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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凝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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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升騰,環繞周身,微風襲來,雲霧或回旋飄動,或彌漫舒展,如同海浪起伏,波濤潮湧,交相輝映,宛如仙境。一名女子身處漫天雲霧之中,只露出一張素凈如出水蓮花般的嬌俏容顏,猶如仙子謫塵一般。

她深深地凝視著面前的男子,輕聲說:“我該喊你陛下,還是喊你齊哥哥?”

潤玉不答,傾自俯過身來,撫過她的臉龐,閉目挨近,帶著小心翼翼卻抑制不住的想念,試圖含住她的雙唇 ――卻撲了個空。

魂魄,是沒有實體的。

鄺露的眼淚簌簌而下,淚珠落在半空,卻漂浮了起來,沒入了雲彩之中。

忽然,她感覺到自己的纖腰被一只大手挽住,男子捧住她的臉深深吻了下去,舌尖勾過她的唇形,滑入她唇間,淺嘗輒止,又輾轉流連,不舍離開,直到唇齒糾纏。

她在他懷裏紅臉喘息,眼波迷離,過了許久,方才分開,驚覺剛剛凝聚成實體的身體又變成了半透明的狀態,驚訝道:“陛下,你――”

潤玉臉色有些白,將環住她腰的手松了些,低聲說:“鄺露,我下次再來看你。”

不論是強行進入人魚淚的空間,還是使用術法將魂魄短暫凝聚為實體,都要耗費大量的靈力。哪怕他靈力深厚,都承受不住,每次只能呆上片刻就要離開。

可是就算是這片刻,也只是不斷的重覆上一次的情景。這一句“我該喊你陛下,還是喊你齊哥哥?”,他已經聽了不下十次。

人魚淚裏的空間,是不會流動的。鄺露的魂魄,被永久封存在一個固定的時刻了。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貪戀這難得的少許溫暖,一次又一次的――

“大統領,大統領,陵光神君已經等你多時了。”

耳邊傳來侍女急促的聲音,潤玉緩緩睜開了眼,看見朱雀正坐在他床邊,秀眉緊蹙,支開了侍女。

“潤玉,你真的不能再進去了。你再如此,你自己的身體都會垮掉,你還想不想救她?”

潤玉坐起身,衣襟散開,烏發如緞,在昏黃燈燭下映出沈金光澤,額前碎發已汗濕,氣息也有些不穩:“我知道了,我會盡量減少次數。”

朱雀皺眉道:“這話我已經不知道聽你說過多少遍,你還是不聽勸.....”

她知道多說也是無用,只得道:“妖王扶游在大廳等著我們,走吧。”

潤玉看著她:“朱雀姑娘,我們此次除了要弄清扶游引我們來妖界的目的,還要盡力將聚魂燈拿到手。”

朱雀擡眸,對上潤玉的眼:“你放心。”

她輕輕嘆口氣,說:“並非我要潑你冷水,聚魂燈只能將鄺露沈睡的魂魄從人魚淚中吸引出來,你要為她重塑仙體,還需要用到鬼界的千葉靈芝和天界的九轉還魂丹,成功希望飄渺,時間漫長,你也莫要抱太大希望了。”

潤玉說:“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試一試。”

朱雀說:“聚魂燈是妖界鎮界之寶,就算我們頂著上清天使者的身份,也不是那麽容易借到的,只怕要另外想個法子才好。”

潤玉說:“雲坤讓我來妖界調查白凡的死因,還要讓我們查出從白虎之死後的一系列事情的主謀。我記得你曾經對我提過,妖王扶游對上清天素有反叛之心,乃六界共知吧?”

朱雀失聲道:“你的意思是――”

潤玉微微點頭:“朱雀姑娘,此乃一舉兩得,你懂我的意思。”

只要扶游因罪入獄,聚魂燈豈不是唾手可得?

朱雀遲疑了幾秒鐘,終於說:“好。”

――――――――――――――――――――

“大統領,副統領。”

妖王扶游笑吟吟的向他們打著招呼。潤玉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聽說這扶游在成婚之前,乃是六界出名的美男子,無數女妖的夢中情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見他眼角斜飛,眸光似笑非笑,表面的溫文爾雅,掩不住他眼中流轉的邪魅和張揚,自有一段風流。他一手擎起青花瓷杯,挨個敬酒,到了朱雀面前,卻是停住了。

“朱雀,我們好久不見了,你可還念著我?”

潤玉本來在和穆雨說話,聽到扶游這話音古怪,不禁偏了頭向他望去,只見他含情脈脈望著朱雀,竟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知道朱雀在上清天乃至六界,愛慕者數不勝數,可是如此大膽直白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看見朱雀只是皺了皺眉頭,將杯中之酒喝了,卻沒有回答扶游的話,更是驚奇。旁邊的穆雨看見他一臉傻傻的模樣,肚子裏笑開了花,表面上還要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

他趴在潤玉耳邊,輕聲說:“大統領,你該不會不知道,陵光神君和妖王之間的關系吧?”

潤玉瞥了他一眼,他來上清天還不到一年,和朱雀認識算起來也沒多長時間,又哪裏知道這些花邊新聞?

他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出一個正常的吃醋的男人的樣子,於是挑眉道:“你知道什麽,就快點說。”

穆雨見他一臉不快,強忍住幸災樂禍,和潤玉咬著耳朵:“妖王扶游原來是陵光神君的未婚夫。”

潤玉恍然大悟,忽然想到,難怪之前他提出要設法栽贓嫁禍給妖王扶游,朱雀竟然面露猶豫神色,自己會不會是

――強人所難了?!

潤玉正琢磨著要不要更改計劃,只見旁邊玉珩大長老臉一沈,厲聲說:“王上,宴會之上,註意分寸。”

扶游毫不在意的說:“大長老,你與其關心我,還不如管管你的……”

他沒有說完話,只是笑了一下。

玉珩長老臉脹的通紅,聲音低了幾度:“此事尚未調查清楚,怎可定論!”

潤玉看著他們針鋒相對,偏偏神神秘秘的樣子,有些好奇,剛剛把酒杯端到了唇邊,欲飲,卻被人劈手奪了去。

朱雀眼波流轉,明明是責怪的話,卻說的像在撒嬌:“明知道酒量那麽差,還敢喝酒?”

潤玉想起上次醉酒“發酒瘋”的事情,不由得臉一紅,沒有拿回杯子。只見朱雀拿起他的酒杯,一飲而盡,對扶游說:“這杯酒,我替他喝了。”

她喝酒的時候,紅唇挨著的地方,正是潤玉剛剛準備喝酒時候,觸碰的地方。這麽做,無異於間接......

其他人包括潤玉都並未註意,但是扶游乃是風月場上風流慣了的人,對此尤其敏感,不由得挑了挑眉。

酒過三巡,潤玉放下酒杯,問道:“聽聞妖王你已經抓到了殺害白凡的幕後兇手了?”

扶游長嘆一口氣,說:“此事實在是家門不幸。”

潤玉好奇道:“為何?”

扶游沈聲說:“因為這個幕後指使者,正是我的表弟。”

潤玉這回是真正吃了一驚:“英招將軍?”

大將軍英招,是扶游的表弟,也是他當年上位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妖界自狐族衰沒之後,獼猴一族取而代之,雖實力大不如前,但經過千萬年的發展,也逐漸恢覆了元氣。前任妖王雖然將扶游立為太子,但是心中對他並不滿意,反而偏愛自己的小兒子,屢次想要廢除他,扶游自然不肯坐以待斃。他先是娶了大長老玉珩的女兒瑤依,再依靠玉珩的推薦,讓自己最親近的表弟英招掌握了軍權,在父王死後,迅速發動兵變,殺掉了手握遺詔的弟弟,登上了王位。

傳聞英招從小和扶游一起長大,不僅頗有才幹,更加對他忠心耿耿,兩人十分親密,要不是扶游是出了名的花心濫情,愛招女人,大家簡直都要懷疑他們兩個是不是斷袖了。

潤玉且驚且疑,就算真的是英招殺了白凡,扶游也應該盡量為其遮掩才是,萬萬沒有把自己的心腹推出來的道理,況且這個兇手潤玉心知肚明,絕對不可能是他。難道兩人已經翻臉了?

潤玉還欲再問,扶游卻說:“此事說起來十分覆雜,而且涉及到本王一些家事,今日天色已晚,大統領不如讓侍從帶你們去房間休息,明日我們再行詳談?”

大長老玉珩本來一直高冷的沈著臉,此時也插話道:“大統領,你可是代表上清天來的,明天一定要持身中正,不可胡亂冤枉人。”

潤玉見他話中有話,正待再問一句,穆雨在旁插嘴道:“那就麻煩王上,給我們安排兩間房即可。”

他自以為聰明的討好了潤玉,卻沒發現兩個人都是眉頭微微一皺,繼而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異口同聲道:

“好。”

這時候,一個侍衛匆匆忙忙跑了過來,語音尖利急促。

“不好了大王,不好了,王後服毒自盡了!”

玉珩和扶游同時霍然站起。

“什麽?”

“救回來沒?”

潤玉擡頭望去,兩人都是一臉驚訝,不過扶游的神情看起來更誇張一點。

侍衛回答道:“沒有,只留下一封遺書。”

說著,侍衛將一封遺書遞給扶游,扶游看完遺書,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想不到她對他還真是癡心一片!”

扶游將那封信甩到了大長老玉珩面前:“大長老,麻煩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

玉珩哆哆嗦嗦的把信看完了,臉色衰敗,勉強擡起頭,用只有扶游聽得到的聲音說:“王上說的是,是老夫教女無方,敗壞皇室聲譽。”

扶游冷冷說:“大長老之前不是說,以身家性命擔保你女兒和此事無關嗎?現在當著上清天使者和這滿屋賓客的面,我且問一句,不知道此承諾,可還算數?”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竊竊私語,猜測遺書裏到底寫了些什麽,目光全部投射到了玉珩長老身上。他如芒刺在背,頹廢的離開座位,解下頭上的頭冠。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老夫自請辭官,還望王上成全。”

如果此時不辭官,遺書內容一旦公之於眾,他家名門望族,幾代忠臣良將的清譽......

扶游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大長老可要隨本王去看看瑤依?”

他本來筆挺的腰板有些佝僂,一時間老態盡顯,擺擺手,也不待扶游答話,就跌跌撞撞離去。

想不到自己剛剛來妖界,就見證了一場“杯酒釋兵權”。潤玉擡頭看著扶游,此事越發撲朔迷離了。

他開口道:“妖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扶游說:“大統領,陵光神君,請和我來。”

到了大牢,只見燈火幽幽,來人的動靜似乎驚動了那昏迷在地上的人,他忽然動了動身子,想要起來,但是飽受刑具摧殘的身軀只能微微顫了顫,卻沒有法子支撐起來。

扶游和潤玉進入牢內,扶游看著英招,神情覆雜:“英招,你有今天,可算是咎由自取。”

英招緩緩地睜開了眼,苦笑道:“我知道。”

扶游說:“你可知道,王後今早來看過你之後,已經自殺了。她留下遺書,說殺白凡的兇手乃是她指示的,和你無關,讓我放了你。”

英招身子一抖,眼中隱現淚光:“是我對不起她......”

扶游冷冷說:“那你就對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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