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合,譚宗明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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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管理嚴格,人人各司其職,服務生把她送出客房部就交給了另一位職員。職員帶她在這鴻圖華構中穿行之時,汪曼春才想起來,樊勝美嫌原來的公司路遠想跳槽,投過不少簡歷,其中也包括這家,不排除有和安迪公司在一座樓,將來可以跟關雎爾一起蹭車的打算,不過樊勝美有自知之明,投的都不是什麽高級職位,汪曼春也看不上,見到Helen便直言不諱,“非常抱歉,這個職位我投得倉促,並不適合我,為了不浪費雙方時間,我建議取消這次面試。”

樊勝美靚,汪曼春酷,這樣一個美艷得有一點囂張,卻又不至於給人壓迫感的、迷離覆雜的女人,即便在柏悅這樣的超五星級酒店,也是無法忽略的存在,Helen身為同性都有點舍不得放她走,“樊女士可以看看我們的其他職位……”

汪曼春打占了樊勝美的身體開始就沒上過一天班,對公司號稱家裏出事需要照顧,實際上她寧可花錢雇著護工,自己在家看書,也不想去那家外企上班——除了和樊勝美一樣的理由路遠,更重要的是這工作按部就班死水無瀾,一張辦公椅上看得到未來十年的辰光。

工資還那麽低,簡直太沒有吸引力了。

作為大家閨秀兼七十六號情報處處長,汪曼春精通日語,國學雜學琴棋書畫均有功底,統籌馭下文筆口才樣樣不缺,為了明樓還特意修習了法文與拉丁文,連《國富論》這種大部頭都潛心研讀過,來到這個全新的時空,她只需要稍加適應,依舊是最優秀的那一類女子。

假期前的最後一天,位於環球金融中心的上海柏悅酒店確定錄用樊勝美為前廳部經理。

關雎爾和邱瑩瑩都已回家,曲筱綃和安迪各自度假,全樓唯一的留守人員汪曼春,孤單卻不寂寞地過著一個人的元旦。看書,看紀錄片,看電影,一天二十小時海綿吸水式的惡補直把她塞得頭昏腦漲。安迪發來微信的時候她差點分不清此刻是深夜還是清晨。

“打我電話吧,現在眼睛疼。”汪曼春回過去,她才不替安迪心疼國際長途。

很快安迪撥過來,“太好了,就你還醒著。在幹什麽?眼睛怎麽了?”

“看書太多。找我什麽事?”

“樊小妹,你越來越讓我刮目相看。找你是對的。”聽得出安迪在電話那頭長出了一口氣,“小樊,我現在很煩。”

汪曼春知道她的意思,行程被曲筱綃出賣,自由的單身旅程硬是沾上了包奕凡這塊牛皮糖,還被奇點發現,電話追到自己這裏來打聽消息。對奇點,汪曼春有同情,可她什麽也沒說。安迪兩次不求回報仗義相助,汪曼春已將她看做唯一朋友,而朋友和朋友的前男友,她是絕不會插手的。

“如果是我,當對方是空氣即可,該玩就玩,有什麽煩惱?”

“包一直騷擾我,我不得清凈。”

“趕他走。”

“他不走。”

“他不走你走呀。”

“普吉就這麽大,能躲去哪裏?”

汪曼春笑,“安迪,讀書讀傻了。”

“你才讀書讀傻了。”那一頭回敬,旋即恍然大悟,“小樊……你是人才!”

“本來就是。”

“你元旦不回家嗎?明後天什麽打算?”

“明天繼續看書,後天……”汪曼春遲疑片刻,決定要對得起安迪的信任,“我打算去蘇州玩。”

“一個人?”

“一個人。”

“一個人去蘇州啊……”安迪沈吟了許久,“我提前回來,後天跟你一起去怎麽樣?”

“行啊。”

“你確定?”

“為何不確定?”

安迪頗有深意地笑,“沒什麽,我隨便問問。那就這麽說定了,千萬別告訴別人。”

“我對包子無所求,放心。”

2016年1月3日,汪曼春終於回到闊別多年——真的是許多許多年——的故鄉蘇州。

和有著通家之好的明家一樣,汪家發跡於上海,卻植根於蘇州,古老的姑蘇城承載了汪曼春少女時代的大部分時光。而今小橋流水依舊,粉墻黛瓦如昔,槳聲燈影裏緩緩飄過的,卻已不是當年的那條烏篷船。

七十多年歲月變遷,明家和汪家都早已風流雲散,故居臨街的成了商鋪,塑料招牌林立,背街的住滿人家,窗前晾曬衣服。走過小販吆喝叫賣的狹窄巷弄,汪曼春怎麽聽,也聽不到屋後幹將河的淙淙。

“這條小巷叫剪金橋,傳說吳王與西施出游,橋頭來了一個賣花女,吳王從頭上取下一只價值連城的金簪,命宮女剪下一截,把所有的鮮花統統買了下來,供西施妝點,這座橋便得名剪金橋,而巷子也就叫剪金橋巷了。”

“這傳說真浪漫。”安迪由衷稱讚,“你怎麽知道的?”

汪曼春摸摸水邊枝繁葉茂的香樟樹,微微一笑,“小時候,一個大男孩告訴我的。”

濕氣氤氳的春日傍晚,賣花的烏篷船悠悠漂來,那青色長衫的少年蹲在碼頭邊精挑細選,臺階上站著的小女孩兒等得急了,嬌聲叫著快點快點。

“不好好選,怎麽能挑到最大的?”少年抱著滿滿一捧迎春花跳上臺階,拈起最大的那一朵,溫柔地插在曼春小囡囡發間。

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閑地少,水港小橋多。夜市賣菱藕,春船載綺羅。遙知未眠月,鄉思在漁歌。

斜陽向西,兩個女人正要離去,安迪的電話響了,片刻後放下電話開始查地圖,“走,晚飯有去處了。”

“去哪?”

“昆劇傳習所,離這裏只有兩公裏,我們走著去吧。”

“去那兒幹什麽?”

“老譚在那,請我們吃飯。”

汪曼春終於明白,前天夜裏安迪聽她說要去蘇州時,那轉瞬即逝的沈默是為何。

只是安迪並不知道,這異鄉的邂逅並非巧合,汪曼春和譚宗明不約而同來到的地方,不過是他們共同的故鄉。甚至昆劇傳習所都並不突兀,昆曲本就是明汪兩家人傳承數代的消遣與愛好,汪曼春幼年時第一次票戲,正是自家戲園子裏,和明樓搭檔的一出《長生殿》。

桃花塢,五畝園,仿古建造的昆劇傳習所裏,譚宗明一身淺灰粗線毛衣,一條磨白的牛仔褲,混在一群票友中間低調地翻著工尺譜。安迪和汪曼春兩大美女的出現引發了票友們輕微的失序,雙姝都是老譚的朋友就更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在眾人的攛掇下,譚宗明不得不站到圈子中央,按大家的要求,“當著美女的面來一段”。

明家的男人都會點戲,汪曼春一早就知道。可譚宗明一開口,她才真正意識到,什麽是家族的傳承,血脈的力量。

凝望眼,極目關山遠。思想君親腸寸斷,怎消忠孝願?回首羝羊散亂,幸遇野人為伴。試把節旄一看,表我君親面。

那李將軍為人最賢,怎肯與那羯膻為姻眷?多應是衛律那逆賊,哄他為不善。莫不是他害羞慚?為降虜也難相見,因此上不來到海邊。

我見,見一簇人馬鬧喧。莫不是胡賊又來相勸?(他若來時呵)拼一命喪黃泉,誓無他願。早難道意回心轉?為君守節,為親保全,何曾為一身上茍延!

那是明樓最喜歡唱得也最好的一出戲,那是汪曼春曾經最愛聽,後來卻最不願聽的一出戲,那也是昆曲裏最蒼涼悲壯,慷慨激昂的一出戲。

牧羊記·望鄉。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發現汪處是唯一一個不叫譚總而叫譚先生的人呢哈哈哈哈

Helen這個梗還真不是我yy,找工作那段時間發現超多HR都叫Helen。這裏的面試是有點誇張了,不是批量面試還真沒法集齊所有大boss一天出offer呢

原著沒有說明家祖籍蘇州,只說明家在蘇州有工廠,電視劇似乎有這個設定,我記不得太清,此處就沿襲這個設定吧

關於昆曲,電視劇裏樓誠唱的蘇武牧羊是京戲,總感覺有一點違和,為了本章的整體懷舊氛圍,作者還是改成了當時蘇州比較流行的昆曲

劇情終於從歡樂頌轉向偽裝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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