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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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趙廠長:【明早九點在你門外等。】

城郊的趙廠長:【睡了?晚安寶貝兒。】

第二天九點半。

城郊的趙廠長:【我出門了。】

十點。

城郊的趙廠長:【我在路上了。】

十點半。

城郊的趙廠長:【馬上到。】

南京:【我吃完了。】



趙南京一走,秋果兒先笑出來,然後是方才情緒還低沈的陸鼓。

笑聲一點都不收斂,十分無情。

某位歲數大的將捏著的可樂罐一扔,“哐當”一聲落在腳下。

秋果兒笑得前仰後合,“小姑娘…也…太……好玩了!”

陸鼓回身,“我就說她怎麽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原來是悄咪咪瞅你喝可樂。”

魏雲錦倒是沒有生氣,只是有幾分無語。

粉絲在微博上誇得天花亂墜,說他快三十的人長著一張二十出頭的臉,什麽“凍齡”“少年臉”,溢美之詞層出不窮。

而剛剛那個小孩兒,初次見面,下意識就把他認作“歲數大的”。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難免有心理落差。

他有些懷疑粉絲濾鏡是不是太厚了一些。

“現在知道笑了?”秋果兒沖著陸鼓說話,“剛剛是真生氣了啊?”

被這麽一問,陸鼓收了笑,看著方向盤發了會兒呆,“沒生小姑娘的氣。”

言下之意,是生自己的氣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一首歌而已,你可別再記著了,而且你生自己氣也別表現那麽明顯,人小姑娘都被你唬住了,還有,她家名字怎麽都這麽逗,一個武漢,一個南京,你之前說你們社長是在武漢出生的,那小姑娘就是在南京出生的咯?”

陸鼓聳肩,“估計是吧,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怎麽就一套一套了?這是思想成熟,三觀正確。”秋果兒靠著椅背回憶小姑娘的長相,“基因也是真的強大,哥哥迷死人就算了,妹妹也這麽好看。”

陸鼓不服氣,“這叫好看?小屁孩一個,都沒長開。”

“那是你的審美,知道你喜歡性感的,誒,”她用手肘拱了拱魏雲錦,“你歲數大,你說說,小姑娘是不是長得挺好看?”

魏雲錦瞪她一眼,然後風輕雲淡道:“沒看清。”

“切,假正經。”

陸鼓調轉車頭往回開:“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仨一個都沒被認出來。”

秋果兒笑:“我還故意在湊近她的時候把口罩拉下來,結果一點用沒有。”

陸鼓想了想說:“她說她剛回國,應該對國內不了解吧。”

“我倆還好,好歹你是她哥公司的藝人,最慘的還是你吧。”

“……”

說起來,這無聊的賭註還是陸鼓自己提議的。

他提議,測試一下魏雲錦的知名度,看看現在是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認出他,魏雲錦不答應,說要測一塊兒測,陸鼓沒異議,說選一首他最難聽的歌來放,魏雲錦便很是順口地說了這首,無意往他心上捅了一刀。

結果倒好,小姑娘先是沒認出故意沒戴口罩的魏雲錦,接著說陸鼓的歌不好聽,也沒認出秋果兒,最後更是無意調侃了魏雲錦的年紀。

——典型的自己給自己挖坑,完敗。



趙南京進了酒店之後快速拿著護照辦了入住手續,連走帶跑地進了房間,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洗頭洗澡洗衣服,趕在十一點之前上床睡覺。

她作息十分規律,熬夜的次數在一年365天裏大概也就那麽一兩次。早睡早起,生物鐘很準。

這次知道要回國,提前幾天就開始了倒時差。

她有自己一套快速入睡的方法,一沾床幾分鐘就能入睡。所以,倒時差對她來說沒有其他人那麽困難。

但到底怕之前的生物鐘太牢固,以防萬一,睡之前她設了鬧鐘,不過第二天在鬧鈴響之前便自然醒了。

醒來看到趙武漢昨晚給她發的消息。

九點……九點已經過了早餐時間好麽大哥?

洗漱了一番之後,拿著提前換好的人民幣去找店鋪吃早餐。

她四歲的時候就跟著父母搬去了英國,在那兒念書長大,在家裏爸媽始終都跟她說中文,學校裏也有不少華人同學,是以中文沒有任何問題。

中學時期連續三年回北京過暑假,後來趙武漢回國開分部,加上自己迷上了路一舟,她回來得還算勤,對北京保留了一定的熟悉度。

她果真去喝了豆漿,跟老板聊了幾句,老板知道她剛回國,還熱情地給她打包一塊燒餅帶走。

回酒店的時候八點不到,人都上了臺階,瞥見旁邊一輛黑色車,定睛看到那一串熟悉的車牌號,沒多糾結,又踏著臺階走了下來。

她敲車玻璃,裏面的人轉頭看她一眼,將車窗降了下來。

“我剛要問你哥你手機號呢,起這麽早啊?”

趙南京仔細辨認了一下那張臉,雖然昨晚在車裏沒怎麽看清,但這副嗓子她記得,便確認這人確實是昨晚去接她的那位。

“你找我嗎?”她不確定地問。

陸鼓將口罩拉下來,“吃飯了麽?上車,請你吃地道的北京早點。”

“我已經吃過了,剛剛回來,”她揚起手裏的袋子,“這個是老板硬塞給我的,塑料袋不環保,你不介意吧?”她將袋子往裏面遞。

陸鼓看著袋子笑出聲,接了過來,“先上車吧。”

他一副有事的樣子,趙南京便再一次繞到另一邊上了車。

上了車又問:“我哥讓你來接我的麽?他跟我說他九點過來,是又放我鴿子啊?”

陸鼓拆了包裝袋將燒餅送到嘴邊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沒,是我單獨找你。”

趙南京有點懵,“找我?因為昨天那首歌?你還在生氣啊?”

陸鼓不禁笑了出來,“你覺得我生氣了麽?”

她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的感受告訴我你確實生氣了,不過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我。”

陸鼓再一次笑出聲,“還挺能裝啊,昨晚上不是看到顯示屏上的歌手名字了麽?”

“看清了,叫陸鼓,我特意記下來了。”

陸鼓心想還挺誠實,“那你還當著我的面說不好聽?”

趙南京突然覺得自己智商捉急,“這兩者之間有關系麽?”

陸鼓奇了怪了,“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叫什麽。”

她搖頭,“我不知道啊,我哥就直接給了我一個車牌號,然後我就上車了。”

“靠。”陸鼓低低罵了一聲,“合著你哥讓我來接你,不告訴我要接誰,也不告訴你誰來接,心都挺大的,也不怕你被拐了。”

趙南京突然偃旗息鼓不接話了。

陸鼓看過去,將小姑娘尷尬的一張臉看了個清楚,笑得更歡了,“知道我是誰了?”

趙南京逼自己正視回去,“現在知道了,但是……”

陸鼓將話接了過來,“但是還是覺得歌難聽,是吧?”

她不直接回答,“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昨晚就是因為我說你的歌不好聽才生氣的麽?”

陸鼓嘴一張,一時沒說話。

“如果不是,那我為我錯誤的猜測道歉,如果是,我也給你道歉”她說完別開了頭。

很顯然,兩種道歉性質不一樣。

陸鼓看一眼那截細細的脖頸,稍稍往上,堅毅的側臉跟她哥還挺像。

說話軟,該有的態度照樣強硬。

他將沒吃完的燒餅裝回袋子裏,放到中控臺上。

“不是。”好一會兒,他吐出兩個字。

趙南京身子微動,看向陸鼓。

“當初你哥也不喜歡我唱的這版,可我非不信,後來證明確實沒那麽討喜。”他說著,又解釋:“哦,對了,我是你哥公司的。”

趙南京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這首歌,除了你哥跟我一朋友,你是第三個當著我的面說不喜歡的。”

當初錄完這首歌,陸鼓給趙武漢聽了一遍,趙武漢給了幾條建議,也告訴他:“要不唱好了再發,要不就不發。”

他自我感覺唱得很不錯,聽了他的話還挺郁悶的,後來重錄了也沒再給他聽,其他制作人說好,歌也就那麽發了出去。

網上評論呈兩極化,誇的誇,罵的罵,不少專業樂評人發長文痛斥他這種行為是枉顧質量與真誠,只為圈錢,甚至連著CITY公司一塊兒罵,說CITY也開始搞商業化那套。

他氣得不行,頹靡了好長一段時間。

後來反倒是趙武漢來安慰他。

他就問趙武漢:“你是不是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

趙武漢沒聽懂,“什麽?”

“我說,你放任我發歌,是為了讓我在聽到反對的聲音之後,對自己有更進一步的認識,然後進行深刻反省,是麽?”

趙武漢那時候的反應他至今記得。眼神裏明明滅滅,夾雜了覆雜的情緒。

趙武漢問他:“那你反省了麽?”

他肩膀塌著,“反省得世界都要塌了。”

趙武漢直言不諱:“是麽?你反省,那就代表你輸了。”

“首先,我足夠信任你,所以給你自由,唱什麽,發不發,你都可以自己做決定,其次,我很不喜歡你這個版本,也告訴過你我的態度,再者,你說的反對的聲音,我預料到了,但是我一點都不在乎,我要是連那幾個自以為是的樂評人的看法都放在心上,那麽一開始我就不會放任你那麽做,最後,一首歌就能把你打擊成這樣,那還真是證明我看錯了人。”

這席話,陸鼓咀嚼了好幾天。

自他簽約CITY以來,身體裏始終繃著一根弦,他給自己暗示,在這麽棒的公司裏,不能出現任何差錯,不能比其他人差。太緊張,以至於限制了手腳,靈感也跟著受限。

好在這番話及時點醒了他。也是在那之後,他的第四張專輯誕生,一出即火,把他的知名度跟聽信度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昨天趙南京那一番話,直接把他帶到兩年前,雖然早就走出來了,可一回想那會兒的荒唐情緒,還是從心底裏氣自己。

以至於一說到,話裏掩藏不住懊悔。

趙南京看出陸鼓對這件事情的在乎,便多嘴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我的想法是,不管別人喜不喜歡,你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全世界甚至你最親的人都不喜歡,但是只要你自己滿意開心,那就夠了,不用在意外界的看法,相反,如果你自己覺得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那就改掉,然後讓這件事情過去,不用一直介懷。”

陸鼓再次被認真的小姑娘說楞了,沈默片刻,嘆口氣,笑了:“兄妹果然是兄妹,你跟你哥挺像的。”

趙南京急忙否認,“我跟他一點都不像。”

陸鼓沒想到她這麽急於糾正,好奇心上來,揚眉問:“是麽?”

“他經常言而無信,還愛放我鴿子,有的時候還會騙我,我最討厭騙人了。”

陸鼓逗她,“你從小到大就從來沒有撒過謊麽?”

趙南京笑了笑,“也不是,不過我撒謊的時候不是讓事情更壞。”

換言之,善意的謊言。

陸鼓點頭,“這點我讚同,你哥確實喜歡騙人。”

“他也騙過你?”

“那倒沒有,就是昨晚聽朋友說了件事兒。”

他不將話說全,輕而易舉就把趙南京的好奇心勾了起來。

趙南京順著他的話問,“什麽事兒?”

陸鼓居然有點不忍心,但是更想看她聽到之後是什麽反應,“我那個朋友啊,也是路老師的粉絲,就是昨晚上坐我後邊的那個,你不是說你這次回來是來看路老師的巡演麽?是誰告訴你的?”

趙南京回:“我哥啊。”

“嗯,對,所以你明白了麽?”

趙南京轉著眼珠子想了兩秒,然後……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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