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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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簡做了徹夜的夢,她被夢魘住,不願意醒來,她聽見耳邊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她尋著那聲音而去,卻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極了三年前她離開鵬城的那場霧。

昏昏沈沈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被人十指相扣握在手上,陸行上半身趴在床上,守在床邊睡著了,她的身上蓋了一層薄被,周簡睫毛輕顫,任由悲傷在身體裏流淌。

陸行像是被驚醒,雙眼猛的睜開,茫然的望著周簡,周簡也看著他,陸行沖她擠出一個微笑:“你醒啦!”

周簡沒說話,也沒有收回視線,就那樣木然的躺著,靜靜地盯著他看,緊接著手機的鬧鐘聲響徹在寂靜的屋子裏,周簡動了,想把手從陸行手裏抽回來,但是陸行握的很緊。

“陸行,松開我吧。”

陸行倔倔的看著周簡,一聲不吭,周簡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沒有說出口的話,兩人就這樣僵持著,鬧鐘鈴聲響了又停,停了又響。

周簡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望著陸行。

她知道自己放不下,即使什麽也沒從鵬城帶走,但是太多東西印入了骨髓裏,隨她一起回來了。

比如愧疚,比如愛,比如膽怯。

她沒辦法再勇敢了,她對這俗世的眼光妥協了。

她過上了周媽媽希望她過上的日子,當上了老師,朝九晚五,還能擁有令人羨慕的寒暑假,假期裏就和周爸爸一起回到鄉下呆上一段時間。

她過的很好,只單單除了再也沒辦法開始一段新感情,一切都很好。

只是別人都不知道,她看起來像是擺在櫥窗裏的水果,外表看起來完好無俗,待價而沽,內裏卻開始腐爛,她仿佛能聞到自己腐朽的味道。

墻上的鐘似乎越走慢,周簡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擱置在地上的手機,鬧鐘的鈴聲也變得越來越刺耳,刺得她耳膜生疼。

緊接著她聽到陸行的聲音在房裏響起。

“不要。”

“不要松開你的手。”

“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不要再留我一個人了。”

……

周簡閉上眼睛,心底一酸,眼淚卻好像流幹,地上的手機適時的停止了響聲,空氣裏只剩下他們倆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周簡依舊什麽也不肯對他說,她將自己的歡喜全部藏起來了,只剩下陸行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她像是把自己用力包裹起來,讓他無從下手。

他從來沒有徹底走進過她的世界,三年前也好,現如今也好。

他以為自己長大了就好了,他以為自己變得強大了就好了,所以這三年他拼命的變得更成熟,就是期待重逢那一天。

但是他好像想錯了,面對這樣的周簡,他似乎依舊無能為力。

三年前他可能看不出周簡的無力感,但是如今他能感受到,周簡的生氣正在慢慢流逝,她正在逐步走向死亡,卻沒有向周邊求救,她是自願的任由自己腐爛。

陸行別無法她,最後只得約了蘇潔出來。

蘇潔坐在臨窗的卡座,視線看著外面,面前擺著一杯卡布奇諾,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落座的那一刻,蘇潔的視線挪到他的臉上,臉上帶著細微的嘲諷,卻被陸行看了出來。

服務員給他上了一杯冰水。

“不知道你喝什麽?冰水湊合一下吧。”

陸行不語,他能感受到蘇潔對她不滿。

“能告訴我嗎?”

聽到這話的蘇潔,端起咖啡杯的手懸在空中,沒喝,又放回桌上,清脆的陶瓷碰撞聲響起。

蘇潔的語氣很是平靜:“告訴你什麽?”

“所有。”

蘇潔想來是知道他的來意的,不然也不會答應見他這一面,咖啡廳裏輕柔的音樂聲和蘇潔嘴裏三年的的故事交匯在一起。

蘇潔是在周簡回星城後的第二個月,和王浩結束了那些年的糾纏,徹底分開後,帶著滿身的情傷,最後回到了星城。

彼時的周簡已經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郁癥,這在鵬城就已經有了預兆,只是在回到星城後,愈演愈烈,她開始徹夜無眠,具有很強烈的自殘傾向,她曾經一度連家門也沒辦法出,將自己一個人鎖在房間裏,拒絕與任何人溝通。

周爸爸看著宛如行屍走肉的女兒,只剩下滿心的心疼,誰也不曾怪過她,是她自己走不出去來。

他真的沒辦法再失去這個女兒了,他沒日沒夜的陪在她身邊,甚至辦理了提前退休,就是為了守著她,生怕她再沒了這個人。

在他的勸說下,周簡最後去醫院接受了治療,定期服藥,定期看心理醫生,慢慢的,她好像走了出來,變得和正常人無疑,也會哭會笑,她甚至只用了一年,就考上了星市最好的高中的編制。

在別人眼裏,她的生活又回到了長輩們所謂的正軌上,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但是只有親近的人才會知道,她對生活已經喪失了熱情,她麻木的過著日子,她已經無法感受到生活的激.情了。

她好像把三年的事情,收拾得幹幹凈凈,就宛如什麽也沒發生過。

陸行的出現,最終打破了這份平靜,三年前的那些往事一股腦的湧進她的腦海裏,所以她承受不住了,她並不是真的想自殺,只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藥,她已經完全沒有了概念。

陸行坐在咖啡館裏,不久前秦喻也是坐在他的對面,對他講出了一部分真相,而現如今,蘇潔坐在他的對面,將三年前的事托盤而出。

他終於知道了一切,他好像有數不盡的話想要說出口,他張了張嘴,想要發出聲音,卻發現自己已經啞聲了,那麽多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她把一切都扛在了自己身上,她什麽也不肯告訴自己,她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自己呢,相信自己其實沒有她想的那樣沒用,相信自己其實是可以陪她走出來的。

蘇潔起身,準備離開時,又頓住了腳步,嘆了口氣:“陸行,我不知道對你說這些,到底做的對不對,只是周簡真的再也經受不住任何風波了。”

她看得出周簡放不下陸行,不然這三年早就接受了別人。

兩個人要互相相愛太不容易了,蘇潔希望他們最後能有好的結局,也希望陸行能帶周簡走出來,畢竟這也是最後的希望了。

蘇潔走了,坐在原地,心裏空空的,大腦裏很多事攪做一團,他嘗試把它們理清,卻發現根本沒辦法。

他想要吶喊,想要瘋狂的奔跑,想把心底這股不知名的情緒宣洩出去,

他什麽也不知道,他甚至三年後第一次見到周簡,失去了所有理智,對她冷言冷語。

他做了什麽,他都做了什麽。

幸好,又見到她了,只要好好的握住她的手,不要再讓她再逃離,就好了。

會好的,什麽都會好的,就像當初她對他伸出手一樣,現在換他帶她離開那虛無的黑暗。

陸行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工作室,他沒有去見周簡,他覺得自己需要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他坐在工作室的椅子裏,視線盯著電腦屏幕,手無意識的在手繪板上劃動,不過一會,一張人臉就出現在電腦的白紙上,他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她楞楞出神。

季昊旻坐在他對面,伸長脖子,打量陸行失魂落魄的臉,別過頭對袁岑欽努了努嘴,袁岑欽瞥了他一眼,又埋頭不知道在幹嘛。

季昊旻忍耐不住內心的好奇,悄悄起身,走到陸行身後,看到了陸行電腦屏幕上女生,大受震驚。

一臉八卦的跑到袁岑欽面前:“師……師……兄,陸行他是不是瘋了,這人竟然在女色上開了竅,他竟然手繪了一姑娘。”

袁岑欽頭也沒擡的回了句:“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季昊旻:“這,你認識他以來見過他對女的有多看過一眼嗎?”

袁岑欽:“見過啊,你沒見過可能是你不夠了解他。”

季昊旻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對面的陸行忽的站來,嚇了他好大一跳,他甚至慫包的護了一下頭。

袁岑欽毫不掩飾的笑出聲:“你看看你這慫樣。”

陸行站起身子,對著滿臉嘲笑的袁岑欽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悲喜:“我暑假不過來了,我有些事。”

袁岑欽楞住:“那你畫怎麽辦,過完暑假不就要交稿了,那邊催的緊,而且出版社也聯系好了,就等著你這本連刊了。”

“畫我會解決,暑假後會交稿,但是我人不過來,我有些私事。”

一旁捂臉的季昊旻不怕死的把手放下,滿臉調侃:“天啊,我們行哥竟然會有私事,我還以為你是個沒得感情的畫畫機器。”

陸行清冷的眼神掃到他臉上,季昊旻驟然把嘴閉上,嘴唇抿的緊緊的,卻沒想到陸行還會接他的話。

“嗯,私事,終生大事。”陸行的聲音不大,卻很嚴肅。

季昊旻閉上的嘴巴又悄然張開,張的老大,一臉愕然的看著他,他嘗試從陸行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感覺,但是他看到的只有滿臉凝重。

他有些訕訕的走到袁岑欽身邊:“師兄,我……我……我沒聽錯吧。”

兩個人都沒有在理他。

袁岑欽靜靜地打量著陸行的神情:“那祝你成功。”

被兩人排擠的季昊旻臉上滿是受傷的神情,這兩人又在說什麽,他怎麽感覺這兩人瞞著他有了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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