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兒，露兒？”

潤玉輕聲呼喚，鄺露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潤玉，什麽時候了？”

潤玉憂心忡忡的說：“現在已經是巳時了。”

鄺露哎呀一聲，迅速起身：“我怎麽睡了這麽久。”

潤玉攔住了她：“你要是不舒服，就多睡一會兒。”

鄺露勉強笑道：“我沒有不舒服。”

潤玉眉頭緊鎖：“你的臉色這麽差，哪裏像是沒有事情的樣子。露兒，你實話告訴我，那個傳送符咒，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為什麽你這幾天睡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長？”

鄺露輕輕握住他的手：“使用符咒本來就是很消耗體力的事情，你別想多了。

潤玉嘆口氣：“露兒，以後別再這樣了，你若是出了事......”

他話音尚未落地，司命星君慌慌張張沖了進來：“陛下，陛下，上清天的軍隊開始攻打天宮了！”

潤玉微微一笑，拉起鄺露的手：“我們走。”

潤玉帶著鄺露，緩步邁入了一道門檻。

暗牢中，本來應該是陰森恐怖的景象，此刻卻是一片出人意表。喝酒的，打牌的，吃夜宵的，劃拳的，眾散仙其樂融融，甚至還有不少獄卒都參與其中。

當然，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如此逍遙快活。

“神君，你說我們什麽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啊？”一名身著夜行衣的兵士苦著臉問旁邊閉目養神的青龍。

青龍睜開了眼睛，訓斥道：“才坐了幾天牢，怎麽，就想投降天界了不成！”

兵士見青龍動怒，只得默默退到牢籠的一角，羨慕的望著外面大吃大喝的那些人，順便咽了咽口水。

忽然，眾人散開，自動退讓到兩邊，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道路，同時安靜了下來。青龍不禁有些驚訝，擡起頭來，朝門口望去，只見一身正裝，頭戴額冠，腳著絲履的天帝，正攜手一位清雅無雙的麗人，緩緩走過來。他眼中憤怒火光灼過，握緊了雙拳。

潤玉走到他不遠處，淡淡道：“孟章神君，別來無恙？”

青龍哼了一聲，把目光從潤玉和鄺露緊握的雙手上挪開：“你別得意的太早，等帝君百萬大軍攻來，看你這個天帝之位還坐得穩坐不穩！”

潤玉清風明月的面容上閃過惋惜：“你難道不知道，現在上清天的軍隊，已經不足六成了嗎？”

青龍目光一斂：“你少來詐我！”

潤玉說：“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向前走近兩步，用低的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雲?|為了把這個暗牢填滿，四處抓捕散仙，弄的天界天怒人怨，現在不得不派出大量兵士維持穩定，你說，他還有沒有那麽多的兵力，來對付我？”

青龍咬牙切齒道：“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潤玉輕輕挑眉，不再理會他。他轉過身去，走到了暗牢的中央，伸手幻化出一杯酒，揚聲對眾人說道：

“各位，你們受苦了！”

道路兩側的眾人，瞬間全部跪拜下來，高呼道：“天帝陛下，我們不苦！”

一個眉清目秀的散仙插嘴道：“這裏有酒有肉，我巴不得在這裏再住個幾百年才好呢！”

他高聲向四周的人喊道：“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一片哄堂大笑中，潤玉示意大家安靜。

“眾位，上清天大舉進攻，其兵力兩倍於我天界，為了保全天界實力，避免折損過甚，本座迫不得已出此下策。此暗牢雖然陰暗潮濕了些，好在比起外界，還是安全的多，所以本座才委屈各位，在此盤亙數日。”

下面一片唏噓，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陛下良苦用心，我等豈能不知！”

眾人紛紛點頭。

潤玉繼續說道：“現在外面結界已倒，上清天的軍隊馬上就要攻進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天宮一旦被破，我等皆將淪為階下之囚！眾位願不願意和本座一起，共同禦敵，守我家園？”

散仙們上跳下竄：“願意，我們當然願意！”

潤玉秀眉修目，臉上全是肅然之色：“那就請大家，等會出了這大牢，聽本座統一安排，切勿私自行動。”

夜漸漸已深，潤玉在對這群散仙進行了一番調派之後，他們紛紛領命而去，暗牢內由原先的擁擠，慢慢變的空蕩蕩，直至只剩下幾個人。

一位散仙走到潤玉面前，行禮道：“陛下。”

角落處的青龍不禁瞪大了眼睛，這不正是那個第一個跳出來，說要在牢裏再住幾百年的人嗎？

潤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裴淺，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幫我在暗牢之中策應眾仙，收買人心，辛苦你了。”

裴淺的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陛下高瞻遠矚，算無遺策。能為陛下效力，是我的榮幸。”

潤玉展袖而笑：“不過，本座現在還不能讓你回到本座身邊。”

裴淺委委屈屈的說：“為什麽？“

潤玉眸色稍稍暗沈了一點：“我可能，有一個新任務給你。”

裴淺問道：“陛下，為什麽是可能？”

潤玉半響沒有說話，最後，才仿若有些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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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命令天宮守衛大開宮門，雲?|反而疑惑不定，不敢直接沖進來，於是接受了夜帆的建議，派部下以弓箭遠程進攻。不料，潤玉在眾多散仙中挑出了許多精通鬥轉星移之術的人，共同鑄造了一個反射屏障，將那些弓箭統統反射了回去，雲?|的部下損失慘重。

雲?|大怒，命令所有人馬全速進攻，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大殿。他們剛剛一進天宮，背後的大門就被鎖住了。散仙們紛紛沖了過來，將毫無防備的上清天軍隊沖了個七零八落。散仙們齊聲吶喊著，抽出自己的武器，義無反顧的向著整整齊齊的上清天方隊沖了過去。相對疾馳而來的上清天軍隊，散仙們象一柄鋒利的尖刀，以逸待勞，將他們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雲?|和夜帆雖然極力喝止，讓軍隊保持秩序，卻毫無用處。

夜帆為了立威，殺了好幾個將領，不但沒有起到作用，反而更加引起了恐慌。雲?|的軍隊在慌亂之下，紛紛鉆入潤玉為他們準備好的幾條狹長的通道出口。這通道僅能容三人並肩而行，一進通道，便有濃濃煙霧襲來，眾人雙眼流淚不止，更加喪失了鬥志。

進攻、防守、撤退、埋伏，迂回、內線變外線、包抄合圍，

眾散仙愈戰愈勇。驚心的慘叫，動魄的呼聲，儼然是人間地獄、修羅殺場。為了爭奪僅有的生機，上清天的兵士們互相推搡，踐踏中又死了不少。

雲?|見勢不妙，率領殘餘人馬試圖沖出天宮，剛剛來到門口，大門忽然打開，早已埋伏在門外的天界軍隊的箭矢如蝗蟲一般鋪天蓋地而來。雲?|只得丟兵棄甲，帶著夜帆單槍匹馬闖出包圍。

雲?|一路用法術疾馳，饒是他靈力深厚，也消耗頗多，又被流矢所傷，離開天宮沒多遠，就已經氣喘籲籲，快要支撐不住了。

想起此次的慘敗，雲?|越來越心灰意冷，停住了腳步。

夜帆回頭，急促的催道：“帝君，我們已經離天界邊界不遠了，快走吧。”

雲?|搖搖頭：“本君一敗塗地，還有什麽臉面回上清天？”

夜帆拿不準他這話是真是假。他悄悄的靠近他，手深入袖中，握住了一把利刃的柄。

他言辭懇切：“帝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今不過是小小的挫折，何至於此？”

雲?|面上一片頹廢神色，竟然是夜帆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潤玉既然設下如此毒計，只怕在上清天那邊，早已留下了後手，你我回去，也是自投羅網。就算他沒有伺機占領上清天，但我帶百萬兵士，傾巢而出，如今只剩你我二人。那些人或被困於暗牢之中，或自相殘殺而死，如果我回了上清天，他們的親朋子女問起，我如何回應？”

夜帆緊握刀柄的手悄悄松開了一點。

“那麽帝君打算怎麽辦？”

雲?|靜靜的看著遠方，過了很久，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夜帆，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青丘？”

夜帆一聽說要離開潤玉，條件反射般的迅速說：“不，我不去。”

他見雲?|盯著他，才反應過來，說：“帝君，我不是這個意思。”

雲?|低聲說：“是了，以你和潤玉的關系，他就算抓到你，估計也不至於殺你。你當然犯不著和我一起隱居起來，過那種清苦的日子。”

夜帆握住刀柄的手悄悄的松開了。

他看著雲?|，說道：“帝君，潤玉此戰之後，一統六界已是必然趨勢。青丘雖然是世外桃源，但六界之人皆知狐族居住於此，只怕並非久留之地。”

雲?|略帶諷刺的一笑：“你既然不肯跟我一起走，何須為我考慮這麽多。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夜帆猶豫了片刻，收起了袖中的尖刀。

他拂了下衣襟，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恭敬的給雲?|行了一個三跪九叩大禮。

雲?|皺眉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夜帆正色道：“夜帆對帝君，無悔，但有愧。今後之路，夜帆不能和帝君同行，還望帝君獨自珍重。”

雲?|哼了一聲：“誰稀罕你這些虛情假意。”

不知怎麽的，眼眶竟然有些發紅。

雲?|知道夜帆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和他一起走了，正轉身準備離去，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孽徒！”

雲?|聽到這個聲音，不禁又驚又喜，朝著那人奔去：“師尊！”

靈寶天尊手持拂塵，面色嚴肅。他甩開朱雀攙扶他的手，一個巴掌甩向雲?|。

雲?|被這迅不及防的耳光打懵了。

“你當初是怎麽勸說師傅我支持你掌控上清天，乃至掌控六界的？那時候你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就打算這麽放棄了不成？”

雲?|捂著臉，仿佛又回到了當年被師尊耳提面命的少年時代。他有些羞愧，臉上微微泛紅，眼中噙了淚水，沒有註意到不遠處夜帆那欲言又止的覆雜目光。

靈寶天尊伸開雙手，抱住他的臂膀，溫言道：“阿?|，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放心，只要有師傅在，一定能助你東山再起。”

雲?|感動的說：“師尊，我......”

話音未落，一柄利劍的尖端，從他背後露出，貫穿了他的內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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