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潔跟那個男生站在路燈下，燈光打在兩個人的身上，靜謐美好，就像只有兩個人的舞臺劇。男人說話的時候，鄭潔仰頭看著他，鄭潔說話的時候，男生靜靜的等著。聊得開心，偶爾還會相視一笑，兩人像極一對正說著悄悄話的情侶。

一根煙的功夫，兩人還在聊著。何進把手伸到車裏，把煙按熄在駕駛臺上的煙灰缸裏，關上車門，徑直朝著兩人走過去。

鄭潔背對著何進並未察覺，站她對面的嚴明卻看到了何進走了過來。出於人的本能和警戒，嚴明看著他朝這邊走，鄭潔註意到他的眼光停在自己的身後，也隨著他的眼光往後看，一眼便看到了冷著臉走過來的何進。

“這麽晚了還不回家？”何進走到了跟前，挺直著腰板，比嚴明還要高出一些，明明是跟鄭潔說話，眼睛卻冷冷的看著嚴明

“正要回家”鄭潔看了一眼何進，便撇開眼光，一臉的不悅

“不介紹一下嗎？”何進這才把眼神轉向鄭潔

因著何進看人的眼神實在是嚇人，嚴明一時也楞住，忙應聲“我是鄭潔的大學同學”

還未等何進開口，鄭潔便搶先一步說到“這是我表哥”嘴角向上微微笑著

“既然你到家了，那我也回去了”氣氛有些尷尬，嚴明搔搔頭，覺得自己不宜久留

“好的，謝謝你送我回來”鄭潔微笑著沖他擺手

“那，畢業典禮再見”嚴明邊擺手邊走遠

鄭潔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嚴明走過拐角，馬上收起笑容，轉身往樓上走。

“站住”何進的聲音低沈冰冷，不似往常的溫柔。鄭潔壓根不理睬，看都不看他一眼。

何進三步兩步的跟上她，拉住她的手腕，卻沒敢用力，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何進突然心軟，克制著心裏的不平說道“怎麽不說一聲，我去接你”鄭潔甩開他的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兩廂沈默無語。鄭潔進了廚房去做飯，何進則站在臥室的窗前一根接一根地吸煙。

房裏除了鄭潔來回走動的聲音跟鍋碗碰撞的聲音，安靜的可怕，他猜不透鄭潔心裏在想什麽。

何進不怕她哭不怕她鬧，就怕她不聲不響的，最是折磨人。

終於何進還是耐不住性子，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一切如常忙碌的鄭潔。

“鄭潔，有什麽話就說”剛才的鄭潔還一臉陽光燦爛的跟那個男生聊天，現在面對自己完全換了一幅模樣。別說是往常的貪戀和嬌憨，就是平常的笑臉也沒一個。

鄭潔從何進身邊擠過，將飯菜一一擺上餐桌，坐下自顧自地吃飯。鄭潔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現在有了身孕更是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可是從剛才見到何進那一刻起，她心裏就跟針紮一樣。看到他就想到安娜，想到他跟其他女人癡纏，安娜的話還猶在耳邊，眼圈裏一股股發熱，卻強忍著不讓自己落淚。

她沒有權利沖著何進發火，因為一開始她就明白自己的處境立場，可是心裏的難受卻是真真切切的。就像從頭頂到腳跟掉進了冰窟窿一樣，全身發冷，心臟像被大錘一下一下地鑿開，疼得厲害。

她明明知道這是自己不該有的情緒，卻怎麽也控制不住，她告訴自己這一定只是跟孕期荷爾蒙分泌有關。早上還傷心難過，這會兒見了何進心裏就升騰起一層層怒火，她暗笑，這個小情兒當的實在是越來越不專業。

何進走到桌前，在她身旁蹲下身去，費了好大勁兒才把碗筷從她手裏拿開，握住她的手，六月天裏她的手卻冰涼。鄭潔還是一點眼光都不舍與他，臉固執的偏向另一邊。

他站起身，想把鄭潔抱起來，鄭潔卻始終掙紮著不讓他如願。兩個人你來我往較著勁，最終還是何進力氣大，三下兩下把鄭潔按在自己懷裏，讓她動彈不得。

“我知道你生氣，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何進貼著她耳側，用討好的口吻跟她說話

鄭潔依然不說話“說話啊，你不說話，我心裏不踏實”何進催促她

沈默幾秒鐘後，鄭潔終於開口“你覺得我該說什麽？說進哥，我不在乎，只要你能時常來陪我，我不在乎你在外面有幾個女人？還是質問你，安娜是誰，你為什麽跟我在一起還有其他的女人？”說完直直的看著何進的眼睛。

鄭潔終於說話，何進松了一口氣，他撫著她的臉龐“對不起，以後都不會有了，以後我只有你”

“算了吧，進哥”鄭潔又一次撇開眼神，苦笑了一聲，聲音也低了下去“不久我就要畢業了，我們的關系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聽到這句話，何進怔住了。

他楞楞地看著鄭潔，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裏有什麽被抽去的感覺，只覺得疼，這是鄭潔第一次明確的向自己提分手。

“你就這麽想離開我？”何進放開鄭潔看著她的臉，鄭潔面無表情，看著別處，他有些慌了，害怕起鄭潔眼裏不再看著他的樣子。

“你是不是喜歡上別的人了？那個男的？”何進內心裏慌不擇路，著急的問

剛剛在樓下，鄭潔跟那人聊得那麽投機，他依然記得鄭潔看著那個男生的時候臉上甜甜的笑容。而鄭潔面對自己，從剛才到現在，始終不願意多看他一眼，即使看了也是毫無感情可言。

“你想離開我，跟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何進又問了一遍

“我跟他什麽關系都沒有，只是同學而已”鄭潔不願再做過多的解釋

“只是同學？只是同學他送你回家？說話那麽親密？還有他發給你的那些短信，你當我都沒看見？”何進自己也是越說越激動，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一下子全都擺上了臺面。

“那進哥你是覺得我跟他有一腿了？”鄭潔反問何進，何進死死的盯著鄭潔的眼睛，鄭潔也毫不退縮的回視他。兩個人對陣，心裏都憋著一股火，撐著一股勁兒，互不相讓。

“男人是個什麽東西，我比你更清楚，無事獻殷勤，死追著你不放，無非是看你有幾分姿色，腦子裏想些不該想的東西”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鄭潔冷笑

“我怎麽樣？我什麽樣兒？”何進緊逼著問他“你為了其他男人這麽說我對我公平麽？鄭潔你有沒有心？”

鄭潔又笑，如果自己沒有心，會這麽痛苦麽？

何進平覆一下心情，問鄭潔“我對你不好麽？”

鄭潔點點頭，說道“進哥，你對我好，大老遠的開車去看我，晚上抱著我睡，待我溫柔體貼，給我錢讓我去香港讀書，你對我的這些好，我都記得”鄭潔吸一下鼻子，忍著淚水“我也會永遠記得你是我第一個男人”這些話聽著像是訣別，鄭潔心裏像被錐子紮著疼。

不可否認，何進對自己是好的，好的無可挑剔。她記得何進驅車幾百裏又匆匆地往回趕，只為了見她一面。她記得她傷心難過的時候，何進小心翼翼的抱著她安慰她。她也記得她生氣的時候，何進柔聲細語的哄著她。這一切都讓她覺得自己被這個男人疼著愛著，捧在掌心裏。

可是，他身邊的女人太多了，太擁擠了。這是他們之間跨不過去的一個問題。

本來如果兩個人之間真的就只有你情我願的簡單的關系該多好，為什麽偏偏要摻雜上感情這種覆雜的東西，讓自己內心倍受煎熬。鄭潔甚至想告訴何進別對她這麽好，否則她真的會舍不得離開，她已經從一開始就極力在逃避這種情感，可惜最後卻沒能逃過。

可是她又明白自己不能沈淪其中，感性和理性撕扯著她的內心，讓她的心裏千瘡百孔。

她心裏清楚得很，現在趁著他還喜歡自己，她還能在他面前有一席之地。可是在過幾年呢，甚至不到幾年，不用等到她人老珠黃，只要何進再喜歡上別的女人，她就會被拋到腦後，在午夜獨自孤單的回味這些曾經的這些美好。

到時，這些曾經的好都會慢慢變成了折磨自己的毒/藥，每天都會腐蝕著自己的心，讓她痛不欲生。單單早上安娜說的那些話，只是讓她想象何進跟其他女人糾纏在一起，她就已經將要耗盡了心力，太疼了，她承受不起。

如果真到了被何進忘記的那一天，當她再也得不到曾經的愛，失去何進所有的好的時候，她真的會瘋的。她承受不起這個結果。

現在何進對她的留戀只是因為將要失去，或許只是男人的占有欲，或許是男人暫時蘇醒的愛。可是如果自己真的一門心思的留在他的身邊，那情況就會變得完全不同。她很快就會跟其他人一樣，跟安娜一樣，像驅趕討厭的人一樣被趕走，消失在何進的世界裏。

既然同樣都是要失去，還不如自己主動選擇離開，至少給彼此留些美好的回憶，給彼此留些念想。

是時候該了斷了，在自己泥足深陷之前，要不然她怕自己真的會萬劫不覆。

鄭潔心裏想著，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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