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天津基地的那一瞬間，顧誠就註意到了裏頭氣氛的異常。上次他來的時候，基地內門這裏還有許多黃牛黨，專門做這些基地新來客的生意的。這次一進來門邊上卻是一個人影都見不找，顧誠略有些失望，他還記得那個瘦高個，跟他們介紹天津基地的時候有提到過一句糧倉，本打算就先從他這裏入手的。

“顧隊，我們現在先去哪裏？”偵察小隊的王彪看他有所思的樣子，輕聲問了一句。

“走，去任務大廳。”顧誠決定去人多的地方碰碰運氣。

他們一行七人很快找到了南城的任務大廳，與他們預想的一樣，裏頭稀稀拉拉地也沒幾個人，看到他們這一隊七個人的陣勢，都投來了古怪的眼神。

顧誠心中奇怪，等看到任務板上的待領任務時，便什麽都明白了。

十個三階喪屍，才積一個工分，這樣懸殊的任務報酬，任誰也不願意拿性命去搏。更何況三階喪屍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二階喪屍可以比擬的，要換一頓像樣的吃食至少得殺掉五十個三階喪屍，就算有心掙這個工分也得有命去花啊。

“這麽低的工分，怎麽可能會有人願意接？！”也不知道是誰忍不住低呼了一聲，嘆道。

邊上另一撥站得近的，聽到這句便好奇地看了顧誠他們一眼，領頭的走過來嘆氣道，“兄弟們看樣子是新來的吧，我姓何，你們叫我何大頭就行了。你們有所不知，現在天津基地裏頭的任務都是這個價，你不接自然有別人搶著接，大家也都是被逼的，沒辦法啊，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顧誠等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從空間裏頭摸出一個小罐頭從袖子底下塞到那人手中。

何大頭只訝異了一下，摸索出手裏東西的形狀，眼裏隱隱有些激動，飛快地把東西藏進懷裏，左右看了一下，見沒人再註意他們了才對著顧誠說，“這位兄弟你想知道什麽，可以晚點到東門找我，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顧誠沖他點點頭，順便把大廳中僅剩的任務給接了。其他隊員雖然不明白他此舉的用意，都忍住了好奇沒有發問，跟著他出了任務大廳，又轉到了棚戶區。

如果說之前的棚戶區是天津基地裏頭的貧民窟，只有那些身體殘疾沒有謀生能力的人才會在這裏落腳。那麽現在的棚戶區，儼然已經成為了天津基地居民最集中的住宅區。大大小小的各式帳篷占據了這塊地的每個角落，他們所經之地，看見的都是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躺在帳篷裏頭奄奄一息的難民們，聽到的都是絕望的啜泣聲。

沒有戰火，沒有鮮血，而這裏卻儼然已是人間地獄，到處都是躺著等死的人們，死神的陰雲，漂浮在這基地一角的上空，讓人無端端心生絕望。

“天津竟然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了。”顧誠不禁感慨了一句，當初棚戶區雖然窮，但是住這裏的人好歹還是能混上一口溫飽的。

“是顧先生嗎？”

正當大家都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呆了的時候，忽然有人遲疑地出聲道。

顧誠朝著說話的人一看，是個女人，個子不高，臉上已經瘦得脫了行，身上穿著件破破爛爛的軍大衣，都能看得到裏頭已經發黑了的棉絮。他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見過她，不由得盯著她多看了一會兒。

“果真是您。您可能已經認不得我了，上次多虧了您，我們一家才能在變異蝙蝠嘴下逃生。後來我就跟著我爸我媽輾轉到了天津基地，原本有了您給的那些東西，我們也是過過一段好日子的。不過現在外頭工分跌得厲害，三階喪屍也實在太難打了……”

她絮絮叨叨地一路說著，顧誠隱約對她有了點印象，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竟不知不覺地被她帶著走到了棚戶區最裏面的一個雙人帳篷前，身後跟著的是同樣一頭霧水的偵查小分隊隊員們。

這一帶因為靠近內河，變異蚊子和蠅蟲很多，被咬上一口雖然不要命，卻癢得很，毒性又大，沒個把月腫包都消不了，所以棚戶區的人們寧願在前頭擠一點，也不願意住到這邊來給蚊子送肉。

“地方小，沒什麽好招待你們的，真是不好意思。”林蔚然從帳篷裏頭翻出一塊地墊，鋪到了帳篷前面的空地上，讓他們有地方可坐。

這時候帳篷裏頭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有人掙紮著想要起身的樣子。

“蔚然，外頭是誰來了啊？”

“媽，是之前救過我們的顧先生。”

帳篷在一分鐘之後被掀開，從裏頭露出一張破碎的臉來，饒是見過各種傷痕的偵查小分隊隊員們，也被唬了一跳。

淩蔚然連忙過去扶那人出來，有些抱歉地沖顧誠他們道，“對不起啊，嚇到你們了。我媽的臉是被喪屍啃掉的，不過她命大，沒被感染。”

顧誠往老人的臉上掃了一下，坑坑窪窪的，左臉上少了一大塊肉，幾乎是連皮掀到了骨頭，可見當初傷勢的嚴重，能保住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爸呢？”他記得他們當初是一家三口一起逃難的，現在卻沒看見她爸爸。

“出去接任務了，過一會兒也該回來了。”她從帳篷裏頭弄出兩個幹凈的杯子，怕顧誠他們嫌棄，又當著他們的面放了水出來洗了下杯子，倒了滿滿的兩杯遞給顧誠和邊上的王彪。等他們喝完了又再倒上，遞給邊上的人。

“不好意思啊，家裏就兩個杯子了。顧先生你這次來是有什麽事情嗎？還是要找什麽人？我們在這裏也住了快一年了，基地裏頭大大小小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不清楚的我們也可以幫你們去打聽打聽。我爸媽一直記掛著您當初的救命之恩，沒有那一箱子水和食物，我們活不到現在。”

“就算這樣活著，也要活下來嗎？”王彪看著眼前瘦得只見皮不見肉的女人，竟無意識地把自己的心裏話給說出來了。

“當然啊，因為這世上還有我值得為他們活下去的人啊。”淩蔚然輕輕笑道，深陷的眼眶中，一雙深棕色的眼睛忽然綻放出萬千光彩，滿是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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