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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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日麗,幾朵白雲將萬裏晴空點綴得恰到好處。

餘生手捏雜志,怒氣沖沖闖進主編辦公室,重重將雜志往桌上一拍,咆哮:“周主編,您說,怎麽回事!這‘瀲灩晴空’,明明是我的作品,為什麽冠上方昊的名字!”

周靜扯出紙巾,擦拭臉蛋,“我說餘生,沒本事你能別亂放炮嗎?你不想想,你餘生是誰?一個會擺弄相機的打雜工!人方昊呢,大名鼎鼎的美男攝影師,粉絲可繞地球一圈。吸金指數能比嗎?你以為,這張照片,不是方昊願意署上他寶貴的名字,我會同意刊登出來丟人現眼?”

出於本能,餘生二度咆哮:“我要辭職!”

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周靜接連拍手:“真好,你這沒用的軟蛋終於辭職了。我這沒鞭炮,就不放來慶祝了。”

餘生僵住表情,顯然意外周靜早就想送他走。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鐘,周靜看他一眼,後又低頭,翻看資料。窸窣一陣,周靜不耐煩擡頭:“你怎麽還不走?”

餘生張嘴,他既想服軟又咽不下作品被他人占用的氣!

周靜冷眼看他,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打開門,她吩咐手下:“小朱,你幫餘生收拾下。他已經辭職了,鑒於他文化程度不高,辭呈就不要求他遞了。”

她侮辱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餘生走到周靜面前,眼神兇狠,掌風獵獵。

“啪”,當著雜志社全部職工的面,餘生差點給周靜一個耳光,他最後一掌拍在周靜身後的門上。

周靜被他的狠勁嚇住,瞬間呆滯言語。

而餘生,則發洩積蓄已久的不滿:“你以為我願意在你這樣陰陽怪氣的中年婦女手底下工作?以前你對我吹毛求疵、尖酸刻薄我可以忍,這次你剝奪我專利權,我忍不了!我告訴你,我有尊嚴!記住,今天不是你將我掃地出門,而是我餘生看不上有你周靜當主編的雜志社!等我風光之時,我看你周靜還在何處耀武揚威!”

說完,他雄赳赳氣昂昂走出雜志社,路過小朱時,他還豪氣雲天放話:“我的東西,不要了!”

周靜被罵得一楞一楞,正當口竟沒有回嘴。

等餘生走出去,小朱手捧空箱子,動了動差點僵住下巴:“你本來就沒東西……”

走出雜志社,餘生才覺得陽光刺眼。耷拉肩膀,他仰天長嚎:“啊!我餘生又失業了!”

方昊肆無忌憚占用他的作品,背後的問題何止盤根錯節!

游魂般浪蕩了一個下午,他從城東區走到了城西區。天色暗下來,各色燈光立馬接任。

“咣當”,他走出神游,撞上了燈柱。他摸了摸額頭,啐罵連連。頭一偏,他看到閃閃的“酥荷酒吧”四字。

進去後,餘生掏出身上僅剩的幾張紅票子,買了一打啤酒。

喝了一半,餘生就反胃,跑到洗手間,大吐特吐。走出過道,他忽然癱軟在墻邊,兩眼冒星星。

“哎呀,你走開!”

夾雜惶恐的女音引起餘生的註意力,他努力睜大眼睛。幾米開外,一個男人正在和一個女人糾纏。

一股熱血上湧,餘生頓時渾身充滿力量,沖到兩人面前。他拎住男人的衣領,不由分說,就是一頓狂揍!

祁鐘是標準富二代,平時呼風喚雨慣了。現如今被餘生不要命地打,肯定猛烈反擊。

兩個大男人扭打在一起,一時劈裏啪啦聲息不止。不是東西碎了的聲音,就是男人喊痛、互罵的聲音。

範子瑜眼見兩個人不明不白打得難舍難分,心中惶惶。避開他們拳腳的同時,她勸架:“哎呀,你們別打了!好好說!”

餘生是從風雨裏扛過來的,祁鐘到底是縱情酒色公子哥。

十幾分鐘後,餘生騎坐在祁鐘肚子上,已有壓倒性勝利。餘生之前喝得暈暈乎乎,現在清醒不少。他左手拎起祁鐘的領子,右手拍祁鐘的臉:“臭小子,還不給姑娘道歉?!”

“啪”,範子瑜走到兩人面前,狠狠給了餘生一個耳光。

耳邊嗡嗡作響,老半天,餘生才反應過來:他要救的女人,賞給他一耳刮子!

“你tm打我?你腦子是不是有病?”餘生怒從中來。

範子瑜重重推開餘生:“你才有病!我和祁少玩樂,關你什麽事!無端端的,你把我的祁少打成這個模樣!”

罵完,範子瑜扶起負傷嚴重的祁鐘:“祁少,我們走。”

祁鐘心裏對範子瑜怨氣也重,奈何體力不支,只能靠著範子瑜往前走。

餘生摸了摸發燙的臉頰,看狗男女的背影越走越遠。這下,他的酒徹底醒了:這個世上,勢利的人還真多。

他一窮二白,以後還是別管閑事了。

經此一鬧,他更沒心思走了,跌跌撞撞走出酒吧。從暖到窒息的酒吧走到夜風陣陣的室外,他頗不適應,打了個嗝,繼續往前。

“就是他!”來人氣勢洶洶。

餘生不以為意,沒幾秒,十個彪形大漢,團團圍住他。

領頭的壯漢開口:“你小子今天瞎了狗眼,居然敢揍祁少!我們今天就讓你嘗嘗後果,好讓你以後見了祁少,記得像狗一樣尊重!”

餘生擡頭挺胸,撩起袖子備戰:“你他娘的誰啊,祁少tm又是誰啊!要幹架?來呀!”

領頭的壯漢朝身後手下招手:“兄弟們,上!”

十個人齊齊摩拳擦掌,餘生有點慌。咽了咽口水,餘生拍了拍領頭壯漢的肩膀:“兄弟,跟你商量個事怎麽樣?一對十多不符合江湖規矩,一對一怎麽樣?”

“誰他娘的跟你講江湖規矩!”

領頭的率先開打,身後的人同時上手。餘生根本不是對手,十個人,二十雙手!拳頭密集地落在他身上,從一開始,他就只是在掙紮著不要倒下。

不知道吐光了喝進肚中的酒還是體內的血,他眼前起白霧,腳步虛浮。他——撐不住了。

“砰“,他向後倒地,後腦勺碰撞堅硬的石子路。

真他娘的痛!

他游走在失去意識的邊緣,十個打手卻仍不罷休。眼見他已經毫無戰鬥力,他們一人一腳,有人踹他,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碾壓他的手掌心。其勢洶洶,他們根本是要將他往死裏打。

而祁鐘的原話也是“狠狠打這個臭小子,打死了,打殘了,爺負責”。

“你這個垃圾!沒本事還敢多管閑事!”

“你活在這個事上有什麽用!”

“你只配給祁少提鞋!”

“你這條生活在社會底層的狗,哈哈哈!怎麽不叫了,沒力氣了?”

……

身體上的痛麻木之後,他耳邊嗡嗡作響的,反覆都是那些侮辱他的話。

更讓他恐怖的是,他居然在內心深處是認同的。

十個打手終於滿意離去,而餘生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他衣服還是完整的,可從臉上的慘不忍睹就知道他傷得多重!

世態炎涼,路過的人全都僅僅是路過。沒有一個人,走過去,把他送去醫院。

一個小時過去,餘生仍是一動不動躺著。

範子瑜站在不遠處觀望許久,腳都麻了。範子瑜親耳聽到祁鐘派人教訓餘生的,雖說她討厭祁鐘多管閑事,他始終是無辜的。祁鐘受了打,興致沒了,早早讓她離開。而她,悄悄跟在十個壯漢身後。她看著他們圍毆餘生,聽到他們用多麽臟汙的語言侮辱餘生……她明明很揪心,卻不敢上前阻止也不敢打電話報警。

壯漢離去後,她又怕被牽扯,不敢上前,仍舊站在暗處觀察。

如今他躺了這麽久,她疑心他要死了,不得不上前。

她小心翼翼走近他,看見他滿臉血跡、紅腫不堪。忍住嘔吐的欲望,她從包裏拿出礦泉水,擰開,盡數倒在他臉上:“醒醒。”

冷水刺激了他的神經,他睜眼,眼中有朦朦朧朧的暈影。他只知道,她扶他起來,她把他送進出租車,她問他家裏的地址。

他躺在椅背上,問範子瑜:“你是仙女嗎?”

範子瑜很累,根本沒心思玩笑,拔高音調:“你家在哪!”

餘生傻笑一陣後報上地址,範子瑜關上車門,把錢遞給司機。後,範子瑜又多給了張一百:“師傅,他喝醉了,拜托你把他送回家裏吧。”

司機接過錢,面無表情地說:“好。”

目送出租車遠去,範子瑜的心理負擔是卸去了。

到了餘生的租房後,司機直接把餘生扔到地下。他是半點沒有送餘生進門的意思的,上車後,徑直開車走。

餘生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隱約以為是床。

春夜還有幾分寒,可餘生是感受不到了。他全身上下,都跟失去知覺似的。他合上沈重的眼皮,想要一夢到天涯。

最後,還是餘生晚歸的鄰居林聚將他送回了租房。餘生租的房間不小,兩室一廳。不過地段差,租金還算合理。在他失業之前,他還是負擔得起的。

免費番外蕭逢程

蕭逢程是誰?

是那個害人無數、滿手血腥的犯人,是那個應該喪身在那場爆炸裏的犯人。

蕭逢程是恨趙良夜的。

蕭逢程是恨趙家人的。

他這一生的淪落,都是因為趙家的人。

一場意外,他失去了所有,而罪魁禍首,就是趙家人。原本他這一生,就這樣末落了,可是他不甘心。

他成了那個人的掌中物。

那個人有怪癖,為了強大,他滿身傷痕。那段時間,或許也溫存過吧。不過溫存於他,那是最不重要的事。最不重要。

那個人教他變強,他用他教的,親手結果了他的生命。

在床上。

那時候他也十分年輕,可臉上除了皮膚,再也沒有稚嫩的痕跡。在血跡斑斑中起身,他已經負擔起他整個人生。他設計那個人的意外身亡,將那個人的資產占為己有。

他忍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報覆。

當時的他,並不能徹底扳倒趙家,他有長遠的計劃。他要積蓄財力、權力,他親手殺死了那個人。他知道枕邊人的殺傷力,因此,他想要培養女孩,完美的女孩。

能忘記那個人嗎?

他這一輩子都想忘記他,可他教唐無心、蕭沈香那些東西,全都是襲承那個人。

或許是,融入骨髓了吧。

他最為看重的是唐無心,所以才會把唐無心塞給趙良夜。那個時候,蕭逢程比任何人都清楚,趙良夜並非表面羸弱,趙良夜才是他真正的對手。即便他的仇人是趙其柯,父債子償,又有何錯?

他讓唐無心重生,將她變成一個完美的女孩,占有她一次,又有什麽錯?

誰讓她,背叛他。

他最看重最欣賞的女孩兒,背叛他,他反擊又有什麽錯?

唐無心被愛沖昏了頭腦,不然她一定想得清楚,比起他之前的心狠手辣,他對她,已是溫柔至極!

表面上,他輸給趙良夜,是因為他那些黑歷史曝光,一樁樁案子,壓得他再無翻身之力。

而真正打倒他的,是趙良夜給他的,當年的,真相。

他的家破人亡,全都拜那個人所賜。

那個人是個瘋子,想要占有他的瘋子。他規劃了這一切,他謀劃這場意外,逼得他走投無路……都是為了他,走向他。

而他,確實依賴他,開始仇恨的一生。

甚至,在他死的瞬間,都是知道蕭逢程的意圖的。

那個時候,蕭逢程將刀子捅進他的胸口,感到他有話說,因為趙良夜,他終於知道。那個人說,逢程,我不後悔。

不後悔毀了你的一生,換得你幾年對我的依賴,換得我們骨血相融的幾年。

那個人給他留了一封信。

蕭逢程殺人後,消除那個人的痕跡後,徹底封宅。

蕭宅,是蕭逢程原先的家,一直的、永遠的家。

而趙良夜,為了徹底擊敗蕭逢程,從頭開始,細枝末節地,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趙良夜知道了當年的事,甚至找到那封被那個人藏得好極的信。

正是那封信,徹底擊垮了蕭逢程。

蕭逢程這麽多年的恨,是一場錯誤。而他最該恨的人,明明已經死在他手下。他應該痛快的,可他在獄中讀那封紙張泛黃的信時,居然哭了。

他有多少年,沒落過一滴淚。

自他家破人亡後,便從未。

趙良夜不愧是趙良夜,他將他的身體置身牢籠,也將他的靈魂置身牢籠。

蕭逢程想過一死了之,反覆都是那個人一句。

逢程,去尋求重生。

那個人變態了一輩子,最後,知道他恨得要殺死他後,竟然這麽溫存。

自看到那封信後,蕭逢程徹底平靜了。他的過去,趙良夜沒有告訴任何人,蕭逢程也不想告訴任何人。甚至,看到信後,他突然覺得前塵往事都不重要。

在獄中他睡得並不好,總是做夢。

與其說是夢,毋寧說是回憶。

都是那個人和他的種種回憶,手把手的教導,親密無間的過往。原本封塵的記憶,倏忽之間,在縹緲的夢裏,分外肆意,且清晰。

後來,蕭逢程決定了,重生。

他這麽多年的人脈,多年的歷練,做到假死逃亡並不難。且趙良夜已經徹底相信蕭逢程是沒有威脅了,他也少了最重要的阻力。

他拍過照,也是那個人指導的。那個人看著他長大,教他很多東西。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是想占有他,不,獨占他。

在那樣可恥的關系之前,那個人是他的神,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神。

蕭逢程經常是孤獨的,在算計之餘,他會抽出一點時間。他只是拍照,他沒有回憶。他什麽都沒有想,只是回憶。

蕭逢程對唐無心她們了如指掌,可她們對蕭逢程的了解,從未觸到過核心。

蕭逢程要瞞的東西,並非她們輕易能得知的。而且她們也是敬畏蕭逢程,不敢輕易調查。

任知足。

確實是知足常樂。

那個時候,他都不知道,為什麽邀請唐無心。明明他的心境早就扭轉。或許是,他還對唐無心的背叛耿耿於懷;又或許,他是在挑釁那個摧垮他信念的趙良夜。

可事實上,他並未想再掀起什麽波瀾。

他和唐無心談過,交談的瞬間,他也釋然了。之前也是釋然了,那次交談後,他徹底不想了。淡淡光影下,他看著唐無心,忽然就看到了那個人當年鼎盛時期的片影。

然後,地震了。

然後,他左腿廢了。

趙良夜帶著唐無心走了,任知足帶著破碎的身體留在醫院養傷。

“啪啪啪”,誰,敲門敲得這樣急切?

“進來。”蕭逢程回,聲音是見過風雨的沈冷。

阮蘇木顫抖推開門,她看向他的瞬間,傳遞了太多的情意。

“蕭大哥。”

蕭逢程疲倦閉眼:“我是任知足,你認錯人了。”

*****

這算是交代了下蕭逢程。

當時完結,確實蕭老大那邊有一些是模糊的。

說實話,我並不是特別討厭蕭逢程,對他的往事,我也是秉持慎重態度。這一慎重,我就拖延了挺久。

蘇木和蕭老大,是不般配的,也不適合在一起。我看來。

免費番外少女

阮蘇木沒有被嚇住,徑直走進病房,坐在床邊,泣不成聲。她來不及說什麽,她只哭。萬語千言,都化為滾滾的淚水。

不管他說什麽,在她看到他的瞬間,她就知道,他是蕭逢程。

世界上沒有第二個蕭逢程,絕對沒有。

他改變了很多,可骨子裏的東西,是改不了的。她愛了他這麽多年,用最好的歲月。為了他,她可以死可以放棄尊嚴可以去做別個男人的枕邊人……她怎麽會認不出他?

看著她從少女變成現在成熟美麗的模樣,他對她,也是有感情的。只是這樣的感情,和愛情無關。

他的愛情,一開始,就已經葬送了。

現在的他,更是接受無能。

看她哭得好像失去了全世界,他到底動容的。

“蘇木,別哭了。”他妥協,這樣一個舊日稱呼,暴露了他的重生。

滯住呼吸,她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住躺在病床上,和悅許多的蕭逢程。一秒,兩秒,她突然爆發出大喊:“蕭大哥!”

所謂情到深處。她猛地撲到他胸口,死命地哭泣。

蕭逢程沒有擡手安撫她,卻到底,任由她哭。

阮蘇木向來是柔軟,但凡沾上蕭逢程,她可以說是脆弱。於她,是愛人的死而覆生。她的感情,自然比唐無心刻骨比唐無心熱烈。

而蕭逢程太冷靜,比面對唐無心時,更冷靜。

他只懂得利用女孩們的愛,卻不懂得,去愛。

“蕭大哥,你讓我照顧你吧。”阮蘇木哭了個把小時,坐在床邊,擦拭眼淚,像個小姑娘。如今沒有愛恨沒有仇怨,他是新生的,她也像是獲得新生。

“照顧我可以。”蕭逢程坐起,沈靜看她,“但我要說明白。以後,你要記得,我是任知足。還有,我允許你陪伴我終身時,我還是蕭逢程。現在我是任知足,我要浪跡天涯。在我養傷的期間,你可以照顧我。以後,你不能跟著我。倘若你做不到,現在,你就可以走了。”

“蕭大哥……”阮蘇木的心,仿佛是被利劍刺穿。

他的眼神,有股子蓋不住的溫潤與堅定。

到底是游走在男人間的多年,阮蘇木是很會察言觀色的。阮蘇木知道,蕭逢程這樣的表態,說明,他永遠不屬於自己。

絲毫不憐惜她的感傷,蕭逢程的聲音冷下來:“我是任知足。”

生分的話讓她再次顫抖,她趕緊喊出聲:“我答應!我答應!”

蕭逢程定定看著她的臉蛋,倏地伸手。他的手覆在她光潔柔軟的臉蛋上,拇指擦拭她的淚水。感受到指腹的濕濡,他勾起似有若無的微笑:“乖女孩。”

阮蘇木不敢動彈,用生命去感受這樣的溫存。

她的直覺告訴她,那是最後的,溫存。

正在蕭逢程撤回手時,又有人敲門。

蕭逢程冷冷的眼光掃向阮蘇木,阮蘇木一驚,頓時明白了,著急解釋:“任大哥,無心告訴我你在這裏,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合歡姐,沈香,都沒有……”

聽聞此話,蕭逢程的目光守在門口。

門被推了幾下才推開。

映入他眼中的,是粉面薄紅,皎皎似明月的少女。十五六歲的樣子,綁著一股大大的麻花辮,斜斜放在前胸。少女膚色如玉、唇似瑪瑙,尤是鑲嵌在眼眶的一雙眼,靈動生姿。

無疑是美的,美得值得人心動的。

連阮蘇木,那樣美麗過的人,都忍不住在她身上流連。

蕭逢程卻沒有過多綺念,回憶起廢墟遍布的畫面。他不知道少女的名字,但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腿,是為了救她才廢的。

他本不是為了救她才去營救,他不過是為了自我救贖,為了那個人口中所謂的重生。因此他傷後,並不希望他救過的任何人因此感謝或是看望。

眸色一冷,他對少女說:“你回去吧。”

蕭逢程威嚴起來,是唐無心都要肝膽兒顫的。

李長樂年輕,不知天高地厚,一顆真心想要感謝蕭逢程。她沒有被嚇住,而是一本正經走到蕭逢程跟前。她在阮蘇木的另一面,坐著,揚起小小的臉,仰望蕭逢程:“叔叔,謝謝你救我。”

“謝過了,你走吧。”蕭逢程態度冷漠,更甚於面對阮蘇木。

對阮蘇木,他有舊情也有愧疚。

對這李長樂,他是毫無感情。

李長樂小小的手,拽住他的手,“叔叔,真的謝謝你。”

猛地抽回手,蕭逢程冷臉:“蘇木,把她送出去。”

阮蘇木頗是為難,少女太過懇切與小心,她狠不下心做壞人。可她了解蕭逢程的性子,若是她不趕人,他態度會更強硬更傷人。

繞到李長樂身旁,阮蘇木說:“你走吧。”

李長樂的手尷尬落在被子上,沒有回應阮蘇木,而是怯生生望著板著臉色的蕭逢程:“叔叔,我身體不好,這些天一直都躺在床上。我今天也是偷偷溜出來的。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就一個個問護士姐姐,才找到你……叔叔,你別怪我來得晚……叔叔,我真的很感謝你。”

李長樂到底閱歷不夠,有些語無倫次。

看到這樣的李長樂,阮蘇木突然停了動作,想起了很多往事。

蕭逢程半點不松動:“嗯,你的謝意我收到了,你回去吧。”

李長樂小心翼翼提議:“叔叔,我可以抱抱你嗎?”

“不可以。”蕭逢程拒絕,再度看向阮蘇木,“把她帶出去,你不是要照顧我嗎?”

阮蘇木雙手卡在李長樂腋下:“走吧。”

李長樂力氣很大,全力掙脫。而阮蘇木沒有用大力,掙脫之後的李長樂,猛地撲在蕭逢程的胸堂之上。在蕭逢程拒絕之前,她的小手緩緩收攏,做出擁抱的姿勢。

時間慢慢。

*****

我寫的那麽明顯,你們應該知道,我是讓蕭逢程和李長樂有點故事。我挺可惜蘇木的,可是她應該有更好更適合的緣分~算是新故事,算是蕭逢程的救贖。

不知道你們要不要看,你們冒個泡嘛~~給寶寶一點寫的動力!

免費番外長夜

阮蘇木看到少女奮不顧身擁抱蕭逢程的姿勢,想到許多,一時間忘了反應。

而躺在病床上的蕭逢程,厭惡地扯弄開李長樂的臂彎。

少女用盡蠻力,饒是蕭逢程,都費了些時間才徹底推開她。

踉踉蹌蹌跌開,李長樂盈水的眸子,慘兮兮地望著蕭逢程:“叔叔,對不起。我害你失去了左腿,我害你失去了健康……”李長樂以為,蕭逢程是因為殘廢的左腿才排斥他。

蕭逢程耗了力氣,倦怠地闔上眼:“我不介意我的腿,我只是厭惡你們靠近我。”說完,他又將矛頭指向阮蘇木,“蘇木,你今天照顧不好我,接下來的日子,我也不用你照顧。”

阮蘇木如夢初醒,雙手按住李長樂的雙肩,將她半推半送出病房。

在病房外,阮蘇木望著李長樂執拗的眸子,仿佛看到當初的自己。

蕭逢程使她免於淪為童、妓的命運,是讓她重生。

蕭逢程把李長樂從廢墟中救出,也是讓李長樂重生。

阮蘇木的眸子明明暗暗,思緒紛飛。

“姐姐,我也願意照顧叔叔,直到他能走路,直到他好起來。”李長樂養著嫩得掐出水來的臉蛋,天真無邪地保證。

愛憐地撫摸少女光滑的頭發,阮蘇木道:“乖孩子,忘了這個叔叔吧。你還年輕,人生的路還很早,好好走,慢慢走。”

這麽長的人生,為什麽要葬送在蕭逢程這座高山毒花之上?

阮蘇木已經無法抽身,少女不過是感恩的苗頭罷了。

李長樂楞楞的,似乎不理解阮蘇木的話。

但是,李長樂聽得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夜色茫茫。

李長樂坐在木椅上,仰望渺遠的星空,感覺不到夜風的冰寒。

柔軟的衣料覆在她的肩膀上,李長風勸她:“長樂,外頭冷,你身體還沒好,快回去休息。”

李長樂揚起臉,眨巴靈動的眼:“哥哥,那個叔叔救了我的命,卻不接受我的感謝,那怎麽辦?”

甜絲絲的聲兒,纏繞萬般苦惱。

李長風大概知道李長樂被蕭逢程拒之門外的事,坐在李長樂旁邊,勸慰:“長樂,有些人做好事,為的不是感謝。哥哥想,你的出現會讓他想起失去的腿。可能最好的感謝,就是離開這裏。長樂,我們該回去了。”

李長樂知道,李長風這次說的回去,不是讓她回到醫院休息,而是回到江南的家,回到四平八穩的生活。

眼前猛地浮現,漫天飛塵的絕望裏,蕭逢程分外清晰的臉。

“好。”李長樂應聲。

回到病房後,李長樂睡不著覺,許久之後,她聽到李長風睡著的鼾聲,自己依舊是意識清晰。

蕭逢程不想私密空間被分割,因此讓阮蘇木睡在他隔壁房間。可不管是否獨立擁有某個空間,他從來不會深眠。

腳步聲,推門聲,腳步聲。

他清醒過來的瞬間,已經知道是白天來感謝他的李長樂。那個不顧他反對,抱了他的李長樂。

黑黢黢的室內,他莫名覺得,他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李長樂掀開蕭逢程的被子,給他帶冷絲絲的涼夜。

“你想幹什麽?”蕭逢程動作迅速,翻身而上,雙手掐住她的脖子。即便牽動傷口,他也不會喊一聲痛。

李長樂也不顧脖子上讓人窒息的痛,費勁擡臉。軟軟的唇瓣,蜻蜓點水般觸上他冷硬的唇線。那樣虔誠的姿態,仿佛是在求佛朝拜。

蕭逢程一滯,按住她脖子的手,松了些許力道。

“叔叔,哥哥說,最好的感謝是離開你。所以,我信了。”李長樂說話有些不方便,擠出的聲音,細細小小的,愈發惹人憐愛。

蕭逢程不為所動,松開手:“那你趕快離開。”

李長樂一手搭在他腰上,一手溜進床單和他腰側的細縫,趁機抱住他。

“叔叔,我明天就回家。明天就回。可是今晚,我想陪著你。”

“再不走,我會動粗。”蕭逢程冷聲命令。少女軟軟香香的身體,讓他猛地生出些綺念。可回想起他當初在那個人陰影下的日子,他的心就變得冷硬。

是嗎,冷硬?

李長樂不依不饒:“叔叔,我給你最好的感謝,也請你給我機會安心。我始終覺得,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哥哥告訴我,擁抱是最好的表達感情的方式,所以,我想抱著你。叔叔,你要是睡不好,我還可以給你講故事。真的,我明天就走……我明天就走。”

少女的氣息拂灑在頸窩處,撩人心扉。

蕭逢程沈默。

李長樂以為他是默許,她在黑暗中綻放無比燦爛的笑容。她愈發往他懷裏貼近,完全是鑲嵌的姿勢。

蕭逢程突然倦了,想著她明天就走,由她去吧。

反正,明日遠隔天涯,今晚近在咫尺,又何妨。

不知為何,在自己病床上反覆睡不著的李長樂,一沾上蕭逢程的胸膛,竟很快墜入夢鄉,且睡得十分香甜。

聽著少女平穩的呼吸聲,蕭逢程是徹夜難以入眠了。

蕭逢程睡過很多女人,但很少和哪個人同床而眠。他睡眠質量極差,旁邊有個人他根本無法入睡。

長夜,慢慢。

“蕭老大?”阮蘇木為蕭逢程準備好早飯,推門見到相互依偎的兩人,震驚不已。內心五味陳雜,她卻不敢多說半句。

蕭逢程仿若無事般,扯開李長樂的胳膊:“她夜襲我,你沒有照顧好我。”

阮蘇木哭笑不得,這樣的蕭逢程,是在蠻不講理?

阮蘇木不敢再多問,服侍蕭逢程起床,餵他吃早飯。

李長樂醒得很早,瞇瞪看著阮蘇木伺候蕭逢程,突然覺得他已經有很好的陪伴。本來空空的心口,仿佛被填進去什麽東西。

李長樂離開,阮蘇木莫名松口氣,卻松不到底。

*****

昨天看到有兩位小朋友說要看,我是很激動的。因為現在已經完結了,番外寫不寫,全看你們給我的鼓勵了哈哈。因為昨天比較忙,所以沒來得及寫,今天早上補上麽麽噠!

大家五一快樂麽麽噠!

免費番外纏繞

以阮蘇木的私心來講,她希望蕭逢程這輩子都不能好,那樣她就可以陪伴他一輩子。

但阮蘇木到底是深愛著蕭逢程的,她希望蕭逢程可以好起來。

即便蕭逢程想要做任知足,想要做遠離她的任知足,她都願意。

至少,如今她知道他活著,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著。之前她以為他死了,自殺過墮落過,永遠地緬懷。

阮蘇木陪伴了蕭逢程近一個月的時間。

蕭逢程裝上了假腿,蕭逢程這樣驕傲的人,裝上了假腿。

分開的時候,蕭逢程並沒有恢覆得很好,阮蘇木卻見他行動如常人。

“任大哥。”在機場,她淚眼漣漣,不願意走。

或許是意料到永遠的分別,蕭逢程的心也生出些柔軟:“蘇木,離開我,好好生活。”這是他最後的溫柔。

仍是把她,激得泣不成聲。

一步三回頭,她終於是扭轉身軀,朝他飛奔。

她猛地撲進他懷裏,雙腿勾纏住他的腰肢。她發了狠地吻他,啃咬,挑弄,用盡他教她的技巧。

蕭逢程巋然不動,沒有動情。

沒有。

從蕭逢程身上下來,阮蘇木擦幹眼淚,看清楚面前的男人。

“任大哥,你不愛我。現在,你不需要再利用我,也不需要我的照顧了。”阮蘇木從來是清楚的,可是她放不下。放不下那命裏或許不屬於她的東西。

如果不屬於,當初,他又為何要出現她的生命裏?

他的出現,點亮了她生命裏所有的花火,又使得一切陷入死寂。

“好好生活,蘇木。”蕭逢程道,“這樣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

蕭逢程到底已經是任知足,有些同情這樣悲戚的阮蘇木。

“好。”阮蘇木使勁微笑,卻帶出了汩汩的淚水,“任大哥,我會好好生活的。”

阮蘇木始終是登機,先走一步。她知道,他想要瞞的事情,她是查不到的。

查不到的。

從今往後,她大概,只能從任知足的作品中,知道任知足的生活。

蕭逢程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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