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忍不住微笑起來，輕輕往鄺露額頭上啄了一下：“靈寶天尊如果知道你管他叫招搖撞騙之徒，只怕會氣的自爆靈力，從雲坤囚禁他的地方沖出來。”

鄺露吃驚道：“靈寶天尊？”

潤玉目光灼灼：“不錯，我懷疑那個人，並非西天之人，而是朱雀和雲?|的師傅，燃燈古佛的至交好友――靈寶天尊。”

鄺露好奇道：“你當時幼小，又是怎麽知道的？”

潤玉伸手幻化出一本發黃的小冊子：“我想起此事後，就找出了我娘的劄記，重新研究。露兒，你看。”

冊子上有一幅配圖和幾行小字，圖上的人只有側臉，面目含糊不清，動作卻栩栩如生。

他解釋道：“我娘親在劄記裏寫到，來人與她閑談良久，似乎有意要收我為徒，帶我離開笠澤，在遭到拒絕後，在門外徘徊許久，不願離去。我娘欲出門相勸，見他一邊走來走去的思索問題，一邊無意中撿起一根枯枝，隨手舞動。”

他指著小字旁邊的配圖：“你看這個人手中的枯枝，並不是在劈或者刺，反而像是在纏拉、抖掃。”

鄺露馬上明白了過來：“你是說，拂塵？”

潤玉讚道：“我的小露珠果然一點就透。”

鄺露嬌嗔的說：“你都說的這麽明顯，我再看不出來，那就真的是愚笨了。”

她的陛下永遠是那麽聰慧機敏，一葉落而知天下秋。她望著他，眼中滿是傾慕和崇拜。

潤玉笑了笑，繼續說道：“拂塵是道家的常用武器，從這個小動作就可以看出來，他根本不是來自西天的神佛。我通過查閱典籍，發現靈寶天尊和燃燈佛淵源頗深，曾多次前往西天聽經講義。燃燈佛為佛教三大教主之一，能知過去未來，曾經預言九十一劫後，釋迦牟尼接班成佛，後來果然成真。所以我懷疑，他所說的預言，可能是從燃燈佛那裏聽來的。”

鄺露問道：“他既然當日對你如此看重，為何後來又不聞不問，任憑你自生自滅？”

潤玉搖搖頭：“這個就要等我們見到靈寶天尊，才知道其中的奧秘了。”

他看著鄺露：“我父親曾經告訴我，世間眾人皆是蜉蝣，滄海桑田，少了他們也不會有變化，這就是天道無情。靈寶天尊也說，如果要超脫生死，解脫自由，就必須斷情絕愛，才能得證大道，但我――不願。”

他語氣清淡，似隨口道來，實際上早已不知道深思熟慮了多少遍。

“道法三千，不可計數，但人活著，如此無情無義，無心無欲，又有什麽意思。”

他緊緊握住鄺露的手：“露兒，你相信我，不管發生任何情況，我都不會放棄你。”

鄺露靠上他的胸膛，輕聲說：“我相信你，潤玉。”

潤玉撫摸著她的發絲：“露兒，我會想辦法，給你安排一個身份，讓你光明正大的留在我身邊。”

他還要把鄺露引薦給雲?|和朱雀，這不僅是因為他不想讓鄺露受委屈，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知道他的態度，知道他對她的看重，死了不該有的心思。

鄺露點點頭。

她看著這滿天繁星，問道：“潤玉，你造出這個觀星臺，是為了觀察星象，推演星盤嗎？”

潤玉說：“這個用處也有，不過並不是最重要的。”

鄺露好奇的說：“還有什麽更重要的用處？”

她以前在天界之時，也隨潤玉學著布星掛夜，自潤玉登上天帝之位後，更是一力承擔了這件事情，難道星空中，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秘密？

潤玉說：“你先閉上眼睛。”

鄺露乖乖的把眼睛閉上，卻又趁他不註意，悄悄打開一條縫。

潤玉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並未揭穿，只是淡淡一笑。

他眼神清冽如泉，明亮如星，手隨風而起，寬袍廣袖，款擺飄動，展如蓮花，舉手投足間，風流無限。

藍藍的夜空宛如一面光滑的鏡子，上面點綴著許多寶石，它們竟然隨著他的手勢慢慢的挪動了起來，一點一滴的靠近，排列，組合，最終化成了兩個人相互依偎的模樣，以浩瀚星空為底，美輪美奐。

“這是――”鄺露忘記了假裝閉眼，歡喜的喊了出來。

星星點點滴滴的光芒融匯在一起，夢幻般的光灑到了兩人身上。

潤玉從背後抱住她，與她耳鬢廝磨。她看著天上的星星看的出了神，他看她專註而充滿喜悅的面龐也看出了神。

“喜歡嗎？”

他輕聲問道。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主動轉身，伸出柔若無骨的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尖。

蒼穹為證，星空為誓，以吻封緘。

―――――――――――――――――――――――

“師尊，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將那人的名字說出來嗎？”

斑駁的光影照射在年輕的帝君臉上，顯得神色莫辨。面前的道人聽了這話，本來不動如山的臉卻起了絲絲裂痕。

“我何曾有過你這個徒兒？”

雲坤笑了笑，伸手遞了一杯水給他，他閉目不接。

“師尊何必說這等話。想當年，我和大哥經常互換身份，共同處理上清天的事務，您老雖然心知肚明，不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師尊的傳業解惑之恩，我一直銘記於心，不敢忘記。你既然是我大哥的師傅，自然也就是我的師傅。”

靈寶天尊睜開了眼睛：“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報答我？”

雲坤嘆息道：“師尊你實在太固執了。燃燈古佛雖然號稱法力無邊，能知過去未來，但也未必事事都能如他所料。你何必把一個虛無飄渺的預言當真呢。”

靈寶天尊再次闔目，雲坤終於忍不住，話語間帶了一絲諷刺。

“徒兒只是好奇，師尊你為了那個人殫精竭慮，拿外界以為你最看重的徒兒做幌子，也不知道他現在身處何方，是不是領你的情。”

靈寶天尊面容平靜：“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雲坤陰沈沈的說：“我那大哥只怕現在還蒙在鼓裏，以為你對他悉心栽培，捧他坐上這至高無上的帝君寶座，是一心為了他好，殊不知你其實只是在借他的手，逐步將六界控制住，為你心中的那個天命之人一統六界鋪墊基礎。他當墊腳石當的不亦樂乎，我可不願意。”

靈寶天尊說：“但是，你並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你大哥。

雲坤哼了一聲：“我為何要告訴他。”

雲?|不是一向自以為比他聰明嗎，那麽他就讓他也嘗嘗當傻瓜的滋味。

他看著靈寶天尊：“師尊，六界一統，那是遲早的事情，至於是誰做這件事，又哪裏有那麽重要。我以上清天的名義插手六界事務多年，也未曾出現絲毫紕漏。只要你肯將那個人名字告訴我，我可以發下上神之誓，保證讓師傅你頤養天年，絕不加害於你，如何？”

靈寶天尊說：“羸弱星光，如何同皓月爭輝？天命難違。看在你我師徒一場的份上，我勸你，還是不要試圖掙紮了。”

“哐啷！”一個茶盞被摔落在地，雲坤咬牙切齒的說：“既然師尊你不識好歹，那麽也不要怪徒兒我不尊師重道了。”

他高聲向門外喊道：“來人！”

穆雨飛快的推門而入：“帝君，有何吩咐？”

雲坤冷冰冰的說：“送師尊進水牢。”

“啊？”

穆雨瞪大了眼睛，他對這位昔日的上清天的天尊還是有幾分畏懼。

“帝君，水牢環境艱苦，是不是......”

雲坤神色猙獰：“你要違抗我的命令？”

“不，不，屬下不敢！”

穆雨猶如一頭冷水被當面潑下來，忙不疊的跑去傳令了。雲坤僵硬冰涼的面容上，一雙陰沈沈的眸子掃了面前之人一眼。

“我一定會找出那個人，將他斬草除根。我要讓師尊你看看，誰才配當這真正的六界之主！”

隨著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靈寶天尊的嘴角卻翹起了彎彎弧度，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上古造字，玉王同字。三橫一豎，三橫乃天地人，一豎乃參通天地人者，是謂王。”

――――――――――――――――――――――

“這就是斬荒在妖界的全部資料？就這麽點？”

雲?|看了看面前的薄薄幾頁紙，皺了皺眉頭。

“上，上神，真的只有這麽多。這幾百萬年前的資料，小的可是好不容易才從箱底翻出來的。小的掌管妖界卷宗檔案多年，絕不會弄錯。”

一青衣布衫之人哭喪著臉，看著面前這尊瘟神：“上神，能不能把解藥給我呢？”

雲?|迅速將手中的紙翻了一遍，氣憤的揉成一團，往地上一丟。

“廢物！”

面前那人在他面前一個勁地叩首：“上神，斬荒在位之時，大肆殺戮，天怒人怨，他死後妖界子民狂歡了三天三夜，一把火燒光了他生前的宮殿，哪裏還有資料留存！就算是這幾張紙，也是獼猴一族上位後，為了完善史書，才重新編撰的。我說的可全部是實話啊，上神饒命！”

雲?|面容冷若冰霜，半天才將怒氣平息下來，隨手甩給那人一粒藥丸，那人連忙從地上撿起來吞下肚中，蜷縮到了角落裏。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確定雲?|不會再返回了，那人才從角落裏悄悄走出來，呼喊道：“上神，上神。”

一個慵懶的聲音傳出：“別喊了，我一直在這兒呢。”

青衣人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上神，我全部按照你吩咐的做了。”

夜帆點點頭：“我知道，你做的不錯。”

青衣人小心翼翼的說：“我的家人.....”

夜帆拿出一顆藥：“來，吃了這個，馬上你就可以和他們見面了。”

青衣人癱軟在地，顫抖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這幾天是倒了什麽黴，碰到了這兩位大神，把這輩子沒吃過的毒藥都吃光了！

他忽然想到，馬上就能和家人見面，難道他的家人已經被......

看見他眼中壓抑不住的恐懼，夜帆猜到了他在想什麽，瞇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輕蔑。

“放心，不過是讓你喪失記憶的藥。我不會讓你死的。”

用幻術洗掉此人記憶，恐怕會留下蛛絲馬跡；殺人滅口，更加是愚蠢的行為。只有鬼界產的藥草，源頭甚廣，不易讓人察覺。

雖說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但前提是不能給自己惹麻煩。

他不耐煩的催促道：“快點！”

青衣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齜牙咧嘴的吞下了藥丸，很快就身體抽搐，昏迷了過去。

夜帆從袖中掏出一張發黃的肖像，默默註視了良久。

畫像上的人，面目清俊，神情莊嚴，頗有一界之主的氣度，眉眼乍一看含情脈脈，仔細觀察卻能發現其中隱隱約約含著戾氣，可以說畫的十分傳神了。

他右手托住肖像，左袖一揮，燃起一團烈火，迅速將它焚燒殆盡，塵埃歸土。

糾纏於殺母之仇，一生被悔恨折磨不得解脫的妖王斬荒，已經死了，而他――夜帆，將重新開啟六界的一段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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