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露貌似平靜的面容下，暗流在心頭湧動，泛出焦灼與不安。

“潤玉，你現在去救夜帆，只會是自投羅網。”

潤玉有些驚訝於鄺露的態度。“露兒，小帆是為了救你，才落到雲?|手上的。”

鄺露欲言又止，最終說：“潤玉，我怕你出事。”

潤玉摸摸她的腦袋，將她摟進懷裏：“你放心，你看我何時做過沒有把握的事情。”

鄺露問道：“那你打算怎麽救他？”

潤玉皺了皺眉頭，顯然也覺得棘手：“雲?|對他的背叛十分不滿。如果想要換回他，沒有非常之代價，雲?|是不會放人的。但是如果硬闖......”

硬闖的話，無疑和鄺露說的那樣，是自投羅網。

潤玉躊躇了半響，對鄺露說：“露兒，我想聯系下朱雀，讓她幫忙在獄中照顧下小帆。我再另外想辦法救他。”

鄺露低著頭，沒有說話，潤玉知道她心裏不舒服，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露兒，我傳個訊給朱雀，不會和她見面......”

鄺露嘆氣道：“我對朱雀姑娘並沒有什麽意見，只是......”

潤玉眉頭緊鎖，他總覺得鄺露今天的態度反反覆覆，十分古怪。

鄺露遲疑了許久，終於說：“潤玉，你不覺得夜帆他，行事太過狠辣，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嗎？”

潤玉沒想到鄺露說出這種話來，他松開了抱住她的手，凝視著她：“露兒，你是不是對小帆有成見？”

鄺露輕聲說：“我是不是容易對人有成見，你應該清楚。”

潤玉神情默然，緩緩說：“小帆他或許做事太激進了些，但總歸是沒有壞心的。”

鄺露神情郁郁，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本來以為，如果夜帆不死在當場，就會被雲?|囚禁，她可以勸潤玉徐徐圖之，再利用這個時間差，找到其他證據，或者設法說服念夏為她作證，讓潤玉認清夜帆的真面目，放棄救他的想法。

只要夜帆不在念夏身邊，憑著兩人在西啟國多年的情誼，她未必沒有機會說服她。

就算找不到證據，雲?|向來看重夜帆，如果夜帆能夠在他的威逼利誘下，背叛潤玉，那麽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沒想到，雲?|竟然直接要對他上天雷之刑。

九天玄雷之刑，威力極大，和處死區別也不大了。潤玉急著去救他，她無話可說。

鄺露緊握著人魚淚，不能確定裏面的那一小片信箋紙張，現在是不是適合拿出來，拿出來是否有用。而且，關於陌瑾的這個話題，終歸有些難以啟齒。

但是此時不說，等夜帆回來，只怕更沒有機會。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說：“潤玉，有件事情......”

潤玉神思不屬，似乎並沒註意她在說什麽。

他忽然說：“我的徒弟，就算做錯了事，要打要罵，那也只能由我來。別人要殺他，我是不能讓的。”

他握住鄺露的手：“露兒，我不知道你和小帆之間有什麽誤會，不管怎麽說，他這次本來不必涉險，若不是為了救你......你就當看在他在大殿之上盡力為你周旋，又冒險到昊天福鏡救你我的份上，不要和他計較，好嗎？”

迎上潤玉滿是期盼的目光，鄺露眼神漸漸沈斂，緊緊抓著的人魚淚悄悄的放松了，過了半響，才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好。”

潤玉松了一口氣，滿心歡喜的將她攬進懷裏。鄺露靠著他，低聲問道：

“潤玉，我問你，我和夜帆，哪個在你心裏更重要一些？”

潤玉不禁失笑：“露兒，你吃錦覓和朱雀的醋就罷了，怎麽連小帆的醋都要吃？他不過是個孩子……”

鄺露執著的說：“如果我和他同時遇難，你會救誰？”

潤玉沈寂了片刻，正當鄺露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忽然開了口。

“我會救他，然後和你一起生，或者，一起死。”

他將她摟的更緊了些：“好不好？”

鄺露輕輕嘆了一口氣，雙手摟住他的頸脖，把頭埋進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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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緩緩走在上清天的水牢中，這個地方她十分熟悉。因為，當雲?|回到上清天之時，她正是從這個水牢裏將靈寶天尊救出來的。

以靈寶天尊的實力，都無法從水牢裏脫困而出，更不用說夜帆了。

盡管她早有準備，但是當她看到傷痕累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夜帆，還是嚇了一跳，不禁皺眉道：“你怎麽搞成了這個樣子？”

夜帆看見朱雀，勉勉強強坐起來一點，輕描淡寫道：“青龍來看過我。”

“他――”朱雀未出口，已然醒悟，“你又拿鄺露刺激他了？”

夜帆笑了起來，笑的燦若桃花，縱然滿身塵土血汙，也擋不住他出色的樣貌：“他來看我的笑話，我又怎能讓他舒舒服服回去。”

朱雀搖頭道：“看你平時也是個聰明人，這種時候逞什麽英雄。師兄他向來待你不錯，你只要肯向他服個軟……”

“陵光神君。”夜帆說，“正是因為他待我不錯，所以，我不想說謊。”

朱雀說：“潤玉讓我來照看你，他會設法救你。你可有什麽話讓我帶給他？”

夜帆說：“九天玄雷雖然可怕，但也不是一定熬不住。你告訴他，不要為我涉險，如果他非要冒險來救我，我就是死，也不會跟他走。”

他停頓了一下，輕聲說：“過了這一遭，不管我能不能扛過去，我和帝君，都算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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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姑娘，小帆他怎麽樣？.”

朱雀實話實說：“看起來不太好。”

她將夜帆的原話轉述了一遍，帶著探尋的目光望向潤玉，潤玉瞬間明白夜帆的想法，微微皺起了眉頭，最後無奈的嘆口氣。

“這孩子......罷了，隨他。”

他沈吟道：“他想要一個人扛著，也不是不行，只要利用得當，或許這是個機會......”

他想起朱雀和雲?|關系特殊，便沒有把話說下去：“朱雀姑娘，讓你為難了，實在抱歉。”

朱雀說：“你不必謝我。其實我這次前來，也是奉了我師尊的命令。”

潤玉聽了這話，再次起身致謝：“那就多謝靈寶天尊了。”

朱雀等著他發問，他居然不發一言，一個人喝起茶來。

兩人相對無言半響，朱雀終於忍不住了，問道：“潤玉，你就不問問我師尊為什麽不幫我師兄，反而幫你嗎？”

潤玉吹了一下浮在茶水表面的茶葉，輕描淡寫道：“莫不是奇貨可居？”

朱雀不禁瞪圓了眼睛：“你――”

她準備好的一番說辭，完全用不上，一時間竟然卡住了。

潤玉放下茶碗，看向她：“朱雀姑娘，我本來是打算，等你救出你師尊時，再詳細了解一下某些事的前因後果。現在看來，倒是沒這個必要了。”

他神色平靜，並無異常，但是不知為何，朱雀卻隱隱約約從中聞到了一絲不快的氣息。

他繼續說道：“朱雀姑娘，麻煩你回去轉告你師尊，縱使投壺下註，也要目標專一，莫要首鼠兩端，一旦讓被賭的人看出來了，感覺未免不太好。”

靈寶天尊當初對他不聞不問，無非是雖然窺知了天命，但不能確定他能否成事，所以才選擇了在一旁默默觀望。

他認識他娘，也有這個能力救她，可他卻選擇了冷眼旁觀，看著他娘死去，看著他獨自一人艱難前行，浮沈掙紮。

潤玉眉眼閃過一絲冷峻。

不，不是一個人，他還有露兒，那些年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想起鄺露，他冰冷的神色稍稍得以緩和。

如果不是因為雲?|太難對付，他需要一個從內部突破的關口，這樣的效忠認主，不要也罷。

朱雀尷尬無言，他輕舒一口氣，和顏悅色的對她說：“不論如何，還是多謝靈寶天尊的看重。只要天尊盡力輔佐我，待我一統六界，天尊如有所求，我必定盡力而為。”

給一棒子，也要送一個甜棗。對投機者來說，什麽都不如利益的交換更為管用。

朱雀心情覆雜，她今日奉師傅之命來探口風，得到這樣的承諾，師傅應該是會滿意的，只是――

她起身：“我會把話帶到。今後如有需要我和師尊配合的事情，你傳訊給我即可。”

潤玉點頭：“小帆的事情，還請朱雀姑娘多幫忙。此恩情，將來在下必定回報。”

朱雀稍稍怔了一瞬。

潤玉現在和她說話，是越發的客氣而疏遠了，甚至還遠遠不如當初兩人剛剛認識的時候。其中不僅僅是鄺露回來的緣故，更加有她師兄和師傅多重因素在裏面，也不能怪他與她界限日益分明。

難道他和她的關系，今生便只能止步於此？

不甘心，似乎卻也別無他法。

她語氣鎮定清淡，卻透了點苦澀。

“你放心。”

――――――――――――――――――――――――

三日後。

一道雷電在天空炸開，電閃霄鳴，猙獰可怕，惶惶天威令人不由自主地產生恐懼感。

潤玉目視遠方，默默等待著。

他從夢陀經中見過一種秘法，名叫天雷訣，能夠借助天時，引天雷淬體，打通奇經八脈，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夜帆因為天生血緣所限，在修煉一途上遠遠不如雲?|兄弟的純種白狐一族。如果能夠借這次受刑的機會，改變自身體質，打破靈力上限，說不定能夠變壞事為好事。

若是平時，這種大有風險的修煉法門，就算夜帆想嘗試，他也會盡力阻攔。但如今事情到了這般地步，反正也不會有更壞的結果了，反而值得一試。

他看了看天上密布的烏雲，他已經托朱雀將天雷訣秘籍帶給夜帆，只待行刑完畢，就將他的“屍首”偷梁換柱出來，他再設法救治他。

潤玉心中忐忑，此秘法因為太過危險，很少有人敢於嘗試，夢駝經裏竟無一成功案例記載。

他手裏握著一只平安符，也不知小帆他能不能熬的過這上萬道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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