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生理周期是什麽時候？”醫生例行公事的詢問

鄭潔略微思考一下回答“上個月月底”

“這不還沒月底麽”

“上次就有些晚了，這次過了日子還沒有”

鄭潔從上個月開始生理周期延後，並且上次生理的時候，小腹墜著疼，她在床上躺了一天才好。這個月又延遲，鄭潔擔心是不是又跟高考的時候一樣，因為精神壓力大，或者太過緊張導致的生理周期混亂，想著去香港之前檢查檢查，調整一下。

“結婚了麽？”“沒有”

“有男朋友麽？”“有。。。”

“有過xing生活沒有”

“有過”回答的時候，鄭潔臉有些發燙，醫生見怪不怪，只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可鄭潔卻是第一次被人這樣直楞楞的問，難免尷尬

“是不是懷孕了”醫生提出一種可能性“不會吧”鄭潔否認

“給你開個單子，你去查查是不是懷孕了”“可我有做安全措施”

“那也不一定，還是先查查再說吧”醫生給開了單子，鄭潔乖乖的去化驗。

結果要一個小時以後才能拿到，鄭潔根本不相信會懷孕，畢竟上個月月底還有生理，從月底到現在兩人都還沒有過。一個小時時間長不長，要看是愉快的度過，還是煎熬的等結果。鄭潔決定自己去買個試紙試一下。

廁所裏，鄭潔徹底傻了眼，試紙上清晰的兩道杠，她再三比對試紙上的說明“兩道杠是懷孕沒錯的”可是，這期間並沒有過。

化驗結果出來了，鄭潔拿著單子去找大夫。

“你這是懷孕了”“不，不可能啊”

“這化驗結果都在這裏了，假不了了”醫生又看看單子問“上次跟你男朋友是什麽時候”

“上個月末”鄭潔覺得一陣心慌，手腳冰涼，她萬萬沒想到會有這個結果

“你去做個b超確定下吧，記得憋尿”醫生又開了一張單子

鄭潔忐忑不安的等在B超室的外面，手裏捏著手機，她還是覺得不相信，期盼著靠最後的B超檢查來逆轉結果。

可萬一是真的該怎麽辦。

近段時間，她一直覺得身體乏累，胃口也不怎麽好，只當是春天到了，人容易犯困並沒有在意。手機的畫面是何進的電話號碼，她遲遲沒有撥出去。她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他，他說過有了就生下來。那時候一切都是未知，現在謎底即將揭曉，何進真的會讓她生下來麽？如果何進讓她生下孩子，那她還怎麽去上學，她能舍得孩子麽？一系列問題像雨後春筍一樣，不斷的在她的腦海裏出現，她腦子亂極了。

“鄭潔”正當她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被護士叫到了名字。

鄭潔躺在B超臺上，醫生讓她掀起衣服，在她的肚子上塗上黏糊糊的透明液體，又用儀器在她的肚子上劃來劃去。

“你這個至少有一個多月了，你看胎兒都分化出四肢了”鄭潔扭著頭看著儀器裏的造影，顯示屏上模糊的一片，她不懂怎麽看，只能看到一個圓圈裏面有個初具人形的東西。

“這是你的子宮，這是胎囊”醫生指著顯示屏給鄭潔解釋。

“這就是孩子”這下真的確定了，再沒有僥幸。鄭潔看著那個胎囊，淚水從眼角滑落都沒有察覺，人的身體真是足夠神奇，她肚子裏揣著這麽個小東西，竟然連自己都不知道。

鄭潔拿著b超的結果，又回去醫生那裏。

“你這都胎囊分化了，快兩個月了”醫生給下了最後的結果

快兩個月了，算算日子是二月份，是車上那次。

“可我吃了藥了”鄭潔說的聲音很小

“懷孕這事兒，有人帶著安全措施都能懷呢，更何況是事後吃藥”

“那上個月末的生理是？”

醫生從眼鏡後看她一眼“那可能是先兆性流產，懷孕三個月內是禁止xing生活的，xing生活引起子宮收縮，很大情況會導致流產”醫生見慣了這些病人，說得坦然，可是鄭潔卻紅著臉覺得擡不起頭。“現在看來，結果還不錯，並沒有影響胎兒，這孩子你打算是留還是不留？”

鄭潔茫然的看著醫生，如果在看到b超前，她有過不留的念頭，可是看過b超之後，看著那個頑強生長著的小生命，她不敢再輕易做決定。

“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兒，你男朋友也得負責啊，你跟他商量一下看看怎麽辦”鄭潔點點頭。

醫生看出鄭潔的臉上沒有其他女人做母親時候的欣喜，便能猜測出這不是計劃裏的孩子“趕緊做決定啊，月份大了可就不好弄了”醫生最後叮囑了一下。

鄭潔走出醫院的時候，覺得恍恍惚惚的，一切都不真實，像是在做夢，可是大街上人來人往，車來車往的喧囂卻告訴她這不是夢境。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她六神無主，卻沒有能商量的人。

鄭潔坐在咖啡店裏，點了杯橙汁，聽說咖啡對孩子不好，她現在要特別註意。她盯著手機看，告訴何進，他會怎麽說？“好啊，把孩子生下來吧，我養”，還是“把孩子流掉吧，你照樣去上學”？何進的回答無非也就這兩種吧。

那她自己呢，自己怎麽想？把孩子生下來，一輩子呆在何進身邊，拿著他給的錢，忍受他身邊的女人不停的輪換，還是幹脆快刀斬亂麻，不要給彼此留下以後糾纏的由頭。

她盯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有不少人領著孩子出來玩，那一個個胖嘟嘟的招人憐愛的樣子，讓她覺得心底無限的柔軟。她摸著自己的肚子，那裏面也孕育著一個生命，難道是因為自己也要做媽媽了所以才會覺得孩子這麽可愛？

她又想起了那個夢，那個胖嘟嘟的可愛的小男孩奶聲奶氣地對她說“以後你就是我的媽媽了”，那份頤指氣使，像極了何進。他那麽可愛，烏黑油亮的頭發，白白的皮膚，眼睛像黑夜裏的星星，炯炯發光，小胳膊小腿胖的像白生生的蓮藕，一節又一節的，還有那一雙小腳丫，粉粉嫩嫩。他真的是自己的孩子麽，難道這就是胎夢？如果她不把他留下，那小男孩會去哪兒？他會恨自己麽？

鄭潔曾看過關於流產的文章，介紹醫生怎麽用儀器把胎兒肢解，一點點吸出體外，文章還配上了被吸出的胎兒拼湊起來的小身體，當時看的就格外心疼，覺得太過殘忍。

有人還迷信的說，被流掉的胎兒無法再次轉世成人，會在人世間孤獨的飄蕩，也許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重新投胎。他會偷偷的躲在角落在看幸運出生的小孩在父母的懷裏撒歡，他會嫉妒會瘋狂，鄭潔不忍心再想下去。就算是只是迷信，只是妄言，只要沒有確定，她不敢也不舍得把自己的孩子置身於孤單。他是沒錯的，錯的是大人，錯的是自己，鄭潔忍不住的流淚。

鄭潔不知怎麽來到何進的公司樓下的，她想當面確認何進的想法。

如果他面露難色，那她就自己生下孩子。來之前她查過自己的銀行賬戶，何進每個月都會給她的賬戶匯幾萬，十幾萬不等的金額，幾個月算下來，她已經有了一筆不小的存款，起碼孩子上幼兒園以前的費用不成問題。如果他毫不猶豫的讓她把孩子生下來那怎麽辦？他跟她不可能結婚，那孩子生下來又要怎麽辦？一早上鄭潔的腦子裏就像開鍋了一樣，想法一個個地冒出，卻都沒有答案。

“你好，請問何總在不在？”鄭潔猶猶豫豫的來到前臺

前臺是新來的小姑娘，並不認識鄭潔“您好，您貴姓”

“姓鄭”前臺接待查了一下登記冊，沒有鄭潔的預約記錄，便問了一句“您有預約麽？”鄭潔搖搖頭。

“那不好意思，沒有預約，暫時見不了何總”

“那何總現在在公司麽？”“何總在公司”

“您有急事麽？”“沒有，謝謝”

鄭潔悻悻的離開，她又去確認了何進的車是不是在公司的停車場，果然在停車場。她打算坐著等他下來。如果有以前的同事看到她問她，那她就說，需要何進的一個簽名所以在這裏等著，一個學生需要公司老總的什麽簽名，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鄭潔從中午一直等到下午，遲遲不見何進下樓，她有些等不下去了，想離開。

電梯門開了，有一群人走了出來，打頭的是何進。他面色凝重，目不斜視，跟在他後面的一個人在不停的跟何進匯報著什麽，那個女人夾雜在眾人之中。眾人跟隨著他，腳步匆匆一起出了公司。鄭潔看著何進跟那個女人一起坐上何進的公務車，其他人分坐其他的車離開。

鄭潔心裏一陣酸澀，淚水又湧上了眼眶，緊咬著嘴唇，她想起來了，自己只是何進的其中之一，她差點忘了這最重要的一點。

鄭潔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裏，衣服都沒脫就蜷進被子裏“寶貝，以後就媽媽跟你兩個人了。你怕不怕？媽媽有點怕，可是媽媽會好好保護你”鄭潔捂著被子輕聲的哭泣，哭了不知道多久，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肚子好餓，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飯要好好吃，才能讓孩子好好長。

正吃飯的時候，何進來了，距離上次出現又過了兩周多。何進換完鞋，走到鄭潔的身邊，“剛吃飯？”鄭潔點點頭，繼續沈默的吃飯。鄭潔搞不懂他，幹嘛這麽風塵仆仆的，從一個女人的床上下來再去另一個女人那裏不嫌累麽？

“我也餓了，給我也做點飯吃吧”何進跟鄭潔擠著坐一張椅子，攬住她的腰，鄭潔像被電了一下一樣，從何進的懷裏彈開。

“你坐著，我去給你做飯”她知道自己不該帶著情緒，可是卻抑制不住，她安慰自己大概是跟孕期情緒多變有關。

何進覺得莫名其妙，跟著鄭潔走到廚房，他站在廚房門口，斜靠在廚房門上“你怎麽了？心情不好？”

“沒什麽，就是準備畢業論文有些累”

“畢業論文隨便寫寫就好了，香港申請不都通過了麽”

“你吃什麽？”

“跟你一樣，西紅柿雞蛋面吧”

“好，做完給你端過去”鄭潔笑笑，但是卻笑的勉強，沒有一絲感染力。

鄭潔在廚房裏一陣忙碌之後，把面端給何進，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就回臥室去了。

何進吃完面，刷了碗，洗過澡之後，進了臥室。

鄭潔正拿著香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發呆，看何進來了，放下通知書，蓋上被子轉身睡覺。何進關上臥室的門，上了床。

他從後面抱住鄭潔“怎麽了？從剛才開始就不高興，怪我這段時間沒來？”

鄭潔不說話，只是閉著眼睛

“這段時間公司裏的事情太多了，一時抽不開身，這不是今天稍早點下班就過來了”

鄭潔心裏暗想“是抽不開身，那麽多女人等著呢”

“那我今天好好補償你？”說著何進親吻上鄭潔的側臉，鄭潔側側頭躲開，把他往後推“今天不方便”

“什麽不方便？不是還沒生理期麽？看來是生氣了，那我得看看怎麽好好補償你”何進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纏綿，手上也開始不老實。

鄭潔突然坐起來“說了今天不方便了”

何進有些吃驚，第一次見鄭潔發這麽大的脾氣，頓時也變得興致缺缺。他本以為自己忙完了趕緊來見她，她會高興，沒想到她卻冷著個臉，還大發脾氣。何進掀開被子，下床去了客廳，坐在沙發上悶悶的吸煙，還小聲嘀咕著“女人就tm麻煩”

鄭潔看著他轉身去了客廳，心裏更是不得勁，咬著嘴唇又要開始哭，怎麽今天的眼淚這麽多，鄭潔恨自己不爭氣。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立場的啊，今天是怎麽了，鄭潔摸著肚子無所適從，她又躺下去，用被子將自己裹緊。

何進在客廳了吸了一會兒煙，又轉回了臥室，帶著一身的煙草味，進了鄭潔的被窩。“好了，別生氣了，不方便就不方便，嗯？”何進攏攏她的頭發，親了一下她就躺下。

鄭潔轉過身面對他，眼睛剛剛哭過，還有些紅，怯怯地看著他。何進也看著她，他不知道鄭潔為什麽情緒波動這麽大，可看到她哭自己也心疼，兩個人一時無語。鄭潔卻鉆到了被子底下，幫何進。

“你的技術還不行”事後，何進調侃鄭潔。因為鄭潔把何進撂在半山腰上，就放棄了，說什麽都不願意繼續，最後何進只能自己想辦法。不過何進還是高興的，心裏美滋滋的，抱著鄭潔。

鄭潔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何進只當她肚子難受輕輕地替她揉。“寶貝，這是爸爸，你要記住爸爸大手的溫度，爸爸的聲音”鄭潔在心裏默默的對肚子裏的孩子說，她相信，母子連心。

“鄭潔，我想去香港看你”何進抱著鄭潔用商量的語氣跟她說，鄭潔楞了一下，還是搖搖頭，沒有結果的事情為什麽還要繼續。

個人回歸個人的軌道，才是最好的結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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