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疏，夜涼如水。一名白衣男子和一名青衣男子在樹下低聲耳語。如果此時有人經過，一定會忍不住多瞧這兩人幾眼，無他，只因為這兩人的相貌實在都十分出色，難分伯仲。

青衣男子一身樸素的錦緞長袍，看似穿著隨意，但潤玉卻一眼看出，這料子乃是天蠶一族最新上貢給上清天的貢品，數量稀少，僅有兩匹。雲坤曾經賞賜給他一匹，他對這些東西向來沒有特別的愛好，拿回家便扔在了庫房。今天會面，對方偏偏.......

潤玉不禁笑了笑，這位老朋友的攀比心思，還真是太過明顯。

青衣男子拱手道：

“大統領忍辱負重，辛苦了。”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青衣男子忽然說：“帝君早就告訴你了？”

潤玉說：“並沒有。”

男子皺眉道：“那為何.....”

潤玉微微一笑：“我只是以為，帝君如此精明的人，不應當把籌碼放在我一個人身上。”

男子眼神覆雜，對同伴的欣賞和對對手的警惕在眸中交織輝映：“大統領下一步打算，能否告知？”

潤玉正色道。

“妖魔兩界，我已經聯系好，還請轉告帝君，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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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近日可好？”念夏望著鄺露，笑容清澈而甘醇，一如既往。

鄺露打量著她。可能是知道她今天要來，念夏打扮的十分普通，絲毫不見受寵天妃的珠光寶氣，裙裝是素凈的月白色，映著流波似的月光隱隱生藍，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著細細一縷流蘇。

盡管穿著的如此素雅清淡，亦擋不住眸子裏那一縷魅惑，幸好鄺露是個女子，要是個男人，被她這麽笑容盯著，必定會心臟麻痹，手腳酥軟。

念夏拉起她的手，在房中坐下。鄺露心中感慨，雖然此次是為了探聽消息而來，但是陡然見到故人，難免心情激蕩，一時之間不禁有些恍惚。

她含笑道：“許久未見，你倒是大變樣了。你入天宮後，天帝對你還好吧？”

念夏諷刺的笑意慢慢延上眼角，似細細的一道裂紋：“我的情況公主也知道，有什麽好說的呢。”

鄺露察覺到她的不快，知道自己失言了，連忙拉住她的手：“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念夏搖搖頭：“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鄺露反握住她的手：“念夏，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和潤玉，我們一定盡力而為。”

念夏笑而不語，仔細觀察著鄺露，見她身段舉止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致，猶如被春風夏雨滋潤過的海棠花，青澀卻又嫵媚，就知道她和潤玉雖然尚未成婚，已有夫妻之實。

潤玉......想起這個人，念夏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從夜帆勸她入天宮開始，她就有一個朦朧的懷疑，雖然模模糊糊，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卻是唯一能夠將前因後果貫穿起來的解釋。

兩人追憶往昔，談笑了片刻。念夏遙視鄺露身後的窗戶，目光閃爍了一下，一絲狡黠如流星一般一劃而過，揶揄道：“公主你和大統領何時大婚，請我喝你們的喜酒啊？”

鄺露說：“潤玉說，待此間事了，我們就.....”

念夏見她停住，掩嘴一笑：“要我說，何必要等到那時，反正現在六界都知道“沁露”從陵光神君手裏搶了大統領，不如順勢就把婚禮熱熱鬧鬧的辦了，也好早日誕下孩兒，共享天倫。”

鄺露低了頭，羞澀嬌嗔道：“大婚還沒辦，還早著呢。”

念夏在她耳邊輕聲細語，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傳到門口。

“你們是不是想先造出個小人兒再說啊？”

鄺露臉有些發燙：“沒有的事情。”

念夏笑得暧昧，聲音更低了些：“公主你和我悄悄說，他那方面....怎麽樣？”

鄺露的臉愈發紅了，啐了一下：“凈胡說，你什麽時候變的這麽不正經。”

念夏淺笑，笑聲如銀鈴低柔嫵媚，聽得人骨子裏發酥。

鄺露猶豫片刻，才低聲說道：“你也知道，我從頭至尾就他一個男人，也沒得比較，分不出好壞。不過我覺得，一折騰就是一宿，是不是挺耗體力的.......”

“吱呀”一聲，一個幽深的影子從窗外閃過，夜帆敲了敲門，鄺露驚覺，連忙收住了話語。

夜帆不待裏面之人應答，便自行推門，走了進來。

只見來人修眉星眸，容色似皎月秋光，流露出一股渾然天成的風流之態。他笑道：“鄺露仙子遠道而來，未能及時迎接，真是失禮了。

鄺露對他點點頭，夜帆關切的問道：“師傅近來可好，他怎麽沒有陪鄺露仙子一同前來？”

鄺露溫和的說：“潤玉他本來想來的，只是他在上清天事務繁忙，抽不開身。再說我不過是來看看念夏，明日便走了。”

夜帆面色黯然：“上次和師傅分別之時，有一點小誤會，好像惹的他不太高興。這些日子我一直記在心裏，吃睡不好，還望鄺露仙子回上清天後，幫我向師傅解釋幾句，替我向他賠罪。”

鄺露見他語氣真誠，也有些意動，欣然應下。

“我回去便會向潤玉解釋，你無需擔憂。有一句話，不知我當問不當問。此次你和潤玉所商量的大事，準備的如何了？”

夜帆聽到鄺露慨然答應，笑容更加真摯：“雖然今日師傅沒有來，但是鄺露仙子來了，也是一樣。就算仙子不說，我也正要和你商討此事。”

鄺露說：“洗耳恭聽。”

夜帆說：“如今天界已經基本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會在一切準備妥當之後發動兵變，引雲坤前來平叛。”

鄺露問道：”那你準備如何發動兵變，又如何和潤玉裏應外合？”

夜帆說：“這其中問題頗多，一時半會兒卻和仙子說不清楚。還望仙子替我轉告師傅，最好在起事之前，我們幾人碰面會談一次，敲定其中的細節，以免亂中出錯。”

那天，他和潤玉頂嘴，將潤玉氣走，當時雖然是痛快了，事後卻追悔萬分。現在潤玉寧可派鄺露前來聯絡，也不肯見他，他總要想個法子。

鄺露知道他雖然語氣恭敬，其實並未怎麽將她放在眼裏。自己在他心中，只是個依附於潤玉的弱女子的存在。

“我會轉告，但潤玉他肯不肯來，不是我能做主的。”

夜帆胸有成竹：“師傅他一定會來的。”

夜帆轉向念夏：“鄺露仙子難得來一趟，娘娘想必要多留她住幾日吧？”

念夏唇邊笑容頓停，望向夜帆的雙眸透著一絲緊張。

夜帆重覆了一遍：“娘娘以為呢？”

念夏嘴角再次浮現微笑：“那是自然。”

鄺露眼波微微流動，她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念夏是奉了夜帆的指派，才入的天宮，卻沒想到她如此忌憚夜帆。

只是，夜帆為何要留她？

念夏拉著鄺露的手：“公主今晚不如就歇在我的偏殿中，我們說說話如何？”

鄺露含笑答應。

念夏送鄺露到了偏殿門口，目送她進去。

“公主！”

鄺露轉頭：“何事？”

念夏欲言又止，最終說道：“公主若是放心不下大統領，也可以早日回去，只需要和我說一聲即可。”

鄺露詫異的看著她，念夏和她道了聲晚安，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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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夏回了自己宮中，一推門，只見夜帆正懶洋洋地歪靠在她房間的座椅上，優雅地剝著一只石榴，鮮艷的石榴汁滴了出來，仿佛雙手沾滿了鮮血，顯得有些詭異。

念夏皺眉道：“現在這麽晚了，你就不怕被陌瑾撞見，以為我們偷......”

他毫不在意，慢條斯理地拈了顆石榴籽送進唇間，站起來，用絹帕擦了擦手，輕笑道：“什麽叫以為，難道我們不是？”

念夏警惕道：“你什麽意思？”

他緩步走到念夏面前，眸色幽幽，指尖掠過念夏的額頭，眉眼。

“娘娘剛才故意在鄺露面前提起潤玉，試探微臣，試探的可還開心？”

念夏面色一僵，隨即放松，坦然承認：“怎麽，星君現在都不屑於掩飾這等欺師滅祖，狂妄悖逆的行徑了？”

夜帆笑的諷刺：“你何苦非要想法設法知道真相。知道了，對你來說，又有什麽好處。”

念夏擡眸，毫不畏懼的和他對視：“星君還知道掩飾真相，想來也覺得自己的那點念頭見不得光？”

夜帆嘆息道：“你是認定我現在用得上你，不會把你怎麽樣嗎？”

念夏語調鎮定：“說出一個謊話，必定要用另一個謊話掩飾。你殺我很容易，但是你不怕被帝君和潤玉尋根究底，發現了你的秘密？再說，我活著還有用處，你不會殺我。”

夜帆忽然放聲大笑起來，笑得肆無忌憚：“念夏，你太小看我了。你忘記了容樂之前是怎麽死了的嗎？我能有一千個一萬個方法，讓你死的毫無破綻，不管是潤玉，還是雲?|，都發現不了半點端倪，你信不信？”

他步步逼近，念夏只得一步一步往後退。

“就算他們發現了，你以為他們會為你和我翻臉嗎？沒有你控制陌瑾，確實要麻煩一些，可是如果再沒有了我，他們如何操控天界？你死了，他們只會更加看重我，更加儀仗我。”

念夏慌亂中碰到了桌子，哐啷一聲，一個琉璃茶盞被打碎在地。

“一個死人的價值，怎麽能和活人比。連手上的籌碼都沒掂量清楚，就敢來威脅我？”

他冷笑著將念夏逼到墻角，劍眉微挑。

“我的夏妃娘娘，你入宮這麽久，竟然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真白瞎了我為你費的心思。”

念夏心中波濤樣的震驚慢慢被寒意凍住，雖然她極力維持著平靜的外表，卻依然牙齒緊緊咬在了一起。

她想過借潤玉刺激試探夜帆，可能會觸怒他，但她自恃她知道他太多秘密，他不敢拿她如何，卻沒料到他竟然如此瘋狂，如此不顧一切！

夜帆冷冷的註視著她。念夏自從上位後，越來越有脫離他掌心的趨勢，今天若不借此機會立個威，只怕日後更難掌控。

他溫柔的說：“夏妃娘娘，聰明人要知道進退，若是沒個分寸越了界――”

念夏強作平靜：“那又如何？”

夜帆輕輕的替念夏摘下頭上的翡翠簪子，任憑她一頭的青絲如瀑布般散落，像一位體貼的情人一般，為她理了理發絲。念夏不明其意，卻心裏直發麻。

他雙手稍稍用力，將簪子折成兩截，猛然用那尖銳的缺口抵住了她纖細的頸脖，瞬間劃出一道血痕。

念夏發出一聲尖叫，閉上了眼睛。

他隨手將簪子插進墻壁，挨著念夏的發絲，堪堪離她的脖子只有一寸的距離。

“這上古美玉，可做權勢之裝點，亦可做奪命之利器，就看娘娘你怎麽選了。”

念夏心中滿是絕望，夜帆看她神色，知道她已經服軟，冷笑著拔出簪子扔到地上，慢慢地踱步到床邊。

他瞇起眸子，看著那張華貴的金絲楠木的大床，想起鄺露的那句“一折騰就是一宿”――

心燃起的那簇火，瞬間把整個人都燒透。

他必須找一個出口。

念夏死裏逃生，覺得不能再在這個房裏待下去了，勉勉強強站直了身子：“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出去了。”

他轉過身來，眼眸如深潭，黑的不見底，卻又隱隱發光。

“你放心，我忍了這麽久，不在乎一時半刻。我不會殺你，暫時也不會殺鄺露。不過――”

念夏剛剛松了口氣，一聽這個不過，一顆心馬上又懸了起來。

夜帆走到她面前，掐住了她的下巴。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你想平息我的怒火，總要付出點代價吧？”

念夏一張俏臉變的煞白。

“你想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從30號日，每天晚上六點後日更，直到4號，六篇後恢覆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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