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任何事情，若以時間的緯度去看待，總會發現些別的意義。

十六歲的椿還不懂這些，那天從人間回到海底世界的時候，她心裏像是壓了塊巨石。

第二天清晨，椿去問爺爺，人死後會去到哪裏？

爺爺告訴椿，人死後會變成泥土，靈魂會游到最北邊的如升樓。然後化成小魚，由靈婆看管。

最後，爺爺說：“對我們來說，死是永生之門。”那時候的爺爺，已經隱隱預料到往後的種種。

椿去了海底世界的北邊，再往前便是一望無際的雲海。她吹響了鯤的海豚狀陶笛，一如當初那個俊朗的人類少年。

“你怎麽了，小姑娘？”棧橋邊的貔貅石像開口問到。

“誰？”

“這笛聲好像不屬於這裏吧？”

“這不是我的笛子。”

“好聽，它的主人在哪兒啊？”

“他在人間，是個男孩。他已經死了，我害死了他。”

“人類男孩？如果是死去的人類，沒準我可以幫你。”

椿的手中，多了個小巧玲瓏的球形鈴鐺。

“今晚子時，帶著它回到這裏。搖一搖，就會有人來接你。你來，我就等你。”說完之後，石像眼裏的光澤黯淡了下來，一切仿若從未發生過。

那天晚上，椿早早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等到子時的時候，她抱著盆海棠花，跑到雲海邊上。途中碰到向她開玩笑的湫，她說了一句“要你管”後就急匆匆地跑開了，連多說一句話的心情都沒有。

到了棧橋，搖響鈴鐺，果然有象鼻人駕駛著小船從茫茫雲海中而來。

有的事情，是會有感應的。從登上這艘小船開始，椿就知道，她的命運改變了。

椿見到了靈婆，一個帶著魚面的老頭。她用自己一半的壽命，換回了鯤的靈魂。

那天晚上，椿整整找了六個時辰，才找到了角落裏的鯤。她記得他的樣子，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她記得他的眼神，還有他額頭上傷疤。

靈婆將椿的靈魂註入到鯤的靈魂中，讓鯤的靈魂蘇醒過來。他告誡椿到：“從此你們將性命相連，你必須時刻保護他，度過重重磨難，直到他長成大魚回到人類世界才能死而覆生。一旦上路，你就不能回頭，否則他的靈魂就會永遠消散。”

椿抱著魚缸，跑回了圍樓的屋子裏。雖然一宿沒睡，但她一點也不困。她托住下巴，盯著魚缸裏歡快游著的鯤，自言自語地說到：“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海岸邊那條紅色的海豚。”

“你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嗎？我幫你取個名字吧。我媽給我取名椿。她希望我以後接她的班，掌管海棠花的生長。”

“我希望你以後”椿頓了頓說：“我希望你長大，長的比玻璃缸還大，比鏡子還大，比桌子還大，比床還大，整個屋子都裝不下你，圍樓也裝不下你。”

忽然圍樓對面有人不滿地喊道：“你在幹什麽？吵什麽吵。”

椿驚了一下，但依舊滿心歡喜，她從沒像這般開心過。她托起下巴，自言自語說到：“最大的魚叫什麽，你就叫什麽。”

“這裏是不能養魚的。”窗戶被敲開，露出個白頭發的腦袋，是湫。

椿哼了聲：“關你什麽事啊，跟屁蟲。”

湫笑著說到：“哎，我會幫你保密的。”

椿沒理他，關上了窗戶。

“你怎麽那麽兇啊”湫抱怨了句，繼而喊道：“餵，我知道一個好名字。”

“說。”

“你先把窗戶打開。”

椿開了窗戶，湫的腦袋探進來，搖頭晃腦的背到：“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古書上寫的。”

湫嬉皮笑臉的，本想多說幾句，結果椿關上了窗戶。

“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做，鯤。”椿想象著人類少年的俊朗模樣，對著魚缸裏的小魚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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