡頭看見羅綺哭著,她卻笑了,“哭什麽?我們跟褚雲馳兩不相欠了,下次見著他,什麽都不用怕,狠狠罵他一頓出氣就是了!”

羅綺悄悄退下去,吩咐人今天的事情不許讓蒼莩知道。她是個爆炭脾氣,且還在養傷,還是不知道的好。

莊堯聽著外頭羅綺輕柔地吩咐眾人做事,身邊是阿冉細細的呼吸聲,莊堯心裏也漸漸安靜下來,無論如何,褚雲馳這一關,她算是過了。

是了,什麽比兩不相欠更輕松呢?莊堯覺得,這回她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篇章要開始啦。

☆、姜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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