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潤玉醒來之時，已回到了璇璣宮。

他睜開眼，一襲銀藍華服，配著描金黑披風，戴著玉冠的夜帆正坐在他床頭，笑吟吟的看著他：“師傅，你醒了。”

潤玉微微蹙眉，眼神從他臉上一劃而過，仔仔細細將門口，窗外，屋裏那些熟悉的擺設都掃了一圈，唯獨沒有看他。

夜帆無奈：“師傅，我都抓了你，囚禁了你，你好歹看我一眼。”

潤玉終於轉向了他。他冷冷的說：“這裏，不是璇璣宮。這是上清天。看你的服飾如此華貴，想必你如今地位已經不同往昔了？”

夜帆遺憾的說：“我都已經盡力布置的一模一樣了，甚至包括院子裏的草木，可惜師傅你還是看出來了。看來師傅你是不滿意徒兒的一片孝心了？”

潤玉怒極而笑：“怎麽，莫非我還要感激你？”

夜帆笑瞇瞇的說：“感激倒是不用，我只要師傅你心甘情願陪在我身邊就好。”

潤玉輕頜雙目，半響才說：“你瘋了嗎？”

夜帆面色如常，他平靜的說：“師傅，雲?|在試探我的時候，用穿心鞭問了我三個問題，其中一個是，如果讓我抓到師傅你，我會怎麽做？”

潤玉說：”你怎麽答的？“

夜帆笑笑：“我告訴他，我會囚之，廢其靈力，困其身心，令其永生永世不得脫離掌中。”

潤玉冷笑道：“我說，雲?|疑心那麽重的人，怎麽就會信了你，原來如此。”

夜帆溫柔的聲音，仿佛在訴說著情人間最甜蜜的誓言：“你看，師傅，我對你的承諾，現在不是都做到了嗎？”

潤玉修長的睫羽微微垂下：“扶游是和你早就約定好了的，是吧？他那一劍，離你的內丹堪堪只有兩公分，任憑誰也不會想到，你是故意的。你在衣服上沾染了毒液，還怕不保險，甚至給自己服了毒，借我為你救治之時，將你體內的毒素混入我的靈力中――置之死地而後生，夜帆，你果然對自己夠狠。”

夜帆慢條斯理的說：“如果我對自己不夠狠，別人就會對我狠。師傅，這是你曾經教過我的。”

潤玉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他。

夜帆站起身來：“師傅你放心，你在我這兒，除了行動不能自由外，想做什麽都可以。有什麽吩咐，只管告訴我一聲就好。”

潤玉忽然擡起了頭：“你現在，要去做什麽？”

夜帆面帶笑意，可是明顯看起來並不怎麽愉快：“師傅你這麽問，想必是已經猜到了。”

潤玉沈寂片刻，說道：“露兒她只是一個弱女子，靈力低微，根本不可能和你對抗。你現在掌控了整個上清天，何必非要和她為難。”

夜帆眸中閃過恨意：“師傅，你是不是只有在涉及到她的事情的時候，才會對我低頭？”

潤玉微微咬唇，沒有說話。精致而不失英氣的五官，纖細優美的頸脖，配上這動作，竟然有著別樣的誘惑。夜帆望著他，有些失神。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麽，我就更加不能放過她了。不提她曾經幾次算計我，幾乎害我喪命，就憑你這麽看重她――”

潤玉說：“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和你做一個交易。”

“哦？”夜帆挑眉，饒有興趣的稍稍靠近了一點，渾身上下散發出危險的氣息，仿佛一朵準備開放的罌粟。

“我倒很感興趣，到了今時今日，師傅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有什麽是可以和我交換的？”

感覺到這種暧昧的氛圍，潤玉有些不適，離他遠了一點：“一個你一定會答應的東西――一頂皮帽。”

夜帆迫近的腳步停住了，唇角的微笑瞬間凝固，嗓音裏莫名地有一絲顫抖：“你說什麽？”

潤玉和他的目光撞上，坦然對視：“只要你放過她。”

夜帆沈默了須臾，忽然說：“師傅你一直在替我保存著此物，不會就是等著今天這一刻，好賣我一個人情吧？”

潤玉苦笑：“你覺得我有這樣的先見之明？”

誰也無法預料到百萬年以後的事情。

他低聲說：“我本來是想著，你若是永遠想不起那段往事，那是最好。如果想起了，我就把它還給你，也算是給你留個念想。沒想到......”

夜帆又沈默了。

沒想到師徒一場，最後卻落得如此相見。是不是他太貪心了？

瞬間的失神後，夜帆很快醒悟。

他想要這六界至尊，亦想要這六界之中獨一無二的他。

他和潤玉，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想要達到目的，總要付出一些代價。大丈夫在世，當落子無悔。

雖然從未打算回頭，但想到潤玉一直保存著他娘留給他的遺物，夜帆的心逐漸滲入了一絲絲暖意，放棄了一些原有的大逆不道的念頭，語氣也不自覺的柔軟了一些。

“好。”

――――――――――――――――――――

夜帆走出房門，心情莫名的變的好了起來。

他想，潤玉終究對他是有情誼的，只要假以時日，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總有一天――

他要的不光是這個人。他要的是他的心，他的真情實意。

“小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夜帆不禁楞了一下。

這段時間他太忙了，既要平息玄武的叛亂，又要去收攏雲?|的暗衛――雲?|在給他傳位詔書之時，也將培育多年的地下勢力一齊交給了他。此事他並未和任何人提及，為的，就是能在宴會上對潤玉一擊而中，掌控天界。

事情太多，他又一門心思撲在潤玉身上，幾乎忘記了自己原來還有一個妻子。

他回頭看著念夏，念夏臉色蒼白如紙，在光線的照射下幾乎變的透明，臉頰瘦削，本來小小的下巴更尖了，衣服也顯得寬大了許多。他皺眉道：“許久不見，你怎麽把自己養成了這個樣子，可是哪個不識相的怠慢了你？”

念夏搖頭：“你如今已經繼承了帝君的位置，上清天眾仙見到我，個個都是恭恭敬敬，並沒有人敢怠慢我。”

夜帆眉角多了一絲戾氣，英俊的面龐更覺陰冷：“若是有人對你不敬，你告訴我，我替你殺了他們。”

他之前身為天帝的時候，就殺了不少議論念夏出身的人，這才堵住了悠悠眾口。現在他貴為帝君，行事更加可以無所顧忌了。

念夏似乎並沒有聽見他在說什麽，她問道：“小帆，你把那個人帶回來了？”

夜帆心裏有些不快，他臉色沈了沈：“念夏，我和你說過，潤玉的事情，你不要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念夏的臉更加蒼白了一點。

“你從來就沒有打算告訴我真相，是嗎？”

夜帆聽懂了，卻沒有回答。

“我以為你被潤玉囚禁，難逃一死，才拼了命去求帝君救你。我為了你，給公主下毒，盜取隕魔杵，躲避天兵的追殺，成日惶惶不可終日。結果你現在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早就策劃好的，為了就是今天，能夠把潤玉帶回上清天，和他長相廝守......你把我當什麽了？”

陽光流淌在夜帆的臉龐，光影流動間，他那如大理石雕刻一般菱角分明的臉淡漠的如同一座石雕。

他淡淡道：“念夏，你現在的地位，比天後更勝一籌，在六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知道有多少女仙羨慕你，你難道過的不好嗎？我答允過你的事情，絕不會食言。可是，我沒有答應過給你的東西，你最好也不要心存僥幸，比如――感情。”

念夏淚水潸潸而落，沾濕了臉龐：“這麽長時間以來，我對你如何，你難道不知？你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

夜帆上前，掏出一塊絲帕，溫柔的為她把淚水擦幹，念夏懷著一絲希望望向他。

他將絲帕揉成一團，塞到她的手心。

“心，是什麽東西？本君沒有。”

念夏握住絲帕的十指似冰凍僵住了。

“本君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拿同樣的問題來問我。還有，若是讓我發現你去找潤玉的麻煩，休要怪我對你――不念舊情。”

他漫不經心的的威脅，圍繞在念夏耳畔。

“他是我的人，要動，也只能由我一個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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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仙官。”

裴淺躬身上前：“鄺露仙子，有何吩咐。”

鄺露清麗的面容流露出點點憂愁：“我們要在這裏呆多久？”

裴淺斟酌著用語：“鄺露仙子，你的身體還沒完全覆原，可能還需要多休養一陣。”

鄺露打斷了他：“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不過。是陛下他讓你把我留在這裏的，是不是？”

裴淺是個君子，並不擅長說謊，不由得支支吾吾起來：“天帝陛下也是為了讓仙子早日恢覆元氣......”

鄺露的心愈發的不安起來：“陛下絕不會因為不想見到我，就不讓我回天宮。你老實告訴我，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裴淺滿頭大汗：“微臣，微臣不知！”

鄺露知道裴淺對潤玉忠心耿耿，絕對問不出實話來，只得嘆了口氣：“你不肯說就罷了。不管如何，我都要回天宮一趟，才能放心。”

裴淺攔住她：“仙子，你不能回去。”

她看著裴淺，語氣溫柔卻有著不容反駁的威嚴：“裴淺，陛下讓你看著我，可沒有讓你傷到我。你若是非要攔著我，我出了什麽三長兩短，你可負的起責任？”

裴淺心裏叫苦連天，心道鄺露仙子果然如陛下所說的一般不好糊弄。

他垂首而立：“仙子不要生氣，我這就為你收拾行裝。你先稍坐片刻，我去給你倒杯茶。”

鄺露點點頭。

裴淺一邊泡茶，一邊嘴裏念念叨叨：“鄺露仙子，對不住了，陛下說了，如果實在攔不住你，就讓我悄悄的把這顆浮夢丹混到你的飲食當中，讓你暫且忘記這件事情，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回天宮涉險，得罪了.......”

他偷眼忘了一眼不遠處的鄺露，見她低頭沈思，顯然並未註意到他在幹什麽。

他來到鄺露旁邊，恭恭敬敬遞上茶水：“仙子，請。”

鄺露仿佛不經意的把茶放到一邊：“裴仙官，今日天色已晚，我們不如吃了飯再走。”

裴淺連忙說：“如此甚好。”

鄺露和顏悅色道：“那你快去準備吧。等會兒我們一起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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