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誠他們在服務區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眾人簡單地吃過早飯，分別去收自己的帳篷。兩個小朋友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空曠的室外玩耍過了，顧誠意外地在服務區的超市裏找到了幾只風箏，趁著大家還沒收拾好東西，就和劉爺爺劉奶奶他們帶著兩個小的到停車場上放起了風箏。

結果兩個老小孩玩得比兩個小朋友還開心，劉爺爺一邊跟劉奶奶嫌棄這風箏太差，一邊吹自己當年自己紮的蜻蜓飛得有多高。兩個小的這次是完全被顧誠折服了，在他們心中顧誠不但是酸奶叔叔，巧克力叔叔，還是超人叔叔，他的風箏放得比爺爺的還要好，還要高。

林欣在一旁看著他們在那邊玩耍，臉上是不自知的幸福微笑。

顧誠這人面冷心熱，不知道的人第一眼看到他，多半會被他的黑臉給嚇到。何小姐他們三家人，一開始也只是敢和她說話，現在也開始慢慢地跟顧誠說上話了，說起來還是小孩子的眼睛亮啊，從來就沒有怕過顧誠，被他手裏無窮無盡的零食收買得妥妥的。劉奶奶上次還吃醋地跟她抱怨，小可可睡著了都在念叨明天還要去棉花糖叔叔家玩。

小孩子的世界很純真，他們天真地相信了大人們告訴他們說大家在做一次環游世界的旅行，大巴車是棉花糖叔叔和林欣阿姨的家，他們的家因為太重了所以這次沒有帶上，但是他們有帳篷，可以跟蝸牛一樣背著自己的家到處走，他們感到很新奇。每天都能從很小的一件事情裏頭找到快樂，也不需要大人管。

顧誠空間裏有好多小孩子的玩具，林欣猜他是準備給他們自己的小孩的。他在大巴車的生活區劃出了不到三平米的地方，鋪上地毯，邊上是包了防撞條的安全柵欄，然後把兩家小孩往裏面一放，他們就能自己玩上一整天，連飯都不肯出來吃。

每次林欣看著他們玩得咯咯大笑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感嘆幸好這個殘忍的末世還沒教會孩子們什麽是憂傷，光是這樣看著他們，她就會被他們的笑聲感染，未來在她心頭投下的陰霾，似乎就散去了一些。

顧誠回頭就看見了溫柔註視著他們的林欣，心中滿是暖意，沖她笑了一下，他把風箏遞給正躍躍欲試的小可可手裏，摸摸他的小腦袋，“跟妹妹一起玩吧，小心別松手飛掉了。”

身後小可可在耐心地教孫家的小兜兜怎麽拉扯風箏線，很有做哥哥的風度。顧誠朝林欣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早上剛起來風還有點涼，她的臉頰果然有些冰。

從空間裏找出一件羊絨的鬥篷，他細心地替她圍好，“下次記得圍上再出來，早上風大，著涼了就不好了。”

林欣其實一點都不冷，但是看他一副認真關切的神色，便乖乖地站住了讓他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羊絨鬥篷的質地柔軟細膩，她用臉頰蹭蹭，好奇地問，“你那時候經常要跟著我，哪來的時間去買這些東西啊？”

顧誠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淘寶啊，親。不過我也不是天天跟著你的，忙的時候兩個私家偵探有一起盯著你，我才放心去外頭準備物資。”

林欣難以想象顧誠坐著電腦前面幫她選購內衣和姨媽巾的場景，那畫面太美，想想都要醉了好嗎ｏ（╯□╰）ｏ

這個話題就此結束，那邊車隊已經整裝待發，劉爺爺他們催著兩個戀戀不舍的小朋友收風箏，林欣和顧誠正準備回車上，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循聲望去，五輛豪華越野車組成的車隊正朝著他們這邊開過來，最前面的路虎開得很快，差點沒撞到小兜兜，幸好劉爺爺拉了一把，兩個小的驚魂未定，隔了五秒之後才反應過來。小兜兜是被嚇哭的，小可可卻是覺得自己沒保護好妹妹，妹妹一哭，他也哭了。

林欣反感地皺了皺眉，拉了顧誠趕緊過去，一人一個地抱起小孩，拿了巨大的波板糖才終於把他們哄住了，止住了眼淚，可憐巴巴地吸著鼻涕。兩家的媽媽聽見娃的哭聲趕緊跑了過來，車上的人都下了車，男男女女的將近二十號人，唯獨不見小孩和老人。

第一輛車上的人看著被嚇哭的兩個小孩厭惡地撇開了眼，有一個還不是很小聲地說了句“熊孩子就是討人厭”，成功惹怒了所有人。

“你好，我叫林爽。剛剛遠遠地看見你們放的風箏我還不信，這麽個喪屍到處爬的鬼地方還能看見個活人真是太好了。朋友你們是打哪兒來的啊？我們是這邊上湖鎮的，冬天路被雪凍壞了，高速又堵著車，都很久沒出來過了，外頭現在是什麽個情況啊，你們要去哪兒，順路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走嘛，人多了也熱鬧。”

那人很熱情地伸手想要跟顧誠握手，林欣看他的架勢就知道末世前他應該也是跑業務的那一類人，嘴上文章花花，跟誰都是過命的交情，上桌喝過一次酒就能熟到了解對方老婆的三圍……她以前在公司裏頭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就沒忍住眼裏的輕視，面帶嘲諷地看著那人。

顧誠更是討厭這些自來熟的，更何況這人一雙賊眼還老是往林欣身上飄，無視他遞過來的手，看了邊上的劉爺爺他們一眼，拉了林欣就走了。

後面同車那女的罵了一句什麽，林欣沒聽清楚，心知不會是什麽好詞。忽然後頭那女的發出一聲慘叫，林欣轉頭看去，那女的正捂著臉摔倒在地上，嘴角一片血漬。

她挑眉看看故作鎮定的顧誠，笑笑沒有說話。

他們本來以為這些人開進服務區是要休息的，便趕緊開了車子出發了。沒想到那些人很快就追上來了，一直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楊大頭看著後視鏡，生氣地拍了拍方向盤。之前他們一路上還會清理一下沿途的喪屍的，現在也懶怠動手了。早上那群人差點撞到小孩連句道歉都不說，大家對他們的觀感都很差，才不願意幫他們清理掉障礙呢，反正他們的車子都有顧誠護著，喪屍壓根對他們造成不了什麽傷害。

後面的車子就不一樣了。開出去沒多久，他們就聽見後面車子裏傳來一陣尖叫聲，林欣往後視鏡裏一看，是二階的速度變異喪屍釘在了其中一輛黑色大切諾基的後車門上，很快的，它就抓到了最近的一個女的。被裏頭的人用刀砍了一下，那東西怒吼了一聲，身子試圖往裏頭鉆，大概是裏頭的人反抗得太激烈了，喪屍試了幾次沒占到便宜，最後終於放棄地只抓了邊上的一個就跑掉了。

顧誠一直分神在註意著後頭的動靜，跟林欣不同，他看見那只喪屍的爪子分明已經抓傷了拿刀的那個男的，此刻他卻悄悄放下了袖子，藏住了那道傷口。他坐在副駕駛座後頭，動作被椅背給擋住了，車子前面的兩個人壓根沒有註意到他也被喪屍抓傷了，此刻正心有餘悸地一個勁兒地加油門。

顧誠嘴角扯著一抹冷笑，那女的本來也不會被喪屍給咬死的，她那邊的車窗是那個男的要求搖下來的，說自己這邊開了會直接吹到頭，會頭痛。女的是他老婆，心疼他才應了他。結果喪屍一扒上車子，男的就把女的往窗子那邊推，拿他老婆的脖子堵住了喪屍，縮手找刀之際，被喪屍爪子抓到了右手臂。

真是中華好丈夫啊。

跟他同車的人還在喋喋不休地埋怨著他們兩公婆腦子進水開車窗，害得全車人差點餵了喪屍。顧誠看見那人捂著右手臂上的傷，低著頭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擡起的眼裏閃過一絲陰冷。

看來，後面這幾輛車今天晚上有的折騰了。顧誠沒那麽好心去提醒那些人，廚房裏頭林欣正在給兩個小的烤焦糖布丁，安慰今天受到了驚嚇的小兜兜。

廚房，女人，孩子，伴著誘人的香甜味道，這副如美夢一般的畫面更值得他關註。他靠著隔板，視線不自覺地跟著林欣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正專心盯著平底鍋裏的焦糖顏色的林欣，衣角忽然被人扯了扯。她低頭一看，小可可指了指一旁站著緊迫盯人的顧誠。

“波板糖叔叔好像也很想吃布丁，林欣阿姨你再多烤一個給他好嗎？”

林欣這才註意到邊上傻傻看著自己的顧誠，臉上緋紅，他那個眼神哪裏是想吃布丁啊，是要吃人啊！

還有小孩子在呢，她揮揮手做了個趕人的動作，顧誠挑了挑眉，反而沖她走了過來，直接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她身子一僵，差點把勺子給扔了。鼻子聞到一陣糊味兒，趕緊把火給關了。心虛地朝兩個小的看去，還好他們已經被顧誠手裏的棉花糖給吸引住了，壓根沒有註意到。

聞到糊味的馬小姐這時候走進來，看見兒子又帶著小兜兜吃糖，膽兒肥地一聲河東獅吼，瞪了顧誠一眼，“又給他們吃糖，要長蛀牙了！”

林欣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顧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可可見糖已經被媽媽給沒收了，傷心地嘆了一口氣，拉著妹妹小手托著下巴拍拍坐在烤箱前面等布丁，模樣乖巧地讓人心都要化掉了。

林欣決定等會兒給他們多澆一層焦糖，可憐的孩子們。而始作俑者，顧誠，此刻正一臉無辜地坐在飯桌邊上，等吃。

也給他多加一層焦糖，甜死他算了。林欣吐槽歸吐槽，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趁著沒人註意，還是低頭在他唇上飛快地點了一下。兩個人明明什麽都做過了，還跟毛頭小年輕似的，背著人偷偷摸摸親上一口然後偷偷樂上半天，哎，傻透了。

楊大頭偶爾從後視鏡裏頭瞥見他們，臉上也是忍不住的微笑，他當初追他家那口子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樣的，看著他們倒讓他想起來以前幹過的那些傻事兒。美好的事物總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呵護的，希望他們能夠像現在這樣，一直好下去，長長久久的幸福下去。

一個早上就這樣過去了。到了中午休息吃飯的時候，顧誠的大巴特意開得很快，把後頭的車子拉出了一段距離，這才避開了後頭那些人的註意，提前把嵐城服務區的進出口堵著的車子給收掉了。

等劉家和孫家的兩輛車子十分鐘後進入服務區，顧誠已經將裏頭的物資收的差不多了，特意留下半個貨架吃的沒收，當便宜後頭的算了。超市裏頭還有四只營業員他沒有清理掉，留著給後頭的人來收拾吧，想要吃的總得自己付出點努力的。

中午他們不再到外頭吃了。盡管十幾個人在廚房裏頭有些擠，但是他們的飯菜是不太適合給別人看到的，只好忍忍，將就著端著一碗白米飯，澆上香辣十足的麻婆豆腐，吸溜一口拍黃瓜，主菜是烤魚，底下是厚厚的魔芋粉絲和豆苗，覺著辣了就喝一碗山藥排骨湯，燉了三個多小時，只放了一點點鹽，湯水清清淡淡，正好解嘴裏的火辣。小兜兜和小可可自己坐在邊上的小桌吃飯，顧誠另外給他們準備了牛腩胡蘿蔔湯飯，一人一個小勺子吃得正歡。

顧誠在飯桌上難得拎出了幾瓶啤酒，男人們的眼睛都亮了，很快想起下午要輪班開車的幾個苦逼司機就洩了氣。一聽顧誠說下午至少睡到三點再出發，晚上就在下一個服務區休息，讓大家放開了肚子喝酒時，立刻就不客氣地開了酒，幾輪下來，菜都吃完了，幾個人也都飽了，就著一碟子花生米繼續喝。從劉爺爺以前生產隊的時候怎麽逃工分，聊到楊大頭老家村子裏頭的扒灰習俗，再到孫先生當初是怎麽追到何小姐的……

至始至終，熱鬧的都是那三家的男人們，顧誠一直靜靜聽著他們的故事，沒有說話。而林欣，吃飽了有些困，被顧誠拉著手沒辦法走開，聽著聽著就眼皮子打架，被顧誠抱著睡著了。

劉爺爺笑著看了看顧誠，給自己和他都倒上一小杯二鍋頭，“疼老婆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小顧啊，來，敬你一杯。”

他也不推辭，輕輕碰了碰杯，就仰頭喝幹了杯裏的酒。

大概是酒壯慫人膽，一直跟顧誠沒說上幾次話的孫先生忽然問起他以前是做什麽的。

顧誠語氣平靜地答道，“混黑道的。”

幾人呆了一下，還是楊大頭反應快，“難怪身手這麽好，當初要不是顧先生你伸手拉了我兩公婆一把，我們也活不到現在。也敬你一杯，我幹，你隨意。”

說著給自己倒上一杯滿滿的啤酒，顧誠的只倒了半滿，兩人碰了碰杯，各自仰頭幹掉了。

顧誠其實不在意酒桌上的這些，喝酒就圖個痛快，滿的半滿的都一樣，之前他們沒想起來敬酒的時候，他自己一個人自斟自飲都快喝掉半瓶白的了。

其他幾人也回過神來了，各自倒上酒，“我們也是多虧了你和林欣，要不是跟著你們，這日子怎麽過心裏都沒個數，顧誠，你隨意啊。”

各自喝開，大家酒量都是一般，這次放開了肚子喝了個盡興，都醉得七倒八歪的。三家的女人沒有辦法，也拖不動他們，反正天氣也回暖了，就直接在車廂裏頭鋪了層地墊，把幾個大男人仍在上頭，隨便蓋了個被子就自己收拾殘局去了。

顧誠醉的沒那麽厲害，他自小東北長大的，酒量驚人，現下還有力氣能清醒地把林欣抱回到床上去。微醺之下，動作還是稍微大了一點，放她到床上的時候林欣醒了。他憨笑了一下，湊過去就想親她一口，被林欣一掌推開臉。

“都是酒臭，喝了多少了你們，趕緊去洗洗，不然別上來。”

顧誠聽話地走開了，一邊往浴室去一邊脫衣服，可憐的衣服被一路扔的到處都是。

林欣受不了臟亂，忍不住起來把臟衣服撿起來都扔進臟衣簍裏，半天沒聽見水聲她就敲了敲浴室門，裏面一點聲響都沒有。

她怕顧誠喝醉了撞到哪裏，連忙打開門進去，就看見顧誠裸著身子正抱著馬桶睡過去了，差點沒把她笑死。可惜手裏頭沒手機相機什麽的，不然絕對給他拍下來，妥妥的黑歷史啊，看他以後還敢不敢硬拖著要睡覺的她交公糧！到底還是擔心他感冒，林欣走過去拍拍他的臉，半清醒的顧誠眼睛霧蒙蒙的，看著她的時候讓林欣心像被一只手緊緊捏住了似的，一下一下的鈍疼。

還好他還沒醉到完全不認人，看清楚是林欣之後他很配合地乖乖坐在馬桶蓋上，任由林欣一手拎著花灑一手搓著沐浴乳替他洗澡。

林欣剛開始還覺得這樣的乖巧跟個大男孩似的顧誠很可愛，搓了一會兒後他就可愛不起來了，層層的泡沫下頭出現了一個造反份子，她完全沒在意，還順手幫他沖幹凈了泡沫，轉身拿個毛巾的瞬間，她就被他壓在了他和墻之間……

這次顧誠沒設置前後車廂的屏障，所以到了原本說好了的出發時間，大家在聽到後頭的動靜之後，都默默地下了車，還貼心地把大巴的車子給鎖好了，各自回到車子繼續休息。

而此時的林欣，把外頭他們的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想要開口讓顧誠開一下屏障隔個音，可一放開嘴裏的被子，吐出的就是自己聽了都臉紅心跳的聲音，只好恨恨地又咬住被角。

精神恍惚之間，她腦中忽然飄過以前看到過的一句，“茜器甚偉，子高不勝，嚙被，被盡裂”

懊惱地咬了一口顧誠，他有些吃痛，低頭看她，此刻酒已經醒了大半，他知道事後肯定少不得被她清算，索性裝糊塗，仿佛還有幾分醉意的樣子，對她無盡所求。

一番吃飽喝足，顧誠終於滿意地放過了她，盯著她吃了幾顆晶核才讓她去洗澡換衣服。林欣恨恨地看了那該死的晶核一眼，給她的異能全是為顧誠服務的，身嬌體弱易推倒算什麽異能啊，怒！摔！

回頭再一看顧誠那一副吃飽了開始剔牙的架勢，林欣又噌噌噌跑過去踹了他一腳，反而被他笑嘻嘻地抱住腳親了一口，險些摔倒。以後覺得不能再讓他碰酒了，酒後果然能亂那什麽，血與淚換來的教訓啊！

幾十米之隔，早上硬跟過來的車隊還一直等著顧誠他們出發。他們末世前是在湖鎮郊區的汽配城裏頭各家４Ｓ店裏工作，有修車的，有賣車的，有賣車險的，還有在汽配城附近推個小三輪車賣五香花生，鹵雞腿，辣鴨脖之類小吃的……末世來的時候正是汽配城的銷售旺季，很多家長都在這個時候給大學畢業的孩子買車，大家加班的加班，以及原本就住在附近的，都被困在了郊區好幾個月。湖鎮只是個工業鎮，常住人口相對來說較少，開始軍隊的救援就不經過他們這裏，電視裏頭說了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趕到附近的市裏等待救援。

可是大家怕啊，即使有些人家就在鎮裏頭，也不敢回去看一看家裏人是不是都還或者。於是就一直在汽配城裏躲著，慢慢地一個兩個地聚在了一起，附近只有幾家小超市，東西漸漸地被他們吃完了，他們這才打算開了店裏的車子，想辦法到市裏去。

這時候末世開始都快有半年了，天氣已經冷到路都被積雪覆蓋了將近一米多深，幸好他們找到了湖鎮最大的一家飯店，獨立的發電系統還在運轉著，靠著冷櫃裏頭的那點存貨他們才熬過了冬天。等雪化了之後他們再上路，湖鎮通往市裏的路已經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司機有些已經餓成了幹喪屍，有些明顯是這個冬天的時候凍死在路上的……一群人簡直被嚇破了膽，再上高速公路，入口處也是被堵著，他們通了快半個月，今天早上忽然看見不遠處的天空高高飄著兩只風箏，眾人心裏一陣希望的熱流湧過，這才很快地清理出了道路，一路朝著顧誠他們的方向追過來了。

林爽以前就是賣車險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其實開始是沒看見有兩個小孩在，不然以他的職業習慣是不可能不先跟對方道個歉的，只可惜隊友太豬，直接罵了那兩個小孩熊孩子，後來罵了那個美女一句，惹怒了那個明顯是車隊頭頭的男人，他才反應過來這下是拉不成關系了。

其實林爽一直都瞧不上賣寶馬的小黃，整天都是一副寶馬是她家開的心態，平時就對來看車的客人看人下菜碟，要不是以前還要靠著她多拉點保單，他才懶得搭理這種看不清楚狀況的女人。後來車隊出發，她硬是蹭到他這輛車上頭來，林爽也不好意思趕她下去，怕被人說用過了人就丟，幹他們這一行的，名聲和人脈一樣，都很重要。他已經習慣成自然了，都忘記了現在已經是末世了。沒有哪家保險公司出的起價錢保喪屍險，他還ＴＭ的講究什麽名聲。

他看著不遠處的那三輛車子，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其實他人不壞，就是有些油腔滑調地不太真，做他們這一行的在外頭應酬多了都是這個樣子的。林爽沒有想到的是，他真正惹到顧誠的是多看了林欣好幾眼這件事情。這倒真是冤枉他了。

林爽當時就是覺得這個女孩子好漂亮，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皮膚還白白嫩嫩的，看著跟個ＳＤ娃娃一樣，簡直不像真人，這才狠狠地多看了幾眼。他嘴上花花，肚裏頭還沒那麽多溝溝回回。他們車隊裏的女孩子也有向他獻媚的，畢竟在他們這個隊伍裏頭，林爽是遇上喪屍的時候最不怵的，殺喪屍最多的，末世裏頭金錢啊什麽的已經失去了對女人的吸引力。男女之間的張力一夕之間又退回到了原始社會，力量才能給女人帶來安全感。況且林爽長得也不醜，還頗有點斯文敗類的樣子，比起車隊裏頭其他矮矮矬矬參差不齊的男人們，他無疑是最搶手的一個。

對自薦枕席這種事情，他沒那麽反感，看的順眼的你情我願地來一發，別人不願意的他也從來不強求，睜眼不知明天生死的末世他也只能及時行樂了，誰知道下一秒他們又會遇上什麽妖魔鬼怪呢。但是像小黃這樣的他是絕對不碰的，女人笨一點沒關系，還挺可愛的，但是蠢就不行了，現在只是坐上了他的後座就被他好幾次看見小黃欺負隊裏的其他女的，要是真坐上了他的大腿這車隊就要被她弄散了。

他煩悶地吸了一口煙，這東西他有小半年沒有抽上了，剛剛從那個小超市裏頭翻出來的，四個喪屍難纏的很，他們七八個人一起上，才險險地弄死了它們，車子後備箱裏頭的那些泡面，袋裝的找到了快四箱，桶裝的都被隊裏的女人分出了兩頓的量，剩下的為了節約空間，拆了分開面餅和空桶收了起來。中午他們砸開了服務區水箱，這才弄了一口熱湯面吃吃。這大半年水太難找，他們困難的時候連生米和生面粉都吃過。

超市的貨架上絕對不止那麽點東西！他看過其他貨架上的灰塵，都跟他們最後掃蕩的貨架一樣，外頭一層厚厚的灰，堆著東西的地方一拿開底下還是幹幹凈凈的。那麽多的東西，都被他們藏到哪裏去了？他眼睛不停地繞在窗戶全部貼黑了的大巴上頭打轉，中午吃飯就沒看見他們下來過，裏頭肯定還有能做飯的地方。

他們只有那麽點人，卻拿了那麽多東西。只可惜打不過他們，早上那個男人僅僅是回頭看了小黃一眼，小黃就被打掉了嘴裏的兩顆牙。這不是金庸小說裏頭的隔空打牛嗎！

艹，這世道！他扔了煙頭，腳尖狠狠地踩著碾著，仿佛腳下的煙頭就是那個可惡的男人一般。再不甘心，還是得等著他們出發。林爽不是傻子，對方的實力這麽強，末世快一年了他們這幫人還穿的幹幹凈凈，氣色紅潤的，哪裏像他們這隊人一樣，開車為了防喪屍窗戶是一絲縫都不敢開，大家聞著彼此身上的酸臭味，再嫌棄也得湖湘忍著，也算是公平了。

他正腹誹著，坐後頭的城市越野上的小梁捧了一碗面條過來，上面還多比中午多加了一塊肉，就是顏色有點暗，林爽還在想中午收貨架的時候好像沒有看見過肉幹，罐頭之類的，不知道是不是過期了顏色才這麽奇怪，忽然想起來早上小梁的老婆被喪屍給抓走了。他接過泡面碗，道了聲謝謝，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又叫住了他，“小梁，看開點，過去了的事情就別再想了。”

準備離去的年輕人摸了摸右手臂，聞言似乎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自己走掉了。

林爽中午也是吃的泡面，辣到肚子到現在還有些難受。太久沒有吃到油了，他的胃已經習慣了寡淡的食物，忽然一下大油大辣，馬上就不合作得各種咕嚕咕嚕作響。他看看那塊黑到有些發綠的肉，決定還是不要冒險去吃這塊可能已經過期了的醬肉了。特殊時期，吃的東西不能浪費，他就把那碗面遞給了剛好經過的小黃，可憐她牙齒掉了兩顆，林爽特地囑咐了她一聲把肉扔掉不要吃，一是怕壞掉了，二是擔心她牙齒不一定嚼得動。

小黃沖他笑了一下，無齒的那種，自己偏偏還覺得風華絕代美翻了的感覺良好。林爽忽然一點都不覺得餓了，晚上怕會冷，他在周圍轉悠著撿了些幹樹枝，打算晚點燒起來守夜的時候才不會被冷風吹傻掉。

結果等他抱著柴火回來，車隊裏頭的人都激動地圍著小梁大聲叫嚷著什麽。林爽心裏一個咯噔，這些人是怎麽回事，人家剛死了老婆還跟他吵架，不好讓著點嗎真是不懂事！

跑進了才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他原本以為看見喪屍吃人已經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荒謬跟拍電影似的，如今才知道原來人吃喪屍才是真的跟拍電影似的，荒謬到可笑，可悲，可嘆！

小梁的右臂正汩汩流著血，上面是坑坑窪窪的幾個切口，翻出來的血肉都是近黑色的，黑到發綠，正如晚上他端來的那碗面，上頭的那塊醬肉一樣。

他忍不住嘔了一聲，除了火辣辣的胃液，什麽都沒有。中午那半包面老早就被消化殆盡了，太可笑了，科學家們不是做過了研究說泡面會長時間停留在人的胃裏頭，三十多個小時都消化不掉的嗎？

小梁擡著下巴，素來給人老實印象的臉上此刻看來滿是陰郁，“你們不是嫌我惹來了喪屍嗎？是誰說要去市裏的？是誰說殺喪屍少的不能坐好車的？又是誰不讓我坐前面副駕駛座的？憑什麽我老婆被喪屍咬死，憑什麽我要被喪屍抓傷，你們卻都好好的？”

跟他同車的人呸了一聲，“你老婆是你自己推去餵喪屍的，現在裝情聖騙什麽人！”

小梁陰森森地笑了一下，“是啊，我老婆是被我推過去的，全都怪你們，不讓我們做到前面的車子去，你們害得我成了這個樣子，我不推你們去餵喪屍，就餵你們幾口喪屍肉，也讓你們報一報這一年的仇，嘗嘗它們的肉，是什麽味道，哈哈哈哈哈哈。”

小黃似是明白了什麽，爬到一邊哇哇地吐了起來。她後悔地臉色又青又白，早知道就應該聽林爽的話，把那片肉給扔了，偏偏她太久沒吃到肉了，跟隊裏其他人一眼，嘴饞，你看我吃了，我看他吃了，放心下來也不管吃了會不會拉肚子，明日屎來明日拉，結果大家都吃了喪屍肉。

林爽手裏的柴都掉到了地上，呆呆地說了一句，“小梁，你瘋了。”

小梁的牙齒已經開始變化，上顎冒出了兩顆尖尖的犬牙，大概是覺得癢，他伸手摸了摸，察覺到自己已經開始喪屍化了，他臉上綻出一個幾近變態的笑容，“是啊，我是瘋了，不過很快，你們也會跟我一樣瘋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打死他，情緒激動人生無望了的眾人順手拿起了身邊的武器，湧了上去，被打的小梁一點痛覺都沒有似的，兀自哈哈大笑著，笑的累了，張嘴對著最近的人就是往脖子上狠狠咬上一口，一時之間，分不清楚到底是誰的慘叫聲，亂作一團。

等大家終於力竭，各自退開坐在地上休息，空出的地方上已經看不到小梁了，只有一團黑黑綠綠的血肉，林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轉頭的時候剛好對上小黃仇恨的眼神。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那碗面本來該是你吃的！大家都吃了面，就你沒有吃，林爽，你是不是跟小梁竄通好了的？哈哈哈，我們都要變成喪屍了，就你一個人沒事，拼什麽！？”

她近乎癲狂地喊道，林爽驚慌地想往車邊上退，原先圍攻小梁的人們已經默默地握緊了手裏的武器，朝他逼過來。

“你們都瘋了嗎？不關我的事啊，是小梁他自己想不開害了你們的！”

不知道是誰，冷笑了一句，“那又怎樣，我們都要變成喪屍了，領隊，你也變喪屍吧，吃一口那個肉，要不然，我們就打死你也是一樣的。”

“都瘋了，這個世界是怎麽了？”林欣她們趴在車頭，看著外頭這場鬧劇，回頭又看了顧誠一眼。

顧誠平靜地說道，“車鑰匙還在車上插（著），他動作快的話自己就能逃，不用我們救。”

果然，林欣再回頭的時候那人已經逃上了車，車門被鎖住了，車子兩邊都是人，怒氣沖沖地拍打著車身，想把他拉下來。還有幾個人站到了車頭的位置，攔著車子不讓走。邊上還有個人正掄著錘子，想要砸破車窗。

忽地一陣車子碾過骨頭的脆響聲，那人終於下定了決心把油門踩到了最大，車子毫無懸念地碾壓過攔路的幾個人狂飆逃出。

一個晚上經歷了各種大起大落的人們望著遠去的尾車燈，先是呆楞了一會兒，很快就又把目光轉到了顧誠他們這邊。

“這群人真的瘋了。”孫先生嘆氣著，手裏拎起鋼管，準備著要是他們敢過來，就狠狠地把他們打回去。

“這只是冰山的一角。人心的奔潰，才是真正的末世。你們別動，他們過不來的。等晚點他們喪屍化了，再下去殺吧。”

大家都明白顧誠這是在體諒他們，殺人和殺喪屍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情。如果有可能，他們都不希望對同類下手。

精神屏障隔絕了外面人們的騷擾。大家各自尋了地方睡覺，第二天一早起來，那些人果然都已經喪屍化了。因為都是爆了腦豆腐的，殺了幾個後竟然爆出了一顆透明無色的晶核。

顧誠看沒人想撿，就用精神力吸了過來，拿在手上看了會，就扔給了劉奶奶。

“空間系的，這個很少見，吞了試試看吧。”

本來大家都不想要這個晶核，因為出這個晶核的喪屍昨天還是一個他們見過面的活生生的人，說起來有點偽善。現在聽顧誠這樣說，劉奶奶猶豫了一下，吞下了。

她之前也囤過一些晶核，什麽異能都沒有激活，只是身體比以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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