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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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之的幾個助理裏面,已經有人替宿悒從服裝師那取來柔軟面料的褲子過來,也有人去幫忙找她經紀人去了。在試衣間艱難地脫下牛仔褲,腿彎處的皮膚一片通紅還火辣辣的疼,但幸好沒破皮,也虧得那杯水放了一會兒,不是剛燒開的水。

未雅從更衣室的門縫裏遞給她一只藥膏,問道:“宿悒,嚴重嗎?”

“沒事。”宿悒接過藥膏去。能在這麽短時間就找來燙傷膏,劇組還真是貼心。

“宋筠過來,整得好像未蔔先知一樣,你剛燙到,她就送藥來了。”

宿悒正抹著藥,聽得這話,立即問道:“那她不是知道我被燙了?”手上胡亂塗抹了幾下,把白色藥膏抹勻了,換了衣服就從試衣間裏出來。也虧得古裝的衣褲都寬大,被燙到的地方不會因衣裙摩擦而傷勢惡化,只是走路的姿勢不自覺地有些不自然。

公共化妝間裏沒幾個人,只兩個女演員閑的一邊自己給自己補妝一邊閑聊,宋筠聽了未雅吩咐,進去幫宿悒收拾東西,一進門便聽到宿悒的名字。

“那個宿悒燙傷啊,真是活該。”一個人那樣說著,旁邊那個女演員悄悄拉了拉她衣角,用目光示意有外人在,雖然她們都不認識宋筠是誰,畢竟是個陌生人,被聽到在人背後講風涼話總是不好。

“別拉我,怕什麽,我還就要讓別人知道了。”那女人聲音原本不大,此時偏偏還故意提高嗓門要說給宋筠聽,量她一個小助理也不敢怎麽樣,“有些人吶,就是會抱大腿,想紅想瘋了。”

宋筠不方便進希之的個人化妝間,來了這邊把宿悒的東西正收攏,剛剛打翻杯子的地方的水漬已經有人幫忙收拾了。

“你是不知道啊,她又不是電影學院的,也沒什麽背景,能沒有手段嗎?我聽說,那個《簫聲》的時候,就抱導演的大腿呢,來這個劇組,戲份還那麽重,還不是因為編……”說這話的時候她就低下聲來,畢竟是很得罪大人物的話。

“也是,看她臉也不怎麽樣,現在哪個女明星不是瓜子臉,她那面相也是土裏土氣的。”另外那個人朝宋筠瞥來一眼,終究還是附和那跋扈女的話。

“所以呀,只能演些啞巴呀宮女兒丫鬟什麽的,生就一副丫鬟相。”

原本是想隨她們說去,不想那人竟是越說越過分。宋筠想這人為人處事也太不收斂,都懷疑她們的智商和情商是被豬啃了還是咋回事,嚼個舌根恨不得所有人都聽見一樣。聽了那人說的丫鬟的那一句,她著實忍不住了,把收拾完的一包東西往凳子上一頓,轉過身便面對著兩個還在唧唧歪歪的人怒目而視。

“看什麽看,說的不是事實嗎?某人就是一副丫鬟相。”那個說話最過分的女演員瞪著她的大眼睛,極跋扈的朝宋筠說到。她也是童星出身,四五歲就開始演戲了,無奈運氣大概沒宿悒好,差不多的年紀,卻還是在戲裏演些個沒多少戲份就要領盒飯的角色。她那些氣話,也是緣於妒忌。

依著平日宋筠那個暴脾氣,真想上去呼呼給她倆大嘴巴子。

“嗬,見著別人女演員都說是丫鬟相,那說起來,你是一副小姐相咯?那可高貴得不得了呀,身價不知高了幾個level呀……”宋筠看她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恨不得把這輩子所有的白眼都翻給她看。

“宋筠!”宿悒一聲呵斥,打斷宋筠要繼續說的話,也不知道會有多難聽。她掩上房門,對著其他兩人說了聲對不起,就拉著宋筠出了門去。

未雅在門外一臉頭疼的樣子,扶了扶額頭,宋筠在化妝間這麽一回罵,可千萬不要傳出去才好。她靠了墻站著,想著等剛剛那跋扈的女演員出去了,她再進去收拾東西好了。偏了臉望向其他地方,不料一眼便瞟到拐角處有個人鬼鬼祟祟的,心下疑惑,那會也聽希之的助理提起過,希之交待過讓宿悒換衣服的時候,去她的化妝間。她略怔了怔,這百十來號人的劇組,難免混進來什麽不三不四的人。

“什麽時候教你了對人惡語相向的?”宿悒一臉氣憤,完全不知道宋筠這張嘴什麽時候會這麽罵人了。

“是她們先說你不好的。”宋筠憋了一句話出來。

“她們說她們的,我又沒少塊肉。哪個人背後沒被人議論過呀,你沖上去就和別人撕架,不就和她們一樣了嗎?劇組人多嘴雜,難免白的說成黑的,我要什麽事都去計較,就不用演戲了,每天生氣的時間都不夠。”

“哦!”說的好有道理,宋筠也不知道怎麽回嘴,照理來說宋筠打嘴仗的功夫絕對在宿悒之上,她不反駁也是覺得自己的確有錯。

也該去候場了,宿悒就不再和她廢話,讓她老實待在她視線之內拿好她的東西,不要到處亂跑。經過宿悒剛剛一通發脾氣,宋筠也就乖乖聽話,幫著拎包拿水搬椅子遞劇本,休息的時候就在一旁和宿悒對臺詞。

“今天不回學校嗎?”宿悒問宋筠道。語氣輕柔了不少,兩人平時也很少置氣。

這當頭,宋筠正在觀察片場內的導演,還拿手機百度研究了好久,最後篤定這個人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雖然年齡相仿,但說話沒有渝州口音,倒是帶了點東北味兒,百度資料上也說他是東北人。

“嗯?晚上和你一起回去吧,光弋哥說晚上可能會下雨,到時候我可以替你撐傘呀。”宋筠一邊說著,眼睛卻不離開手機。

“我已經大牌到自己連傘都不能撐了嗎?”宿悒輕笑一生,又問到,“你看什麽呢?”說話間便把臉湊宋筠那邊看她手機,驚得她趕緊把屏幕蓋住。

“什麽呀,神神秘秘的?”

“你有簽名照嗎,給我兩張?”宋筠不接她的話,兀自問她道。宿悒氣也消了,導演好像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無所事事,宋筠已經在場外坐不住了。

“有照,沒簽名,在你拿著的那包裏。”

宋筠拉開手裏包包的拉鏈,取了兩張不一樣的照片墊在劇本上:“你幫我簽個名,我給隔壁劇組一個小助理送去,他是你的粉呢?”

“真的嗎?還遇到活得粉絲啦,嗯,筆也在包裏。”翻出筆來寫上自己的名字,“那你去找他吧,這裏有未雅姐。註意言行,不要闖禍,千萬千萬不要給別人惹事出來。”

宋筠吐吐舌頭,把手裏瑣碎的東西都給了未雅,只管往自己包裏塞了一把折傘,收拾妥當,便往隔壁劇組奔去了。

小倉此時守在場邊望著著一身古裝的林陌正和一名女演員對戲,手機一陣振動。他掏出來看短信,宋筠發來的:“我方便過去找你嗎?”

“嗯,現在可以過來,到了的話就在一面藍色三角形旗子下等著,我就去接你。”正按著手機發消息,林陌那邊已經結束,導演喊休息一下,小倉趕緊上前遞毛巾遞水,挪椅子。

“陌哥,那個,宋筠等會要過來。”

林陌正擰開瓶蓋給自己灌了一口水,聽了他的話,手不熟控制地一抖,一半的水都灑到下巴上了,小倉趕緊拿紙巾過來,水已經有些許滴到戲服上了。

“你上午說她認出是你跟蹤她了?”

“是,不過好像她以為我跟蹤的是宿悒,她知道我是宿悒的粉絲。”

“宿悒?”

“宿悒是她雙胞胎姐姐,也是演員。”

林陌心裏一陣疑惑,並沒有聽她提起她還有個姐姐,還是雙胞胎,職業竟然同是演員。至此,他才發現他對宋筠的了解真的極少極少,而宋筠對於他的吸引力,他卻一直找不到緣由,今天倒是又可以再見一面了。

謝光弋的天氣預報果然準確,才離開宿悒劇組片刻,天上就開始落下雨滴,而後,漸漸的雨就大了。找到小倉說的那面藍色的三角旗子,一手撐著傘一手給他打電話過去。幾分鐘之後,身後便來了人,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宋筠。”

那個聲音柔和,咬著“yun”的音節的時候,短短地拖一聲調,這聲音,她熟悉。應聲轉過去,來人並不是小倉,是還穿著戲服的林陌,一襲月白綢緞面的古裝華服,寬敞的袖口和兩襟上還繡了隱隱的水墨暗紋,頭上戴了古裝頭套,長發及腰。當真是水墨畫裏走出來的人,宋筠因著多看了幾眼,不免有些呆了,林陌“古裝男神”的稱號的確不是吹的,真人裝扮的比電視裏還要好看。

“林……”已經知道他本名林陌,林承亭大概是他胡謅的名字,索性叫了個林先生。

林陌緊走幾步,近到宋筠跟前。月餘不見,宋筠臉更圓潤了些,看來渝州好山好水,的確養人,去年夏天暴曬過的痕跡已經不覆存在,這樣看來皮膚幹凈白皙,身上薄荷色的風衣也很適合她。

“好久不見了。嗯——小倉這會有點事情,我就過來接你了。聽說你在附近跟組?”林陌說話的聲音和語氣一向溫和,那聲“好久不見”沁人心脾,好像從來沒有人對自己這樣講話過。

“嗯……算是吧。既然見到你,我想解釋一下,過年的時候,我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我手機掉河裏了,真的是河裏,我也掉河裏來著,後來爬上來了。”說到河裏,她自己聽著都覺得可笑,“也沒你號碼了,所以沒主動聯系你。這樣的沒禮貌,想著還是應該給你道個歉。”

“太見外了,沒事的。最近太忙,我手機基本都不帶在身上的。今天你來找小倉是?”

“哦對,我是來給他這個的。”說著彎腰,一手從包裏掏出宿悒的簽名照,“麻煩你交給他了。”說著把照片遞到林陌手上,再擡眼看看林陌,就順勢要說再見走人了。

“你還是親自交給他吧,我帶你去找他。”他說話時,眉眼都含笑,卻又不至於大笑到肌肉都繃起來,一切都是恰到好處,宋筠默想著,難怪當紅,待人接物都和演戲一樣,恰當的有些不真實。

林陌示意她跟上自己,就往雨中邁去,宋筠這才像醒過來一樣,緊走了幾步,把手裏的傘撐高遮住林陌,但他個子和自己實在懸殊,這樣高高舉著傘著實有些費力。

“我不礙事。”林陌停下來對她說到。

“你的衣服會淋濕的。”原諒宋筠的腦回路,有時候說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說的是什麽。

“好。我來撐吧。”說完便接過她手裏的傘。雨下得越發大,傘卻是偏小的折傘,林陌將傘向宋筠那邊傾斜也不管用,宋筠的肩頭已經滴了雨,衣服上沁出一片潮濕,林陌自然地伸出戲服寬敞的袖子替宋筠擋住右邊飄過來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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