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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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醒來時,只覺得頭痛欲裂,口幹舌燥,全身發軟,竟然連擡手都困難,連忙高聲呼喚道:“禾煜,禾煜!”

“他睡著了。你不用喊他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他。

“他今晚要值夜,怎麽會睡著――”鬼王忽然覺得不對。

“你是誰,怎麽會在本王房裏?”

那人臉上罩著一個精致的琉璃面具,遮住了雙眼,看不清容貌,但氣質卓然,身姿秀逸非常。此刻,他正坐在他房間的桌前,拿起桌上的零食果子隨意吃著。

說起來,自從恢覆了記憶,他好久沒吃這些東西了。

少年語氣戲謔。

“今晚不是禾煜值夜,鬼王您大概不知道,你已經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吧。想退婚另攀高枝,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如何?”

鬼王又驚又懼。

“你到底是誰,怎麽會對我的事情如此清楚?你對我做了什麽,讓我昏迷這麽久?”

夜帆施施然道:“我是來向鬼王討賞的。”

鬼王嗤笑:“哪裏跑來的野小子,在這裏胡言亂語。”

夜帆伸手輕彈了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眉頭緊鎖:“原來鬼王可以自己湊齊退回的聘禮還有賠償,那是我好心辦壞事,多此一舉了。可是我事情都做完了,這可如何是好。”

鬼王感覺十分不妙:“你到底做了什麽?”

夜帆漫不經心的說:“追債的人若是死了,欠錢的人自然也就不用還了。我幫了鬼王你這樣一個大忙,你怎麽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呢?”

鬼王不禁頭皮發麻,再不敢小覷面前這個少年,語氣也變的恭敬了些。

“少俠,為了這種事情殺人,是不是太過了點?”

他心裏想,你去殺人,和我有什麽關系?

“想不到鬼王竟然還是個善心人。”夜帆笑出了聲。

“那可怎麽辦,我殺人的時候,不小心把鬼王你的鬼界令牌掉在風逆長老身邊了。”

鬼王絲毫不信:“我的令牌密室有七重禁制,你絕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內打開。”

夜帆聳聳肩:“就你那些所謂的禁制――”

他懶得和他??嗦,一揮手,鬼王的床頭立柱旋動起來,墻上一道暗門緩緩打開。

鬼王的臉有些扭曲,沒想到他自以為隱蔽非常的密室,在對方看來竟然如此容易找到。

他擡頭向密室裏望去,大吃一驚,禁制已經全數被破壞,令牌也不翼而飛!

鬼王的頭上直冒汗,他剛剛和風逆長老因為退婚的事情大吵一架,各自都放了狠話,現在風逆長老死了,他的令牌又在那裏,這罪狀是無論怎麽洗,也洗不清了!

他顫聲說:“你栽贓嫁禍給我,究竟意欲何為?”

夜帆笑瞇瞇的說:“想必風逆長老的部落馬上就要來興師問罪――”

他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收住了話語,向鬼王做了一個不許暴露他的手勢。

“王上,王上!”來人隔著門喊道。

鬼王正思忖著要不要趁機喊王宮的侍衛過來:“什麽事?”

“王上,風逆長老之子淩天已經到了宮門口,他說王上你派人殺了――”

鬼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知道了,你退下。我很快就來。”

夜帆雙手環胸,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荀殷到底是一界之主,很快冷靜了下來。

“你有什麽目的,給個痛快話。”

如果來人只是為了栽贓給他,就不會在這裏等著他了,想必另有所圖。

“鬼王果然是聰明人。”夜帆開心的拍著巴掌,“眼前的這個危機,不知道你打算怎樣安然度過?”

鬼王冷冷說:“你都已經栽贓完了,難道還能幫我洗刷罪名不成?”

夜帆噗嗤一笑,歪著頭,竟然有幾分天真無邪:“你沒有辦法,不代表我沒有呀!”

鬼王不禁疑惑起來,對方肯定不會為了救他,而暴露自己殺人的事實,那他用什麽辦法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試著問清楚:“你有什麽條件?”

夜帆坐在桌子前,一顆一顆剝著瓜子,扔進嘴裏,扳著指頭數道。

“我幫你殺了風逆長老,讓你免了破財之災,這是我幫你的第一個忙;淩天來找你的麻煩,我幫你想辦法打發他回去,這是第二個忙。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事情,討個小小賞賜,不過分吧?”

鬼王忍氣吞聲的說:“不過分。”

“那好。”夜帆看著他,臉色終於變的正經起來。

“潤玉找你要了千葉靈芝,對嗎?我要你,現在就把千葉靈芝摘下來,等到了約定的時候,再給他送過去。”

鬼王躊躇道:“千葉靈芝尚未完全成熟,此時強行采摘,這樣塑造出來的仙軀,肯定很脆弱,而且會有缺陷......”

夜帆的眼睛亮閃閃,仿佛一個什麽都不懂的頑童,興味盎然的追問道:“是不是很容易就魂飛魄散,而且永不超生?”

這麽不谙世事的口氣,卻說出如此陰狠的話,不知道和潤玉究竟是什麽仇什麽怨。鬼王心中一抖,小心翼翼問道:

“閣下和潤玉,想必糾葛頗深?”

聽到這個名字,少年有些恍惚,幾秒鐘後才回過神。

“不錯。”少年笑容飄渺又深沈,“以後還會有更多緣分的。”

鬼王只當他在說反話,他現在也沒空管他和潤玉之間的恩怨。

“我答應你,你如何保證幫我度過下面的危機?”

夜帆說:“你發個誓,保證會按照我說的做,我馬上就可以幫你解決問題。”

鬼王留了個心眼,在誓言裏加了個附加條件,以來人還他清白為前提兌現承諾。

夜帆沈靜的聽著,對他留了後手絲毫不意外。

待他發完誓,夜帆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神秘的說:

“解決辦法就是――你把真的令牌拿出來給他看,就行了。”

“什麽真的令牌?”

鬼王有些頭暈目眩,真的令牌不是被他拿去栽贓了嗎,他哪兒還有真的令牌?

夜帆嘆氣道:“你那破禁制太難打開了,所以我只好做了塊假的扔到那死老頭旁邊。好在鬼王你聰明過人,一點都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望,否則風逆長老可真是死的不值得了。”

鬼王登時目瞪口呆。

“這個密室……”

夜帆笑容甜蜜:“當然也是假的呀。”

他眼中又是羞赫又是惱怒,幾乎快嚷嚷起來。

“你――”

這個狡猾的小孩不僅是個狠毒的殺手,還是個無恥的騙子!

夜帆往後退了兩步,一拱手,似笑非笑的說:“你誓言的條件是讓我幫你洗刷冤屈,我做到了。王上也別忘了你該做的事。我們後會有期。”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煙,飄然而去。

鬼王不可思議的走到暗室門面前,伸手觸摸,整個房間忽然變的模糊起來,慢慢化成了千百片碎片,散落在地,消失在空氣裏。他只覺得天旋地轉,仿佛被一陣狂風刮了出來。

他勉強擡起頭,發現自己還是在自己的床上。

原來,他在他的房間中,造了一個和房間一般無二的幻境,和實物重疊起來,欺瞞了他。

這世間居然有如此鬼斧神工的幻術效果!

鬼王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終鎮定下來。

此人不知道什麽來頭,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僅智商超群,而且不擇手段。僅僅為了達到脅迫他的目的,就殺了和他素不相識的風逆長老,心思歹毒,遠勝潤玉。

此事一旦事發,勢必和潤玉結仇,但是鬼王權衡一下,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且誓言已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個侍衛慌慌張張的聲音傳來:“不好了,王上,淩風公子帶著大批人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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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左手立於胸前,眼睛半閉,嘴唇啟動,輕聲念咒,煉化了的九轉還魂丹已經被註入聚魂燈中,此時正隨著一道淡綠色的青煙從燈中緲渺而出。

而他右手的手腕上,脈搏已經被割開,一滴滴鮮血正在往下流淌,和他的鮮血同時流逝的,還有連綿不絕的靈力。

他身下的千葉靈芝,貪婪的吸食著他的血液和靈氣,漸漸出現紅色的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大,變得半透明,又變成全透明,猶如一顆晶瑩剔透的紅色晶體,最終凝聚成一個透明的人形。

一名女子的模樣在煙霧中慢慢凝聚成實體,如玉一般的肌膚上,還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宛若清晨朝露未??的花瓣,嬌艷欲滴。三分像鄺露,七分像容樂,但是卻更加清麗脫俗。

那嬌美無瑕的玲瓏身姿,仿佛能夠令六界任何女子,都失去了顏色。

千葉靈芝重塑出來的仙軀,果然非同一般。

淡綠色帶著光暈的青煙,將仙軀輕輕裹住,像是母親懷抱嬰兒一樣,小心地保護起來。

光暈散去,青煙和靈芝最終融為一體。潤玉心裏一松,感覺頭有些暈眩,幾乎站不穩腳步,踉踉蹌蹌的移動了幾步。他知道這是自己失血過多,同時靈力損耗過大的緣故。

一片淡綠色的裙擺像雲彩般飄現,隨之步出一抹身影,如風中柔柳,婀娜娉婷,款款走出。

她明媚溫婉,眉目似畫,似沾染了夜露的新霜,在陽光下璀璨瑩亮,盈盈下拜:“陛下。”

潤玉垂眸淺笑,伸手將她扶起,溫言說:“我費心救你,不是為了讓你醒來跪我的。”

鄺露的手被他緊緊握住,似羞似喜,只得低了頭。

千言萬語,只是無從說起。

他溫柔地一笑,燭光照耀在他俊美的臉龐上,玉石般燦然生輝。

“鄺露,你可願和我一起,品一盅桂花釀?”

鄺露驚訝道:“陛下,你很少喝酒。”

潤玉說:“那是以前,今天不一樣。”

他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高舉至兩人面前,神情鄭重:“我有幾句話,想了很久,一直沒有想好怎麽對你說。這次我幾乎以為已經沒有了機會,還好....”

他微微一笑,“上天垂憐。讓我再次見到你。”

鄺露雙頰飛起一片火燒雲,心撲通撲通的跳的厲害。

潤玉舉杯。

“第一杯酒,敬你,於我寒微無力自保之時,舍家中富貴,棄千金榮華,至我璇璣宮中為我籌謀,說服你父隨我起事,終成大業。”

“這一杯酒,罰我,初始對你處處疑心試探,有眼不識金鑲玉。”

鄺露有些怔,半響才說:“陛下當時處境艱難,對我有些防備也是應該,大可不必一直放在心上的。”

潤玉眸中盡是柔情蜜意。

“你不計較,但我卻不能忘記。”

他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再次給自己斟滿。

“第二杯酒,敬你,自我經歷喪母錐心之痛起,一直陪在我身邊,寬慰勸解,令我憂愁漸消。”

“這一杯酒,罰我,身在明月旁,心卻思遠方,為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對你處處冷落,傷了你的心,是我的錯。”

他舉起酒杯,卻被鄺露按下,聲音近乎哽咽:“陛下,你別說了。”

潤玉輕輕握住她的手。

“露兒,喝完這三杯酒,我們就當忘掉過去的這一切,不好嗎?”

鄺露這才松手,看著他將杯中之酒喝完。

“第三杯酒,敬你,以一己弱女子之身,為護我周全,不惜自盡以發警示。”

這是他迄今為止,最為後悔的事情。

“這一杯酒,罰我,行事猶豫不定,任由你深陷危機而渾然不覺,更因陰錯陽差造成你誤解……”

想到當時的容樂,因為誤以為自己和親生哥哥做了違背人倫之事,不知道內心遭受了多少他想象不到的煎熬,潤玉就心如刀絞。

他拿著酒杯,心緒難平,手不禁有些微微顫抖。鄺露伸手接過他的杯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陛下以前受了很多磨難,鄺露雖然恨不得以身代勞,卻苦無機會。現在我替陛下喝了這杯酒,從今天起,希望你能把你所有的快樂,悲傷,憤怒,愁苦,都分我一半,讓我陪著陛下,直到天地混沌,日月歲盡。”

她將杯中之酒倒入口中,喝的太急了些,有點嗆住,臉上泛起絲絲暈紅,心情激蕩之下,酒杯落地,發出哐啷一聲清脆的響聲。她哎呀一聲,俯身去撿,卻腳下一滑,落入了一個強有力的懷抱。

鄺露雙目微閉,又長又細的睫毛正微微的顫動著,挺直的俏鼻,紅潤的嘴唇翕張著,帶著芬芳的熱氣吹到潤玉的面龐,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

她閉上眼睛,任由他將她攔腰抱起,輕輕放在床上。

他湊近她的耳邊,暧昧的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今晚,本座想和露兒歡娛今夕,?魍窳際薄!?

鄺露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滿眼的驚訝:“那天晚上――”

他將一枚綁著青絲的同心結放入她手心,她忽然憶起那晚他剪下她發絲的情景,恍如隔世,低聲喚道:“齊哥哥,原來是你……”

潤玉咬住她的耳垂,她只覺得一陣戰栗酥麻,想說的話頓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夫妻對拜是我,洞房花燭也是我。”那雙瑩玉般的黑眸裏一抹清淺笑意,“三拜禮成,你我早已是夫妻。”

他等這一天等的太久,已經耗盡了所有的。

“露兒,我將來必定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讓六界皆知。今日,我們把那天沒做完的事情,補上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周日更新,慣例,開車必須滿滿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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