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弦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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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看著朱雀,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

如果一定要選一個人相信的話,朱雀再怎麽樣也比雲?|可靠一點。

他低低的說:“朱雀姑娘,請幫我一個忙。”

朱雀看著他:“你說。”

潤玉說:“你先幫我弄個假的重傷傷口出來,要逼真點。”

朱雀點點頭,這個是小事,卻聽潤玉低聲說:“你等會兒不要被嚇到了。”

朱雀不禁疑惑,為什麽會被嚇到?

潤玉神色凝重,將自己的袖子稍稍擼起來了一些,把胳膊伸到朱雀面前,朱雀大吃一驚。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裸露出來的胳膊上覆蓋的不是肌膚,而是密密麻麻,銀白色的鱗片!

朱雀忽然想起,那一晚,她在和潤玉會面之時,碰到了他的胳膊,覺得觸感有些奇怪,還曾出言詢問,潤玉當時敷衍過去了,原來如此!

潤玉說:“回頭我再和你解釋,我現在暫時不能使用靈力,你先用靈力幫我遮掩一下這些鱗片,再幫我制造一個假傷口出來。”

朱雀應了聲好,手指泛著金色靈力光芒,快速地在他身上移動著,潤玉身上的鱗片果然慢慢消退了下來。隨後,她的指尖發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潤玉的胸口,切割劃拉出一道巨大的傷口,大片的血浪自傷口灑落而下,雖然明知是假,看著也頗有些驚心。

朱雀心中還是有些擔憂,她雖然現在用法術替潤玉遮掩住了鱗片,但是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你還需要我為你做什麽?”

潤玉猶豫了一秒鐘,說:“我不能在魔界多呆,否則靈力消散會越來越嚴重,我需要盡快離開這裏,朱雀姑娘你可願意和我一起走?等出了魔界......”

回上清天之前,他需要給自己制造一個真正的傷口,來瞞天過海,騙過雲坤。但是一旦身受重傷,身邊無人守衛,碰到敵人,那只有死路一條。

除了朱雀,他也無人可信任了。

他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走......雖然明知道潤玉不是那個意思,但是朱雀還是忍不住湧出了一點遐思,神情也有些恍惚,居然沒聽見潤玉後面在說什麽。

潤玉現在心中正在籌謀著各種事情,如何找借口盡快離開魔界,如何制造出看似嚴重卻不致命的傷口,如何查漏補缺,應對雲坤可能對他的各種盤問,一擡頭,看見朱雀居然俏臉生起兩團暈紅,雙郟如抹胭脂,一副含羞帶怯的樣子,心中不禁疑惑萬分。

他哪裏知道在這生死關頭,朱雀還有心思浮想聯翩,當下連聲道:“朱雀姑娘,朱雀姑娘!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在聽。”朱雀清醒過來,連忙收斂了心神,臉更紅了,心裏默默祈禱潤玉沒有發現自己的小心思。

潤玉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只得哀嘆一聲,希望朱雀能夠靠得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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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凜”不出意料的戰敗身亡了,宮燁長老接收了孔碩、陌?Z兩位長老的軍隊,毫不客氣的對習凜的人馬開展了一場壓倒性優勢的大屠殺。他和真冥長老本就私怨甚深,抓住了這個公報私仇的機會,幹脆對他的部下一個不留――這也正在潤玉的意料之中。

宮燁長老對潤玉倒是頗為客氣,畢竟他算是上清天派來魔界的代表,大統領司墨已經殞身,他還需要潤玉回上清天後替他多美言幾句,免得帝君為司墨的死遷怒於魔界眾人。他為了討好潤玉,甚至主動提出要潤玉留在魔界養傷,為他請最好的魔醫,結果當然是被潤玉以要回上清天覆命為由斷然回絕。

宮燁長老對瑯鏡就沒那麽好態度了,他甚至心裏暗暗不爽,怎麽這麽多人都死了,這個沒用的魔尊還活的好好的呢。

他心想,可能是傻人有傻福吧。

殊不知,這句話用在他身上,比用瑯鏡身上更合適一點。

看著宮燁長老帶著軍隊每天在魔宮之中耀武揚威,被雲?|一劍刺穿肺腑,差點喪命的瑯鏡只能在床上躺著養傷,滿腔的愁苦哀思,如同烏雲遮月,不知更與何人說,正是――

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甚荒唐,為他人作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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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燁長老,你真的不用再送了。”潤玉無奈道。

“潤玉統領,你一定要註意你的傷啊。”

宮燁長老殷殷關切,幹脆把副字都去掉了,足以彰顯誠意。

潤玉臨走之時,宮燁長老堅持要相送十裏,和他執手相望、淚眼凝噎,最後才依依不舍地告辭離去。

潤玉面上笑吟吟,心裏不知道罵了多少遍宮燁長老浪費他的時間,害他好不容易被朱雀的靈力壓制下去的鱗片又有長出來的趨勢了。

他決定回上清天就在雲坤面前給他上點眼藥,以報今日之仇。

不遠處,一隊人馬正潛伏在草叢深處,暗暗觀察著他們。

“老大,你說我們錢都到手了,拿錢走人就算了唄,幹嘛還要去殺人,反正司墨大統領已經死了,又不會找我們把錢要回去。”

話沒說完,頭上就挨了一下。

“懂不懂什麽叫盜亦有道?收人錢財,就要提人消災。司墨大統領雖然不在了,但是他給我們的吩咐還是要照做的。等宮燁長老走遠了,就把那小子殺掉,偽裝成流寇突襲的樣子,聽清楚了沒?”

“哦。”那人摸了摸頭,不禁心裏埋怨老大迂腐。

終於擺脫了熱情過度的宮燁長老,潤玉長舒一口氣,將手中的鈴鐺搖了搖。

“朱雀姑娘,出來吧。”

一道金色光芒閃過,朱雀從潛身的鈴鐺裏一躍而出,黛眉一揚,弧貝隱隱,媚眼彎彎。

“喚我何事?”

潤玉說:“朱雀姑娘,我們馬上就要出魔界邊境了,那件事情不能再耽誤了。”

朱雀咬了咬唇,輕聲說:“你何必如此急,你從魔界回上清天,就算之前靈力充沛的時候,也需要一兩天,何況現在你靈力不支,時間花的更久,這傷口晚兩日再做......”

潤玉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嘆氣道:“朱雀姑娘,你也知道,雲坤為人有多精細,這新傷和舊傷的區別,隔的日子多了,無論如何也是混不過去的。我可不想為了拖延兩日,到時候白白挨這一刀。”

他右手一伸,幻化出一把刀,塞到朱雀手裏。

“若不是自己刺自己,和旁人刺自己,造成的傷口位置、方向都會有細微的差別,我也不會強人所難,非要麻煩朱雀姑娘你。”他做事向來精細到十分,馬馬虎虎弄個傷口不是他的風格。

朱雀接過刀,只覺得有千斤沈重。

潤玉催促道:“動手啊,朱雀姑娘。”

她只得閉上眼睛往她之前為潤玉制造的假傷口方位刺去。

忽然,風聲驟起,直如同狂龍怒卷,聲勢驚人!

朱雀感到一種危險的感覺剎那間籠罩過來,死亡的氣息森然而至,她迅速睜開眼睛,一把推開了身前的潤玉。

五柄刀兩丈的雪亮長刀,呼啦啦的劈下來,又齊刷刷地揮出去,直朝著潤玉斬殺過去。靈氣瘋狂湧動,強大的刀氣波動,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刀痕。刀光閃爍,刀海重重,刀氣縱橫,令上方的空氣也寸寸崩碎開來。

這些攻勢看起來雖然嚇人,但是朱雀也並未放在眼裏,在她的意念調動之下,靈力迅速噴湧而出,在體內化成了比平時快出許多的暖流,噗的一聲輕響,從指尖流出,瞬間縱橫交錯,形成一條條金色的絲線,靈力順著那無數金色絲縷,朝著四面八方流淌了出去,迅速把那四柄刀纏繞了起來,頃刻便將它們絞成了碎片殘渣。

看到那幾個小毛賊奪路而逃,朱雀面上露出不屑之色,回頭嬌笑道:“潤玉,我都幫你解決啦――”

她對面前的景象驚愕至極,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潤玉正半跪在地上,一把魔刀深入其胸,血流如註。

她忽然想起來,她剛剛竟然漏掉了一個人!

大驚之下,朱雀用盡全力揮手向前拍出一掌,頓時塵沙飛揚,大地輕顫,洶湧澎湃的掌力似滔滔大河向對方沖擊過去,襲擊潤玉的那人立馬魂飛魄散,化為灰燼。

她只覺得自己頭有些昏眩,一顆心在迅速的往下墜落,飛奔過去,僵硬著身體扶著他,連聲問道:

“潤玉,你怎麽樣了?”

看見懷中之人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稍微松了口氣。

他沒事,真好。

潤玉看了她一眼,掙紮了一下:“扶我起來。”

朱雀伸手扶起他,他勉強支撐著坐起來,觸碰了一下胸前的刀。朱雀以為他要拔刀,急忙說道:“你別急,刀出來血會流更多的,等會兒我再幫你處理。”

潤玉的聲音極低:“朱雀姑娘,等會兒我如果失去知覺了,麻煩你帶我回你府上養傷。”

朱雀點點頭,心裏卻不禁疑惑。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就失去知覺了?

忽然,她見他手一伸,用力的把胸前的那把刀捅的更深了些,又順手攪了一下,霎時間鮮血像瀑布一樣噴射出來,濺到了朱雀的臉上。

朱雀嚇的魂兒都快沒了,她摸了摸鼻尖,看了看手上一手的血:“你瘋了!你這是在做什麽?”

潤玉大口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的發顫:“應該……應該能瞞過去了。”

朱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男人,是怎麽做到對自己如此狠下心腸的?他是不會痛,不知道痛嗎?

潤玉對她淡淡一笑:“這下,不用辛苦你為我造假了。”

朱雀老是狠不下心來捅他,他只好自己想辦法。剛才那一刀,是他故意中的。想來有她在,就算受了重傷,他性命應當是無憂。

朱雀怔怔的望著他,這種時候,他還笑的出來?

“那幾個人,你處理掉。”他低聲說。

朱雀點頭。不能讓剛才那幾個刺客暴露出潤玉的傷並非習凜叛亂導致,她會通知雲?|去滅口。

他眸中隱忍狠倔之神一閃而過,只剩滄桑疲憊。

“下面的事,交給你了。”

其實事情還有很多沒做完,要殺人滅口,要對傷口進行偽裝,還要偽造證據,對好口供,掩人耳目。

只是,他沒有力氣了。

忍著上神之誓反噬的折磨,機關算盡,步步驚心,到如今已是心力交瘁,強弩之末。

再強悍的弦,也快到了崩斷的時候。他是真的累了。

聲音越來越低,直到無法辨清:“我歇一歇。”

朱雀還未反應過來,他頭一歪,已經在她懷裏暈了過去,昏迷前下意識的抓住了她的手。

他一生從不輕易交心,有時候明知獨木難支,寧可傷痕累累,也不願假手於人。這回情勢所逼,將自己全盤交托於她,但願莫讓他失望。

朱雀低頭凝視著潤玉因為受傷而蒼白的臉,安然靜臥在她的膝頭,驀然想起了那個月色清冷的晚上,她也是這樣放心的在他懷裏昏睡過去,只因她知道他值得托付,縱使那時他們相識並不久。

有些人,只一眼,便是一生執念。

她默默抱住他,緊緊握著他的手,把下巴抵在他的額頭上。濃黑的頭發讓她的下巴有些微微的刺癢,她沒有躲避,反而壓的更緊了些,讓兩人的距離靠的更近。

她感受著他的體溫和氣息,一種類似於龍涎香的極淡香氣,帶著溫度和潤澤,沁人心脾,不禁心猿意馬,眼神愈發溫軟。真是奇怪,明明他的肌膚是冰涼涼的,但是為何她靠著他,只覺得全身發熱,仿佛四肢百骸裏湧出暗暗的火苗,一直紅到了臉上?

他無意識的偏了下頭,額頭從她的唇間一擦而過。她開始並未意識到,等發現的時候,臉仿佛和火燒了似的,慌亂中便松了手,看見他身體一歪,又趕緊將他抱住。

這一刻,輕柔的風再次從本就漣漪暗生的心湖輕拂而過,層層水紋無聲無息蕩漾開去。

春風本無意,奈何,亂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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