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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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如果竹內小姐知道您為這幅畫費了不少心力的話一定會很開心吧。”

小姐側著臉看了我一眼,剛好露出眉心的整個紅色圓點,她勾著唇角笑了。

小姐顯然一眼看穿了我的那點好奇,不過她並不點明:“你在著什麽急呢?”

在濃密羽睫下專註的黑色眼睛,凝視著畫布上女人的眼睛。小姐自己說著話,她自己明亮的黑眼睛也好像會說話一樣。她提著玲瓏的手腕,畫筆正一下下落在畫中人的眼睛裏。

“我又不是看不出來,你那麽討厭那位小姐。”小姐拿開筆,換了個角度觀察了那雙眼睛,然後又換了一支蘸紅色顏料的筆。她不用看著我,卻又好像總能知道我的心思似的,依舊輕輕柔柔地對我說:“你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這是新工藝啦!我因為想到一種很有趣的新畫法,所以就多上了點心。”

“不過就像你所說的,”小姐蘸蘸畫板,提筆在畫中人眼睛上很快畫了一筆,同時也語氣輕快地說著,“我們是得安排和竹內小姐見一面了,不光是畫像,還有小風啊……他回來了,竹內小姐應該很想見見他吧?”

我想起少爺午飯後怒容滿面離去的樣子,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小姐總是雲淡風輕地笑著。我想少爺應該是相當討厭社交生活的,尤其是小姐安排的這種充滿明顯的目的性的社交場合。

我不禁有些擔憂地說:“只是少爺每天也不願意呆在家裏,他可能也不會喜歡那位小姐吧。”

“他再怎麽討厭我這個姐姐的所作所為,也不得不承認我是他的姐姐。他再怎麽想遠離江戶上流社會這個大熔爐,也不得不接受他生來就是這個青空家的少爺。小風他又不是個孩子,你看看現在,他也不過只是在不停動怒罷了。”小姐平靜地說著,她維持著勾畫的姿勢,手腕半點不抖,一筆一畫都精確落在那雙眼睛裏。

在小姐細長的兩道眉毛之間,赤紅的圓形獸紋像是鎮守一方的聖物,寧靜和威武地印在她面龐的永遠不變的位置。她的容顏因此時刻保持莊嚴,一點不因過分的美貌而流露出討好人的媚色。

“那麽,就把日期盡早定下來?”我恭敬地收回視線,一邊請示著。

“當然了,竹內小姐是個多麽可愛的女性。”

房間裏響起低低的細密的筆觸摩擦紙面的聲音,小姐用筆很快,聲音仿佛春蠶食葉那樣持續。天花板上的吊扇為了照顧我這個快速星人也一直開著。

小姐初雪一般質感空靈純凈的聲音在那不斷的聲音中透出來,“上次的糧食來得比意想中還要快一些。”她略作停頓,“結果我們的需求也比原本預想的要大一些,私下招募士兵果然是一件費心的事情。人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不過浪士們到底什麽時候能成功一次給我看看呢?”

我猜測小姐現在的心情可能就因為浪人們的無能而變得煩躁,但這些決計不會由她親口說出來,她也不會從自己的行為有所表現。小姐的話音依舊流暢動聽,她談論殺伐時,也時常像給人敬酒那樣話帶笑音。

“兩個月前的暗殺不就……”我其實知道對小姐來說,這些小事並不算她預想中的成功,但從不告訴他人自己內心煎熬的小姐也確實需要想想好的事情來紓解郁悶。

“你看啊,我都記得呢。”小姐那邊畫筆放回筆架的時候微微引起響動,她也似乎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回憶了一下,接著一刻不停地說了起來:“就從這個半年開始算吧。最開始是把假文件投到來訪的戌威星外交副使那裏,非要說成果的話,就是挑動了都想在這裏分一杯羹的戌威星和漂移星的不和。你要知道這不算什麽,他們本來就是利益之爭的老虎。怪只怪這個星球太大了,如何施展二虎競食之計?然後就要是你說的那次暗殺了。”

“當然,其間我們進行了兩只手數得過來的成功爆炸。我一向不推崇那種行動,炸建築物也好,炸大使館也好……這可都是我們的土地啊。”小姐說到這裏終於不再完全平靜,她的聲音染上一絲悲愴,卻更趨於理性,“接下來可能唯一值得欣喜的是隊伍擴容,我們把更多的人安置在了鄉下,也許是離江戶這個中心更遠了,但一旦時機成熟,聲勢浩大的等待覆仇的武士們將會立刻有馳騁之機。我們要救國,指望隱藏在一個地方的流浪勢力,顯然是不可能的。”

小姐不知何時離開了畫架,蜷著雙腿坐在洛可可風格的沙發上。

“從五年前我就開始試圖接觸天人們的技術人員。當初他們用那些可怕的武器轟開我們的大門的時候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我一直都希望能獲得他們的技術。這種嘗試我們的幕府也無時無刻不在進行,明眼人都知道,俯首稱臣也不會換來完全信任。現在,長期以個人身份進行的接洽也許就快要獲得成果了。”

她十指交叉,每一根都顯得纖長美好,白玉般地雙手搭在腿上。小姐坐在那種裝飾精美而脆弱的小巧沙發上註視著我,明明是仰觀我的表情的角度,卻是十分的睥睨姿態。她有著溫柔沈澱的端麗面容,卻一點也不表露女人的柔情。

“也許這個才能算是即將能見到的成功。”她斷言道:“早早就知道不能只靠肉身和刀劍去跟對方的火炮槍藥對抗,也許我們不會輸得那麽慘。但是呢,也就是肉身和刀槍帶來的信念,讓這個國家一直懂得什麽叫作為一個民族的活著。”

她勾著白皙剔透的手指,兩手的五指互相纏鬥,仿佛兵刃相接。

“你看,用肉身和刀槍會帶來流血的犧牲,犧牲削弱整個國家。但沒有犧牲不能保證國家的發展,相反,我們因為這些犧牲,才更認同國家本身的存在。”

小姐的每兩根手指互相勾住,單純的進退都不能解開兩手之間的糾纏,反而形成了一個更牢固的整體。

“這就是制衡了。刀劍所向之處,柔弱飄零的櫻花卻能朝朝歲歲。”

“你沒有想過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小姐揚起明睿的微笑,自問自答著,“我們的武士們決鬥時,互報姓名,刀下不留無名之鬼。但真正在戰場上,只有數不盡的你死我活的拼殺,無人再問姓名。在天人們的戰爭中,就看似更與人本身無關了。之前所說的兩種,至少還要親眼見到自己殺死的人。而擁有武器的天人們,更傾向於只看到一個飛船,然後就炸過去。是戰爭都變得仁慈了麽?顯然又沒有人這麽覺得。”

小姐微笑著,好像在說一件漂亮的衣服。

“戰爭的目的又不是為了戰鬥。所以我們的武士要失敗啊。”

但我聽得出來,她的聲音裏又全是悲傷。小姐慢慢地撫摸著自己的另一只手掌,“戰鬥啊、戰鬥啊,何時才是終點呢?我敢說,我親愛的喜春雨管家,你已經比晉助見過更多的流血了不是麽?就在我這樣的家夥身邊……”

“武士終其一生不過就是看到自己的鮮血和殺死的敵人的血液。”

小姐的一只手因為剛才的繪畫沾上了紅色的顏料,她正拿帕子細細地擦凈。

“站在戰場之外推動這種可怕罪孽的人,卻要被無數看不見的冤魂吐上一口又一口的血。”小姐前後翻看著自己擦幹凈的那只手,她的手靈巧好看,像一只純白的蝴蝶,“在戰場上的流血,是它造成的,在戰場之外的流血,也是它締造的。”

我忽然渾身發涼。小姐的表情冷漠得可怕。

“只有像小風那樣,從來不制造殺孽的人,才有理由肆無忌憚地憤怒啊……”

“感覺奇怪麽?喜春雨,一直以來跟著我這個狂熱地想把天人趕出地球的家夥呆在一起,你也不知道替我辦了多少事了。”容顏精致無瑕的小姐輕輕嘆息著,“我明明連一只雞也沒讓你動手殺過,我怎麽能說你犯下了比晉助更多的殺孽呢?”

“武士決鬥的時候,我們可以互相知道知道彼此不同的出身,代表的不同榮耀。走到戰場上砍殺天人,知道不同的血液、不同的種族是彼此殺戮的原動力。可是進了可笑的艙裏面,誰都看不見誰,兩個相對的鋼鐵怪物還有什麽不同?”

小姐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你看,我雖然背地裏是個激進分子,可是最忠心的助手卻是個來自快速星的天人。我也不是那種只對天人下手的傻子,我也鏟除異己,記得去年因得罪天人而被革職的原田先生麽?他那種只會搖尾乞憐的人怎麽會犯傻去得罪天人,所以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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