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椿，你的病好了，鯤也越長越大。我知道，是你用自己的壽命，供養著大魚的生長。

我已經隱隱能預感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但我寧願什麽不知道。或許，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趁著你不在，我忍不住去找鯤，想讓他離開，永遠地消失在你的世界。

鯤的聲音裏充滿了悲傷，我也於心不忍。椿，但我更不忍心看到你失去生命。

你發現鯤不見之後，和我吵架了。我以為自己是為你好，卻沒想到它對你而言是那麽重要。

生活已經有那麽多不堪，何苦還要去回想？

我想忘記這些悲傷，於是就去鹿神的酒館買醉。

我傾訴到；“有些事情我想忘，卻忘不掉。”

“那就別忘了，真正的忘記是不用努力的。”鹿神擦拭著酒杯說到。

“我覺得很痛苦。”

“痛苦有時候是好東西啊。”

“有沒有能忘掉痛苦的藥。”

“我這兒有一種藥，可以讓你忘記所有的美好和痛苦，世人叫它孟婆湯。”

“還是給我來壺酒吧。有沒有解酒的東西，我沒喝過酒。”

說到底，我們什麽也不想忘。

“你以為你接受的是誰的愛，是一個天神的愛。他背棄所有的天神去愛你，為你忍受痛苦，帶給你歡樂。”

我在懸崖邊上咆哮，洪水漫過原野，惡浪拍打著壁崖。

若是失去了你，淹沒了這天地又有何關系？椿，原諒我再為你自私一回。

我偷來奶奶的龍王面具，我知道它一直放在那裏。

當我打開海天之門的時候，海水倒灌，連通了海底世界與人間。洪水沖毀了圍樓，家園變成了廢墟。

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鯤，你盡力向上飛啊！和椿一起，在人間美好的生活下去。

可惜我的靈力不夠，還是沒能堅持下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掛在樹梢上。

洪水漸漸退去，我聽過往的人說，是你化作海棠花樹，拯救了大家。

椿，我好想你。

你有沒有如此想過一個人，想到想哭。

還好，我又看到了你。你在鯤的背上，向著南冥天池而去。

我死皮賴臉地跟上來，只為了和你見最後一面。

“你在想什麽？”火堆旁，我問你。

“好多的星星，每次擡頭看星空，我都感覺到一種召喚。”

“人要是死了，就看不見這麽美的天空了。”我側過頭問你：“你相信有永恒的愛嗎？就像星星一樣。”

“相信。”

“把鯤送走以後，我們一起回家吧。”

“我已經失去法力了，不能再回去。”

“人間是個好地方，你想去人間生活嗎？和鯤一起。”我努力地微笑，笑的那麽認真，只為掩飾心中的悲傷。

“那不可能，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不是問你能不能，是問你想不想。”

你枕著雙手，擡頭看著天空，沒有回答。

我把果子遞給你，你接過去，小口地吃起來，你吃東西的樣子真好看。

“你什麽樣子我都見過。你任性的時候，生氣的時候，傷心的時候，最尷尬的時候，都很好看。”

“你待我就像哥哥一樣好。”你撩起短發說到。

“好吧。”

我環抱雙腿，看著木柴漸漸燃成灰燼。把臉埋在膝蓋中，不想讓你看見我失落的表情。

那晚我們背對背睡著，我問你：“你冷嗎？”

“不冷。”

“那睡吧。”

“湫，謝謝你陪在我身邊。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那一刻，我抱著身子，難過的想哭。我扭過身，想抱緊你，手卻顫抖著停在了半空中。

我可以不在乎整個世界，卻不能不在乎你的一切。

要送鯤走的時候，你背對著我。海風吹動你黑色的頭發，白色的海鷗在你身邊徘徊，你的樣子可真美。

我猶豫再三，還是吞下了靈婆送給我的輪回之果。

那天，靈婆說，吃下這枚果實，以燃燒自己的壽命為代價，就可以短暫地獲得足以突破屏障的的靈力。

“過來，拉住我的手。快點，來不及了。”你回過頭的時候，我說到。

“你怎麽了，湫？”

“我要送你離開這裏，到鯤那裏去。”

“我們不是一起回家嗎？”

“我向靈婆贖回了你的壽命，我會把你送到人間去生活。”我拉住你的手說到。

“不。不。”你掙紮著，想要掙脫。

“椿，聽著。椿，答應我。”當我走出如升樓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決定：“握緊我的手，不要掙脫。我必須把你送走，我們會再見面的，你相信我。”

靈力燃燒著我的身軀，我現在的樣子，應該很不好看吧。

我怕你看見我不完美的模樣，更害怕你見不到我。我怕你將我徹底遺忘，更怕你在某個清晨醒來，發瘋般的尋找，沒有答案。

“我很後悔，最後那天晚上沒能緊緊抱住你。你會過的很幸福。”拉住你的手，走到了南冥天池旁的懸崖邊，我說到：“數到三，跟我一起跳。相信我啊。”

“一”

“二”

“三”

“我會化作人間的風雨，陪在你身邊。”

我努力保持微笑，想再多看你一眼。但我真的好累。

再見了，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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