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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喜是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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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柳芝蘭這麽說,邊上的徐家人臉色放松了下來,柳母卻挑高了眉毛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只有元祀看她巧笑倩兮的樣子就知道她肚子裏的壞水在翻滾,看她狡黠的模樣又想去吻她的眼睛,念著在外面只能手癢地揉揉她的腦袋,把她好不容易盤起的頭發都弄亂了一縷。

柳芝蘭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繼續對著徐家的人說:“借錢可以,但這一個多月的利息總要付吧?就算是親兄弟都要明算賬,我們柳家不能白借錢給你們吧!”

徐家人頓時目瞪口呆,想不到這美麗的柳三娘竟然張口閉口就是錢,和那個柳吳氏簡直一個德行,一點都不高雅!

叫柳芝蘭說,高雅也是要看對什麽樣的人,像徐家這樣的人就不能跟他們客氣。

接著柳芝蘭說道:“這批東西價值二十萬兩,自六月二十一日被你們‘借、走’算起,到今天九月二十六日,共計九十八日。按照民間借貸每月一分來算,一個月是兩千兩,三個月就是六千兩。既然是鄰裏,多餘的八日就不與你們計較了。”

柳芝蘭掰著指頭算出兩月的利,然後又說:“今日你家奴仆擾了我柳家的喜宴,這賬還是算你們頭上的。看在街坊的份上算你兩千兩銀子的補償費,加起來一共八千兩白銀,你們看是我們進去把這些東西擡出來還是你們自己拿出來?”

她劈裏啪啦地就幫徐家把這筆賬算好了,明明十分想反駁她的話的徐家人,看到柳芝蘭身邊的元祀,只好自認倒黴。

柳芝蘭見他們認錯態度良好,雖然知道是仗了夫君的勢,但她與有榮焉,畢竟別人就算想仗事欺人都做不到呢。

她又有點遺憾地看著徐家眾人說:“哎,本來想來個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呢,沒想到竟然是誤會一場,您說是吧?”

徐家家主咬著牙齒看她一副可惜的模樣,看得出來今天要是自己不服軟,這個娘子就要帶著一大隊青壯仆人侍衛沖進徐家去搶東西回去了,哪裏還敢真的當著元祀的面鬧起來,忍痛割了五千兩銀子,以圖破財消災。

柳芝蘭這才帶著柳家的人拿回東西,一大堆人熱熱鬧鬧地回了柳府。

柳母多得了五千兩銀子高興的不行,連旁邊柳父沈郁的臉色都不顧了。

柳玉楨與餘盈盈兩人見結果還算完滿,趁著美好夜色繼續未完的新婚之夜去了。而元祀看時間不早了,也帶著柳芝蘭回了武安王府。

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後,元祀抱著走不動路的柳芝蘭到浴池裏沐浴,柳芝蘭半瞇著眼問水霧朦朧下顯得格外溫柔的元祀,問他:“今天我這麽做,好像把徐家得罪狠了,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元祀揉揉她的腦袋,不甚清晰的聲音響在她耳側:“我巴不得你得罪全天下的人,然後無處可去,只能躲在我的懷裏。”

柳芝蘭手掀起水花打在元祀身上,嬌嬌地說:“夫君這麽做,會把我寵壞的。”

元祀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說起來:“最可悲的是,你想寵一個人,那個人卻不屑一顧。”

柳芝蘭一聽這話,眉毛都皺了起來,拉著元祀的手撒嬌:“說,你是不是曾經遇見過這樣的人?”

元祀回過神來,連忙說沒有。那一瞬間欲蓋彌彰的表情沒逃過她的眼睛,難不成她的夫君心裏真的有一個或者曾經有過這樣一個人?

柳芝蘭心情有些不高興了,想到夫君前面近四十年的生活,完全沒有自己的參與,她的過去自己也一無所知,心裏就不舒服。

而元祀罕見地陷入沈思中,沒有察覺到她郁悶的神情。

之後幾天,柳芝蘭都郁悶極了,每日有一大堆事等著她去做,偏偏到了九月下旬,人又困乏的厲害,整個人的精神都疲乏了許多。

終於在九月底,元祀不知因為什麽事遲遲未回,柳芝蘭等了幾天也沒見到人傳個訊回來,更別說差人去宮裏傳話都沒個回信。

連續幾天都是這樣的情況,柳芝蘭氣的連飯都不願意吃,直接帶著宜素、宜人兩個婢女回了柳府。

柳父柳母和柳玉楨夫妻倆正吃著飯呢,就看見三娘子眼淚汪汪地回了柳府,四人對視一眼,眼中的神色都不太對。

還是柳母趕緊把柳芝蘭扶了過來,摟在懷裏說:“三娘啊,這是怎麽了?別哭了別哭了,小心傷了身體啊。”

柳芝蘭有人安慰哭的更大聲了,她取下帷帽,在柳母懷裏哭著說:“我已經幾天沒見到夫君了,派人去宮裏也沒有回信,他到底幹什麽去了?”

柳母就猜到她是來問這個的,想到最近的流言,柳母真不知道該怎麽對三娘說,只能安慰她:“許是有什麽事耽誤了吧?”

這個解釋說的柳母自己也不信,什麽事情重要到派個人回府說一聲的空都沒有?

顯然柳芝蘭也不相信這個解釋,她的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柳父不善言辭,柳玉楨與餘盈盈也聽到一些風聲,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這個被陛下蒙在鼓裏的傻妹妹。

柳芝蘭一看他們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心裏不詳的預感可能是真的,她連忙問柳母他們:“他到底怎麽了?”

幾人互相看著,都不說話。

柳芝蘭更加著急了,眼淚掉的更兇,還是旁邊的宜人怯生生地說:“婢子聽說,王爺這幾天都住在一個姓姜的女人那裏……”

柳芝蘭瞪大眼睛,捂著胸口怎麽也不相信這個消息,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柳父柳母他們,本來還想問他們這事是不是真的,但看到他們臉上的神情就知道這事可能是真的!

柳母看到她這個樣子有點心疼,連忙說:“外面的人瞎傳的,阿娘相信事情一定不是這樣的!”

柳芝蘭一口氣沒喘上來,人就軟倒在地沒有意識了。

柳父他們被嚇了一跳,趕緊圍過來把她扶到了榻上,柳母摟著她不住地幫她順氣,餘盈盈也忙著掐人中。

柳父和柳玉楨在旁邊焦急地看著,還是婢女宜素提醒他們快去找禦醫來。

過了許久,柳芝蘭才悠悠醒過來,看到正在給她診脈的禦醫,疲憊地閉上眼不想說話。

誰料那禦醫慎重地診治了許久,開口的第一句話就驚到了眾人:“下官恭喜柳德儀娘娘,這是有喜啦!”

旁邊的柳母捂著嘴驚呼:“什麽?有喜了?幾個月了?”

禦醫摸著花白的胡子笑著說:“約有兩個多月了,真的要恭喜柳德儀娘娘了!”

剛才聽到喜訊就很奇怪禦醫怎麽叫自己“柳德儀娘娘”的柳芝蘭,這次確定沒有聽錯,她莫名其妙地問禦醫:“柳德儀娘娘是什麽?聽著像宮裏的妃子娘娘什麽的……”

柳母他們之前一時高興沒註意到這點,現在聽到她這麽問,臉上的喜悅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柳母連忙說:“沒什麽、沒什麽的……”

她越是這麽說,柳芝蘭就覺得越有問題,看到腦袋冒汗的禦醫和神情慌亂的柳家人,柳芝蘭感覺到有一個巨大的謎團籠罩著自己,這個謎團給她帶來的壓迫,比之前聽到夫君與別的女人住在一起更令人惶恐。

柳芝蘭見身邊的人都不說話,把視線投向那個老禦醫,沒想到竟然嚇得他跪在地上不起來。

“柳德儀娘娘……德儀娘娘……德儀……”柳芝蘭閉上眼睛念叨著,每年一句她的手就顫抖一下。

突然她猛地睜開眼睛,想起了這兩個月在王府惡補的宮廷禮節制度,想起司宮曾經說過的話:“當今聖上的後宮,按理來說應有一後、惠麗華三妃、淑德賢順婉芳六儀……”

德儀,不就是六儀之一嗎!

她又想起來程家滅族之前,柳母求遍整個京都都無人相助,而她只是求了元祀,竟然就讓事情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還有那些用來扳倒程家的證人和證物竟然一個個自發地冒出來,輕而易舉地將柳家父子救出,還除掉了百年世家的程府,這樣的能耐,一個小小的武安郡王能夠做到嗎?

還有之前在驪山行宮裏,他反常地抱著自己,講的那個個皇帝英雄救美,美人入宮相陪的話本故事。

柳芝蘭睜開雙眼,看向柳母,相比起其他人,柳母是最好的突破口。她這樣問柳母:“他真的是元四嗎?”

沒想到柳母臉色大變,下意識說道:“禁言,不能隨便說那個字,要避諱!”

柳芝蘭挑起眉頭,問馬上意識到自己慌亂下口誤的柳母:“這句話,您曾經說過兩次,到底是哪個字要禁言避諱呢?”

柳母不說話了,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柳芝蘭又摸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是那個‘四’字,對不對?”

柳芝蘭想起以往看到話本裏,凡是應該用到“四”字或相近音的字時,都用“金”字代替,起初她還鬧不明白。此刻全然都懂了。

“你說過要改稱‘金’字,我苦思冥想許久,記得《書·洪範》有言:五行之道,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五曰土。那――”

柳芝蘭猛地把榻上的枕頭砸了下來,質問道:“金又代表著幾呢?”

她低眉淺笑,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的笨。相處這麽久,身邊這麽多奇怪的事情,竟然都沒引起她半點懷疑!驪山行宮什麽地方?元祀若真是一個普通的郡王,眾人怎麽會畏懼如虎,任他來去自如?

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個樣子,虧的她還傻傻地做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夢,想要與元祀白首偕老。,現在看來,不過是癡人說夢而已。

任何基於欺詐基礎上的愛情,都將不得善果。

她的腦中閃過這句話,身體裏仿佛傳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她忍不住猜測到,也許她只是被熱衷於角色扮演的皇帝偶然間看上的一個玩具,所以到手了就不用珍惜吧?

這樣想著,柳芝蘭忍不住有些悲哀。

信任是很玄妙的東西,一旦被騙了一次,人就會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還有事瞞著自己,他有沒有在其他地方也騙了自己。

她的思維鉆入了牛角尖,從與元祀相識開始,她一點點回憶兩人相處的場景,越想越覺得不對,越想越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掉入陷阱的可憐兔子,被人捉住了還以為獵人是為了自己好。

柳母見柳芝蘭萬念俱灰的神情,心裏知道事情要不好,雖然柳母也不知道陛下為什麽要隱瞞身份,更不知道最近這段時間怎麽突然變了個人似的,連續三天寵幸姜寶林。但陛下看三娘眼神中的摯愛絕對不是作假的!

柳母連忙吩咐旁邊的宜人:“快叫人進宮通知陛下過來啊,說三娘這裏出大事了!”

宜人楞了一下,快速地點點頭,風一陣似的跑了出去。

宜素見了,想到陛下以前的命令,趕緊也出去準備進宮通知皇帝。

柳芝蘭看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覺得很好笑,如果不是因為那人是皇帝,他們怎麽可能這樣呢。

看到還跪著的老太醫,她心裏也過意不去,請他起來後,讓他先行回去了。

柳芝蘭看著自己的肚子,神色惆悵。

如果早幾日知道,她一定會非常開心的,但現在……

柳芝蘭在柳府裏等著,柳母出去想弄點吃的來,房間裏只剩下餘盈盈和柳芝蘭兩個人在。

“盈盈,你說我該怎麽辦?”柳芝蘭臉色沈郁,星光般璀璨的眸子都暗了下來。

“要不然,你就進宮吧?我看陛下對你的寵愛,絕對不是作假的。”餘盈盈想了想又說,“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不說陛下一道聖旨下來你不想進宮都不行,就說為了腹中的孩子著想,也不能讓他生下來就沒有阿耶吧?”

柳芝蘭今天剛得知有孕的消息,第一次做娘還沒有什麽真實的感受,只覺得心裏像一團麻繩打了結一樣,怎麽也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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