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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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衡家無論是裝修還是家居都給人舒適又輕松的感覺,尤其是計言十一眼就看上的素凈沙發,她最愛填飽肚子以後,光著腳躺在他家沙發上小憩。

今天她完成了最急的畫稿,樂得清閑,窩在沙發上看著電影頻道放恐怖片。

像她這樣常年畫恐怖漫畫的人,總需要看這類型的電影和紀錄片來開拓自己的腦洞。

計言十害怕看恐怖片,可又偏偏喜歡看。她看遍了日本恐怖片,最近又迷上了泰國的,可偏偏電視裏放的是一部國產恐怖片。

她只需聽到“國產恐怖片”這五個字就已經知道了整個故事的套路。

首先,男女主角新婚,得一起回一棟陰暗詭異的老宅子,是個人都能看得出裏頭鬧鬼的那一種。並且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兩人還非得住在這兒不可。剛開始的第一晚,肯定會有女主洗澡或者兩人床上嬉戲的畫面(別問為什麽,鬼都沒有,再沒了肉,誰看啊?)。然後發生到一半的時候,女主會發現些什麽畫風不對的東西,並且叫男主出去看看。男主通常都是那種沒心沒肺的,回來以後說不定會猥瑣地來一句“什麽也沒有呀,小寶貝兒,讓我來保護你吧嘿嘿嘿~”……後面也不提了,反正鬼也見了,唬人的傳說也聽了,最後總會發現,哪有什麽鬼,真相只是某個技術宅暗搓搓地給主角偷偷下了自制的□□而已。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出現在故事裏,不起眼,通常是端茶倒水的角色。

整個劇情都在計言十的掌握中,她知道這是套路,也明白這是假的,可裏頭陰冷的畫面和幽幽的配樂卻讓她不寒而栗。她緊緊抱著個枕頭,嚇得瑟瑟發抖。

大約是臺風逼近了,她躲在三樓,都能清晰地聽到樓下狂風大作,吹動樹木發出的“沙沙”聲響。

有意無意地,目光總會悄然溜到印在窗子上的樹影。

誰讓她自己作死,黑燈瞎火地看恐怖片,還認為這是在營造氛圍。

現在氛圍簡直無懈可擊,可問題是……她待會兒還怎麽睡覺啊?

**

看完恐怖片,計言十開始惆悵起來了。

結局居然不是主角的幻覺,而是真的有鬼?!XX總局到底是怎麽通過這片子的,差評。

她百思不得其解,邊腹誹邊抱著枕頭往慕衡房裏去。

也不是沒來過他房間,可蹭吃蹭喝的常有,蹭床倒是頭一回。

慕衡剛才也說了,隨便她怎麽在他家折騰,別把房子燒了就行。

她計言十一沒放火,二沒炸房子,睡個覺又不會怎樣。

看完一部電影的時間,頭發已經差不多幹透了,計言十展開雙臂,整個人臉朝下撲進慕衡的大床,他的床很軟,把她彈得很高。她覺得有意思,又爬起來試了幾次。

最後玩得沒勁了才消停下來,活躍的腦神經又開始止不住地回想剛才電影的片段。

薄薄的毛毯還有慕衡身上的味道,她卷在身上,就像蜷縮在他溫暖的懷裏。

不知道睡了多久,計言十被門口細微的聲響吵醒。

她微瞇著淺眠的睡眼,耳神經在夜晚極敏感,輕易就聽到了房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很輕,卻讓人心驚肉跳。

一瞬間,她就被嚇清醒了,從床上僵直地坐起來,驚恐地盯著門口。

開門的幾秒鐘,她幾乎相信自己要死了——不管是進賊了還是見鬼了,非死不可。

“哢嚓”一聲,房門被徹底打開,隨之而來的是填滿整個屋子的亮光。

她捂著眼,漸漸在不適應的光線中睜開眼皮。

門口的剪影在視線裏越來越清晰……

**

慕衡沒進屋,看著坐在床上衣衫不整頭發淩亂的姑娘。不知為何,她雙目無神,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

目光掠過自己的時候,計言十足足楞了有五秒,就跟失憶了似的。

“你特麽嚇死我了!!!”幾天沒見,她一開口竟是這麽句略帶撒嬌的責備。

說完這句,計言十就開始放聲大哭。

刮風下雨大晚上的,哭這麽淒慘,讓鄰居聽見的話明天那群老太太又得有新的腦洞了。

慕衡二話不說,三兩大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她坐在床上,淚眼婆娑,他站在邊上,哭笑不得。

良久,等她漸漸緩過情緒來,他才開口:“怎麽一見到我就哭得跟殺豬似的?”

“我以為你是鬼……”她蜷在床頭揉著眼睛,驚魂未定地說。

慕衡忍俊不禁:“鬼進屋還用開門嗎?”

……

還真沒準。

**

緩過神來以後,計言十端坐在床邊,滿目疑雲地擡頭問他:“你不是明天中午才回來嗎?”

“你說了想我。”漆黑的眸子像一潭平靜的池水,不動聲色地註視著她。

她這才發現他的襯衫濕了大半,貼著身,頭發也濕漉漉的,想起原來他是風塵仆仆在臺風天晚上開車趕回來的。

於是心下一動,內疚地問他:“我說想,你就真連夜趕回來啊?”

“又沒多少路,一會兒就到了。”他在衣櫃裏找換洗的衣物,話音輕巧坦然。

剛轉過身,懷裏就紮進一個軟綿綿的小東西。

計言十的雙手死死地纏著他的腰,耍賴似地不松手。

“言十,我衣服是濕的,過會兒再給你抱好嗎?”他往後躲了躲,眼前的人卻絲毫沒有退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緊了些,儼然一副打死不松手的決絕樣子。

慕衡笑得無奈,只好由她這麽抱著,語氣淡定地調戲她:“你這意思,是想和我一塊去洗澡?”

此話一出,計言十立刻乖乖松手。

慕衡臉上的笑意更肆意了,看著難得處於被調戲角色的計言十兩側臉頰泛起的紅暈,不由地心情大好。

他總算能脫身洗個澡去了,離開的時候朝她指了指客廳的方向:“給你買了南京的湯包,餓的話自己去熱一下,不過湯汁估計快幹了。”

**

半夜十二點多,計言十還真躲在廚房裏品嘗他帶回來的湯包。她站在料理臺邊,像個半夜偷吃東西的小孩。湯包還未涼,她輕輕捏起其中一個,湊在嘴邊咬了一小口皮,濃郁的湯汁瞬間流進齒間,鮮美又飽滿的口感。

她現在倒開始慶幸她家大神總把她當個吃貨養著。

剛想吃第二個的時候,腰間就攀上了一雙素凈的手,沐浴露和洗發水的清香隨之充盈著她的鼻間。

慕衡彎著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左肩,雙臂從背後將她整個瘦小的身子圈在了懷裏。

“好吃嗎?”低沈的聲音貼在計言十的耳邊,她憋紅了臉,沒說話,微微側過腦袋,朝身後的人點了點頭。

計言十背靠著他溫暖結實的胸膛,感受到他錯落有致的呼吸落在頸間。

慕衡的頭發吹得半幹,她通過餘光看到他剛洗完澡的樣子,整個人澄凈清逸,像是從氤氳中走出來的幻象。

“給我嘗嘗。”他潤澤的聲線帶著蠱惑,驅使她不經大腦地聽從他的使喚。

計言十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湯包,緩緩擡起手臂,送到他的唇邊。

慕衡張開嘴,一口將小湯包吞入口中,眼底悄然生出一絲愜意。

“再來一個?”計言十側目問他,而他在她的頸間輕輕搖頭。

他沒再吃,卻也沒松開手,狀似疲憊地把腦袋擱在她的肩頭。

這回輪到計言十笑話他愛粘人了。

慕衡沒反駁,反而輕聲問她:“你說想我,有多想?”

她卻突然不配合地笑場了:“不覺得這話從大Mul神嘴裏說出來滿是違和感嗎?”

他沈默了片刻,跟從前一樣冷著聲調說:“計言十,快滾去睡覺。”

“……”

“你喜歡我這樣講話是嗎?”

“……”

大神就是大神,精分起來都這麽無解,讓她心服口服。

**

計言十在他懷裏還不安分,企圖轉過身去主動抱他,卻被慕衡阻止了。

圈在她腰間的手使了把勁,把她的動作乖乖恢覆成原樣。

計言十有些莫名,別過頭開口問他:“幹嘛不讓我轉過來?”

“你少穿了一件。”他語焉不詳的話輕聲落在偌大的廚房裏。

“……”計言十楞在了原地,臉色又紅又綠,完全無法淡定下來。

她竟然忘了自己只穿著睡衣……而已……

她剛剛強行抱他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所以才那樣保持著距離。

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計言十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哪怕這是三樓,她也想一路打洞通到地下,變成一只地鼠,或是別的什麽。

而慕衡也只是點到為止,沒再繼續言語調戲她,因她現在欲哭無淚的樣子已經足夠窘迫,怕是無顏面對他了。

**

驅車趕路的時候,周遭狂風大作,卷著暴雨嗚咽而下。鬼氣森森的高速公路,一眼望去,早已沒了平日裏的擁堵,取而代之的是讓人不寒而栗的空曠和寂寥。

路上很滑,暴雨拍打著車窗。旁邊有輛車撞上了公路的護欄,司機撐著傘站在狂風驟雨中,邊打電話邊彎腰查看車頭的受損狀況。

慕衡開著車路過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計言十咋咋呼呼的樣子。想到她愛看熱鬧又膽小怕事,要是她在副駕駛的話,這時候一定吵嚷著要他開慢一些。

他坐在寂靜的車廂裏,沒聽音樂也沒開電臺,窗外是漆黑的深夜,昏黃的路燈綿延不絕。有一種,開著開著就會消失不見的錯覺。

那時候他在想,是不是每個人的一生中,都逃不過要為另一個人趕一次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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