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樣子可真可愛啊……”一邊說著孩子般的話，他拽著頭發把我的頭提起來。

剛剛落地的時候頭磕到地上了，我感覺血正從額頭流下來。大概是我的沈默讓他感到無趣，他“切”了一聲，一把扔開了我。

腦袋在地板上回彈的感覺非常痛苦，我看不清眼前的景物，耳朵裏盡是嗡嗡的聲音。我無意識地伸出一只還能動的手，徒勞地向前抓握著，而那裏不過都是空氣。

他又開始自說自話：“今天的電影很好看哦，我想把錄影帶借回來，這樣的話就可以和玄風一起在家裏再看一遍了。電影裏有句話很好呢……奴役即自由，階級即平等，無知即智慧。玄風？你應該聽過的吧。”

我聽見他這樣說。不由自主地就喃喃自語起來：“我要是一直只知道這三句話就好了……”

“不啊，原來是有四句的。”

這一刻我滿眼驚恐，卻還只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雪白皮膚的男人滿懷惡意地笑著，他甚至興奮地擠了擠眼睛，那張令人敬畏的、淵博與暴躁並存的臉上擴散著征服者的快意。

第四句……

我忍著強襲而來的鈍痛睜著眼睛，仿佛只是等待什麽得到印證。面前我曾侍奉多年的男人的笑容早已被額角流下的血液染紅，喚醒了我身體裏沈睡多年的渴望。不會笑、不會哭、麻木、一無所知、卑鄙、弱小……以及貪婪，這是我的全部。

但心底總有道聲音催促我，生而為人，應當抓住更多。

“玄風？是不是很痛啊？”

他忽然露出了寵溺又無奈的表情，只是在我眼中的男人整個都是血紅的。看見他忽然俯著身想要靠得更近，我不自覺瑟縮一下。

“你別過來……”

我無力的聲音從沒有起過作用，他已經把我抱起來，緊貼著我的身體難得讓我感覺到比我略高的體溫。

“今天玄風故意惹我不高興，我一個人去看電影，感覺好寂寞啊。”

幾乎貼著耳廓的聲音，透著難言的溫柔。

“電影裏說你們小時候都要背三句守則……‘奴役即自由，階級即平等，無知即智慧。’對吧？”

我的身體劇烈顫抖。也許是失血過多，也許是過於緊張的情緒，無論如何，突如其來的痙攣竟讓我感到病態的快感。

“你一定很想知道吧？我知道最初寫這個守則的時候，真的有四句話哦。”

他的下巴貼過來，摩挲著我的發頂。

“思想即毀滅。”

以平緩的語速吐出了這句話，如我所預見，從他的側臉中，我分辨出他擴大的笑弧。“在永夜中，你的眼睛曾是我的月亮。”不知道為什麽想起這樣的詩句，我告訴自己，我不需要月亮，也不需要太陽，更不需要救贖。

渙散的眼神沐浴著月光，完全智慧的、血紅色的月光。

真露骨。無論是月亮還是笑眼各合一彎月牙的男人，我都討厭。

我其實不想被飼養，更不想被笑成這樣的男人飼養。

就是因為懷有這樣的想法，即使從未用言語表達或實踐以行為，只要想了或是可能想了就是犯罪。也許將這樣想的人也該被毀滅，因為思想就會帶來毀滅，只不過有早有晚。

我啊，終於思想到即將毀滅了。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我最後掙紮了一次。更不知道為什麽，抱著我的夜兔似乎沒有太用力，我一下子掙脫了。我拖著痛苦的身體，慢慢走向那個沒用的時光機。被我毫無技術含量地藏在冰箱裏的時光機。

“傻孩子，是不是餓了？”又是誘引人沈醉其中的輕柔聲音。

你才傻！我心中罵著討厭的夜兔。你剛剛不是還一邊打我一邊追問時光機去哪裏了麽？我給你看看啊！

“傻孩子。”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陡然轉冷，剔除了所有的感情，冰冷得像個黑色鐵錘，“你以為我會安心把時光機留給你？它還沒做好……根本不會有用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聽到這些能毫無反應。我想：我知道啊，我剛剛都他媽的試了好幾遍了，有用我還在這裏等著你打我啊？一份說不出的執念指引著我，走到巨大的冰箱前，我的動作格外輕快，一下子就鉆進時光機裏。

“玄風，藏起來也沒有用哦。”

他又發出了天真的笑聲，似乎被我的行為取悅了，我想他可能覺得現在的我特別可愛，然後他肯定很想掐死我。他沒追上來，因為早就知道時光機不能工作。

我人生中第一滴眼淚落在時光機內部的操作臺上。

這一瞬間，我深吸一口氣，明知無用卻再次鄭重地按下啟動按鈕。

突然，黑暗降臨。

奴役即自由，階級即平等，無知即智慧，思想即毀滅。

十五、今夜也許有人敲門也說不定呢？

我知道的。單純是喜歡我這樣一個家夥，就是一件糟糕透頂的事情。

認真要算起來，送走少爺已經有快兩個月了，這期間設樂先生也果然如小姐所料一直忙於應付國外的一堆亂賬。小姐最近一心推進的秘密計劃也在按計劃展開，與此對應的是，一旦提前暴露，我們所要應對的危險也在直線上升。

高杉已經離開了家裏的宅子，但是並未離開江戶，他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呆著。

我算著高杉走了之後，我們吃日式早餐的頻率也降低了。

我敲門走進房間的時候，小姐正坐在窗前看一本書，不知道是繪本還是小說又或是其他的東西。在我的印象中小姐很少浪費時間在閱讀這種事情上，她時刻很清楚，她想殺死一個人，需要的不是一句美妙動人的詩句。更不需要通過讀書，來貫徹自己生存的意義。

那本厚厚的書的精致封面上，用西洋文字寫著“Destiny”，意指命運。一本帶著銀質的鎖頭和浮雕邊框裝飾的，有年頭的精裝書。

她的下頜清瘦優美，晨光柔化了側臉的輪廓。我走進去行禮的時候，她剛好合上書本，那只靠近外界光線的眼睛邊緣被照得透明發亮。我家小姐彎著眼睛微笑著，沒有特別的意義，但她就是很漂亮。

好久之前的那副畫像還沒有被交付給畫像的主人。小姐把那幅畫從畫室移到了自己的房間，現在沙發上的女人的眼睛正在註視我。

我恭敬地請示道：“小姐，跟萬事屋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唉，喜春雨。”她忽然露出有點憂郁的表情，只需輕蹙黛眉，就有無數愁緒染上她眉心的那抹鮮艷的朱紅，“今天給我的金魚好好換水了麽？”

她一邊問著，一邊戴上做工考究的絲綢手套。

我目視她在出門前整理儀容，“已經換過了，”我補充說：“但是它們可能情況並不是那麽好，這些魚的體表開始長白毛了，所以很快就會把水弄臟。”

“我們走吧，”我家小姐一邊嘆息一邊說，“它們真是可憐，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連好看的尾巴都開始變禿了。”

我們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歌舞伎町的時候，萬事屋的阪田先生不知道為什麽已經提前到了。感覺他對待我家小姐簡直是展現了難以想象的熱情啊！跟我見個面都要睡過頭的可惡銀毛！！大家好歹都設定了一樣的卷曲頭發，天然卷何苦難為天然卷呢？！

我是個管家，一個外表看上去永遠謹守禮儀的優秀管家。

在此前提下我對著我很想走上去捶兩下的銀毛展露禮節式的微笑。同時我否認了自己的內心，因為看到那個家夥無時無刻不在散發懶散氣息的死魚眼，我很想找人多捶他幾下。

因此在阪田先生看到我家小姐兩眼迅速回歸本位，並且似乎閃閃發光的時候。我對自己說：“我是個管家，一個外表看上去永遠謹守禮儀的優秀管家。”我打算過段時間再找人教訓他！

因為，他、好、像、完、全、無、視、了、我、啊！混蛋的銀色天然卷！

出人意料的是，這次先說話的我家小姐，她甚至站得比我離阪田先生更近。

“好久不見啊，銀時。”小姐的聲音沒有明顯的悲喜，倒像是很大方地，如同失散多年的老友般打招呼。

腰間有一把老土木刀的銀發武士只有一個人，沒有夜兔小姑娘和眼鏡。孑然獨立的樣子怎麽看都有點孤獨……

阪田先生抓了抓腦後的亂毛，他的表情恢覆了不正經，讓我有種“他還在挖著一個月前也沒怎麽幹凈過的鼻孔”的既視感。

“啊，既然委托人也已經到了，我們就一起去破解這個……通往巢穴深處的秘密吧！”阪田先生說著把手指丟進了鼻孔裏，就是隨手向桶裏扔了一個垃圾然後正中了的那種感覺。

關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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