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游也不解釋，只是從容笑對她。

其實原因很簡單，英招是他的表弟和下屬，卻又是和朱雀一起聯手，狠狠坑了他的人。他如今丟了王位，東躲西藏，全拜他和朱雀，潤玉所致。潤玉他動不了，朱雀他舍不得動，只能盯著英招。

英招作為妖界代表來上清天，他全程盯梢，想著能找個機會報仇雪恨，卻不想發現了這個大秘密。他本來想告發英招，順帶坑潤玉一把，卻想起自己發過的誓言，也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應誓？

他琢磨了半響，覺得還是不要冒險的好，幹脆反其道而行之，幫鄺露和潤玉在一起，這樣朱雀斷了念想，也好安心和他重修舊好。

鄺露心如電轉，到底還是信不過扶游，怕他是在套她的話，轉頭就和雲?|告密。她盈盈回了一禮。

“多謝妖王好意，鄺露有事先走了。”

扶游看著她離去，似笑非笑，卻沒有註意到，在不遠處的樹後，有一老一少正在觀察著這邊的動靜。

恢覆了往日地位的靈寶天尊，已經換了一副裝束，一身灰色華美道袍、長發垂地，手握拂塵，清正典雅，莊嚴肅穆，令人不敢褻瀆仰望。

“師尊，你為何不讓我把鄺露打算逃走的事情，告訴師兄？”

朱雀不解的問道。

靈寶天尊搖搖頭：“小朱雀，只要鄺露一直在你師兄掌控中，潤玉就永遠會被掣肘，無法大展拳腳，這難道是你想看到的？”

朱雀猶豫道：“可是師兄那邊――”

靈寶天尊撫摸著她的頭：“孩子，事事難兩全，你總是猶疑不決，左右搖擺，又怎能怪潤玉選擇鄺露而不是你？”

朱雀黯然神傷道：“他心裏從來沒有過我的位置，不管我做什麽都是徒勞。”

靈寶天尊微笑著握住朱雀的手，慈愛的像在看待自己的女兒：“我的孩子，你耐心等待就好，會有這一天的。”

朱雀問道：“師尊為何這麽說？”

靈寶天尊的聲音清渺不定，好似來自無盡之外的雲海，又似在她耳邊低語：“燃燈古佛曾有預言，六界將會出現一位明主，力挽狂瀾，統一六界，救蒼生於危難，給天下帶來福祉。我經過重重推演，得窺天機，這個預言將會落在潤玉的身上。但是在他完成統一大業之前，必定要經歷重重磨難，其中還會有一個最大的生死劫，必須由他的至親至愛之人幫他擋下來。他經過這一劫後，才會領悟生死，得證大道。到了那時，就是你陪在他身邊的最好時機。”

朱雀驚訝的眼睛有些微圓：“師尊的意思......鄺露會死嗎？”

靈寶天尊正容道：“不是死，是為大道犧牲。大道慈憫，但是成就大道的過程卻必須以血肉鋪就。這是她的榮耀。”

朱雀心有不忍：“只怕這樣的大道，潤玉未必想要。”

靈寶天尊一派清聖端嚴：“胡說。坐擁六界天下，享受萬眾膜拜，乃是每一個仙家都追求的極致，他又怎會不要？”

朱雀面露懷疑神色，卻不好頂撞師尊，只能不語。

他沈聲說：“近年來，佛教昌盛，而我道教因六界分裂之故，日益衰微。我道家中人，竟然多以前往西天聽經為榮，實乃數典忘祖之舉！”

他講到這裏，臉上居然有些微微的怒氣，過了半天才平和下來。

“為師最大的心願，就是在六界一統之後，借助上位者之力，將我道家之經義發揚光大。為了這個目標，哪怕付出再多的代價，我也在所不惜！同為三清，兩位道兄當年都不理解我為何要一力支持上清天幹預六界事務，甚至為此與我疏遠，避世不出，何其迂腐。如果隨他們放任自流，待百千萬年後，六界都要以西天諸佛為尊，哪還有我們道家半分立足之地？這佛道之爭，半分讓步不得！”

靈寶天尊的眼裏，閃爍著朱雀從未見過的狂熱光芒，朱雀見了不禁有些害怕，喚了一聲：“師尊！”

他回過神來，慈祥的看著朱雀：“朱雀，你是自小長在我身邊的，與你師兄不同。從今以後，你要和為師一起，好好輔佐潤玉，掃清他身邊的障礙，幫助他登上這六界尊位。至於那些註定要為他成就大業鋪路的人，天意不可違，你也無需為他們操心了。”

朱雀見靈寶天尊輕輕松松，就將一幹人等的命運定下，不禁有些發怔：“師尊，那師兄他...”

靈寶天尊打斷了她的話，語意冷然。

“這六界的主人，只能有一個，也只會有一個，而那個人，不是你師兄。從今以後，你師兄那邊的事你不必再管，你聽師尊的吩咐就好。”

朱雀低聲應了聲是，問道：“師尊，那我們現在是要開始幫助潤玉了嗎？”

靈寶天尊擺擺手：“不急。”

他見朱雀面露擔憂，溫和的說：“你放心，天命之選，不會那麽容易倒下的，幾百萬年前的那場浩劫，為師就已經證實過了。”

朱雀問道：“幾百萬年前，師尊你指的是？”

靈寶天尊點點頭：“不錯，就是當年震驚六界的天魔大戰。”

他感慨道：“我曾經動過心思，想要收他為徒，觀察他是否真的如卦象顯示的那般，有一統六界的潛力，卻被他那個目光短淺的母親拒絕了。後來我冷眼旁觀，他歷經磨難，遭遇了喪母失妻之痛，非但沒有倒下，反而力爭上游，登上了天帝之位，足可見為師的推斷沒有錯。”

他沈吟道：“現在他羽翼已成，你我與雲?|關系匪淺，而他們目前對立，如果貿貿然前去投靠，只會適得其反。我們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找個恰當的時機，讓潤玉信任我們，依賴我們。”

朱雀問道：“什麽是恰當的時機？”

靈寶天尊反問道：“人界有個叫扁鵲的神醫，你可曾聽說過？”

朱雀搖搖頭。

靈寶天尊悠悠的說：“有一日，國君召見扁鵲，問他，你兄弟三人，哪一個最擅長醫術。扁鵲說：我大哥最擅長，二哥其次，我最不擅長。國君問為什麽？扁鵲說：我大哥看病，發現病害沒有形成就消除了病因，所以他的名聲傳不出家門；二哥治病，病因剛一萌芽就消除了，所以他的名聲傳不出街巷；像我這樣的，用針灸刺血脈，給病人吃烈性的藥，用藥膏敷肌膚，所以名聲傳得出來，在諸侯間聞名。”

朱雀似有所悟，心中微微一寒。她竟然不知道，師尊的心思原來如此深重。

靈寶天尊神色篤定：“錦上添花，又哪裏比得上雪中送炭？待到絕境時候的恩情，那才是刻骨銘心。不到關鍵時刻，我們不必出手。甚至――”

他微微一笑：“還可以反其道行之，推動一把。”

靈寶天尊遙視遠方，眸子一片冷凝，內心卻仿佛賭徒等待開局般的火熱。

要麽千古流芳，要麽遺臭萬年。這場天地間的豪賭，唯有孤註一擲！

――――――――――――――――――――

天剛蒙蒙亮，青龍便直奔朱雀的府邸，過穿堂，踏著青石方磚鋪就的甬道，腳步匆忙，一路直奔客房而去：“鄺露仙子，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

正在專心烹茶的仙子含笑轉頭過來：“大清早的，這麽急急忙忙，可是尋了什麽寶物？我在朱雀姑娘這裏住著，什麽都不缺，你不必......”

她突然停住了，只見對面雖然風風火火而來，卻依然風度翩然，猶如青天煙雨一般的男子，正興沖沖舉著一支新綻的曇花。曇花開得極好，那白凈的花瓣潤如玉，白如絹，輕如紗，清香四溢，又光彩奪目。

她一瞬間有些失神，隨即笑道：“這曇花只在夜間開放，你是如何拿來的？”

青龍薄唇彎起溫存的弧度：“昨天夜裏我守到半夜，才等到它開花，急急忙忙用仙法保存下來。大半夜的，我自然不能來吵著你休息，所以才清早過來送給你。”

鄺露的心忽然被小小的紮了一下。很多很多年前，潤玉也曾經為另一個女子做過同樣的事情，那個人不是她。她理智知道她不該為了過去的事情生了醋意，可是卻有些提不起精神來了。

青龍察言觀色，見她情緒忽然低落，雖然不明緣由，卻猜到了只怕和潤玉相關，有意岔開話題。

“你若是怕我辛苦，今後住到我府上來，我們就可以夜夜共賞曇花，你覺得這樣可好？”

鄺露不禁失笑，這半個月來，青龍不知道各種借口暗示了她多少次，她一直若即若離，吊足了他的胃口。如今再不給個回應，只怕他就要沒有耐心了。

青龍追求她，只怕多半也是存著給潤玉難堪的心思，想要和她成就一段露水情緣，算不上有多少真心實意。她打算借他逃出虎口，才不得不與他周旋，可不能真正得罪了他。

她望著他，眼波流轉，脈脈含情，忽然低了頭，輕輕一嘆，欲言又止。

青龍是個慣會體察女人心思的人，連忙問道：“露兒你可是有什麽為難之處？”

鄺露心中腹誹，誰是你的露兒。

她期期艾艾的說：“神君當知，我與潤玉雖然並未成婚，但已有婚姻之約，我們這樣，似乎......”

青龍見她口氣松動，連忙接口道：“露兒，潤玉多半是在天界那裏另外有了新歡，才會毫無音訊。你又何必還惦記著他。”

他這話半真半假。雲?|拿鄺露做人質，制約潤玉，在他看來完全是無用之舉。他以己度人，覺得潤玉必定是經過權衡，放棄了鄺露，打算在天界自立門戶。

鄺露神情惆悵：“我在朱雀府中住著，雖然處處受到優待，說到底不過是看著潤玉的份上。若他真的......我不過一個靈力低微的弱女子，又該如何自處。無論如何，我也要等他回來，向他問個清楚。”

青龍見美人還不肯死心，心情悠悠蕩蕩，情不自禁說道：“潤玉和夜帆一周前控制了天界的局勢，並接管了雲坤的軍隊，雲坤現在已經逃亡在外。帝君連發了幾道詔令給他，他卻以要抓捕雲坤為由，推辭不肯回，帝君為此大動肝火，恐怕會波及到你。他若心裏有你，又怎麽會置你於如此危險的境地？鄺露仙子還是早日和他撇清了關系好些，否則――”

這些機密軍情，本來雲?|是嚴令不許外傳的，但他已經把鄺露看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自覺說了也沒什麽要緊。

鄺露暗自心驚，難怪她見這幾天朱雀府中的守衛更加嚴密，就連英招都無法傳信過來。潤玉現在之所以還沒有和雲?|公開翻臉，恐怕也是礙著她的緣故。若她再不想辦法，必將被用作雲?|威脅潤玉的武器，置他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她雙目微紅，眼中晶瑩一閃，淚水似乎馬上就要落下來，滿目都是倉皇：“神君，潤玉已經棄我而去，帝君會不會殺了我？我該如何是好？”

青龍見她滿是期許的望著他，顯然已經將他當作了可以依托之人，心中大為快意，自覺終於贏了潤玉一回。他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鄺露想把手縮回去，卻又忍住了。

“露兒你不必擔心，我自會向帝君陳情，讓潤玉反叛之事不至於牽連到你。”

鄺露破涕為笑，聲音輕柔：“那就全靠神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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