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大結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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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清新後,他才到二寶臥室。

二寶的床不小,但一家三口睡在一起,顯得逼仄。

但是,溫馨。

晚上說得好。唐無心真要走,二寶眼眶紅紅,不想去讀書了。

看小包子風雨欲來的模樣,大有變卦的架勢。

唐無心一早起,什麽都準備好了。看著兒子這樣,她也舍不得。

趙曦之走到紅著眼眶的趙二寶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難得溫柔:“思之,你該讓二嫂去工作。思之,跟我和悔之一起去學校,要好好的、乖乖的,我以後再也不罵你了。”

眼珠子一動,趙二寶問:“真的?”

趙曦之點頭,施以緩兵之計。

可一到學校,趙曦之立馬翻臉,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彼時的趙二寶委委屈屈,卻來不及後悔了。

信以為真的小包子,破涕為笑,坐上傭人的車,跟悔之、曦之一起去學校了。

唐無心難免悵悵,趙良夜擁住她:“走吧,我送你去機場。”

唐無心不太喜歡坐飛機,哪怕認證坐飛機是相對安全的交通。置身高空,她總有種不安全的感覺。這次,她離開二寶離開趙良夜,奔赴她的夢想。即便只有半個月,她也莫名緊張。

對攝影,她從來是憑一股子喜好,沒想要怎麽樣。可這次被任知足邀請,她又覺得,她應該盡力表現得最好。

下了飛機,還不能到目的地,任知足派人接應,但是也是一路顛簸。

唐無心算是體質好的,顛了一路,也不大舒服。有三個小時左右的時差,她抵達目的地,也已經是晚上。

住的房子是很具當地風格的,也讓她不大習慣的。黑漆漆一片,她也看不到遼闊的草原治愈一番。不過現在這個時候。草原可能是青黃相接的。

接應的人扔下她後,就走了。她不大舒服,坐在床沿,沒有動彈。不過一分鐘,她就給趙良夜打電話。

趙良夜問了情況,她不想讓他擔心,當然說一切都好。

“二寶睡了麽?”唐無心算了算,這個點,小包子肯定睡了。

趙良夜揉了揉腿上二寶的短發,輕笑:“哪兒呢,你一打來電話,就躥上我的大腿了,巴巴等著跟你講電話呢?”

這二寶,還真不願意離開自個兒親娘。才一天,就盼望成這個模樣。

唐無心齊頭一酸,艱難平穩說道:“那你喊二寶聽電話。”

“麻麻。”二寶接過,聲音委屈。更多是傷心唐無心不在身邊,還有一丟丟是因為趙曦之的“翻臉不認人”。

唐無心應:“二寶,你乖不乖?”

“可乖了。”二寶嘟囔,“麻麻,我想你。”

“嗯,麻麻很快就回來。”唐無心回。

一聽“回來”不得了,二寶直接蹦出哭腔:“麻麻你騙人,還要十幾天,不是很快。”

“好好好,麻麻最快,二寶別哭。”唐無心哄著。

趙二寶吸吸齊子:“不,麻麻最好。”

唐無心會心一笑,又和兒子東扯西扯許久後,她道:“兒子,你該睡覺了。早睡早起,身體倍兒棒。”

趙二寶的睡眠時間過了很久,這會確實眼皮打架:“嗯,麻麻,木馬!”

唐無心也給他一個吻,又和趙良夜道了別。她手摸發燙的,就好像是老公孩子的體溫。

“你是良夜?”清脆的女音響在唐無心身後。

唐無心回頭,是個十分中性的女孩子,頭發短,穿著率性:“你是……”

“盛微光。”盛微光伸出手。“這幾天,我都和你住一個房間,臨時的室友。”

“唐無心。”既然見面了,她也說自己真實的名字。那個時候她是想趙良夜的,因此發些作品,署名都是良夜。

盛微光豪邁地往她旁邊一坐:“一來,我意外良夜是個這麽漂亮的女人,漂亮得我都想變成蕾絲邊。二來,我可惜這麽個你,有老公有孩子,來這裏單身的男同行,怕是要失落好久。”

唐無心不是自來熟,對盛微光的話也不大感興趣。她來這裏,多半是為了攝影,不太想提及私事,稍稍敷衍。

看出唐無心的疲累與疏離,盛微光聳肩,也不強逼:“我先去洗澡。”

換上趙良夜塞給她的嚴嚴實實的睡衣,她到底抵擋不住睡意,沈沈入夢。

陌生的床鋪,陌生的空氣,陌生的枕邊人,唐無心做得夢,那個叫離奇古怪。說不上恐怖,但各種因素混搭,讓她很是不舒服。是從夢中驚醒的,以為時間還早,盛微光已經起床。

昨晚是剛到,所以沒有寒暄。那今天,她肯定能見到任知足。她太喜歡他的作品,所以她現在類似處在冰火兩重天。她想見到任知足的廬山真面目,但是又怕任知足的氣質,不符合她心中的形象。

那可是拍出讓她震撼照片的人。

小時候她聽鄧麗君的歌,只覺得甜到心坎。後來她看到鄧麗君的照片,算不得驚艷,可到底是個美人。至少,和她的歌一樣,讓她覺得甜,甜到心裏。

應該是照顧他們來自四面八方的人,早飯是簡單的白粥饅頭。倒是誰都可以吃。

她和盛微光去的早,餐桌上並沒有人,只齊齊擺著早飯。

盛微光大大咧咧,徑直選了個位置坐下,拿起饅頭開啃。她不忘對唐無心說:“好吃,軟、香,你試試。”

唐無心坐到盛微光旁邊,沒有動,覺得不大好。她眼睛不時望著門口。

看穿唐無心的心思,盛微光打趣:“無心,你這是盼望著任知足任大師吧?”

唐無心也坦然:“是,我很喜歡他的作品,我很想知道,他是怎麽樣的人。”

盛微光微微一笑,咽下口中的食物:“我就知道,所有人都是奔著任大師來的。我告訴你,我見過,芝蘭玉樹,巍峨玉山,好詞都不夠用。”

挑眉,唐無心不信有這麽懸乎。

“誰在誇我,老遠聽見。”任知足先聲奪人。

唐無心聽聲音覺得,足夠慵懶,足夠性感。

擡眸的一瞬間,唐無心瞳孔放大,檀口微張,不掩震驚之色。細心的盛微光發現,唐無心的身體,竟是微微顫抖。

眼前的人,分明是蕭逢程!

她是蕭逢程帶大的,這個人化成灰,她都是認得的!除了多副眼鏡,和本該死去的蕭逢程,一模一樣!或許,多了點歲月的沈澱。

不知道直直盯住來人多久,她的嘴中終是漏出聲音:“蕭……逢程?”

任知足走近唐無心,頗是戲謔:“我猜你是良夜,把我認成哪個故人了?我不是什麽逢程,我是任知足,邀請你來的任知足。”

耳邊縈繞的是任知足的話,唐無心卻不信。

她死死盯住對方的一舉一動,甚至是眉角微動的細微變化。

她不信,這個不是蕭逢程!

這世界,怎麽可能存在一模一樣的人!絕對不可能!

番外思家心切

任知足將唐無心的驚慌失措盡納眼底,微微蹙眉:“良夜?”

唐無心旁邊的盛微光吃得盡興,覺得場景打趣,也不忘向任知足解釋:“她原名叫唐無心,多像個美人的名字。”

久久不能平靜的唐無心,看著和昔日蕭逢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任知足,仍是說不出一星半點的話。

任知足眼裏波瀾不興,稍顯僵硬的臉色是有些不知其意的困惑與不滿。

身後的見“良夜”是個韻致無雙的美人,又在初見任知足時大失儀態,更覺得其中是有些故事的。都是打圓場的,任知足到底不計較,被人推搡著坐在唐無心身邊就餐。

眾人坐定,唐無心瞥向身旁眉骨凜冽,更為風霜的男人。她幾乎是斬釘截鐵了:“你就是蕭逢程。”

任知足保持應有的禮貌:“無心,我是任知足。”

眼見自稱任知足的男人滴水不漏的模樣,唐無心暫時作罷。她魂已經丟了大半,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裏的粥。食不知味,就是現在這樣的感覺。

這個人一定是蕭逢程!

然後呢?

拍出讓她為之震撼照片的,居然是蕭逢程?又或者,恰恰是蕭逢程,才更知道她的軟肋在何處?可……他不該死在爆炸裏麽?既然是個被判無期徒刑的罪犯,他為什麽敢出現在她面前,他不怕她去報警?

他又為什麽有任知足的身份?為什麽,所有人,都認定他是任知足?

不,這點手段,蕭逢程肯定是有的。

所以,他用假的身份證吸引她到這陌生的地方,所謂何事?敘舊?

唐無心不覺冷笑,蕭逢程才不是什麽溫情的人,肯定有什麽陰謀!蕭逢程還要什麽呃?報覆?那為什麽偏偏要等到她回到趙良夜身邊,重拾不敢奢望的幸福後?

有些咬牙切齊,蕭逢程這輩子,似乎是存心跟她過不去!就因為,她背叛了他麽?

算是背叛麽?算麽……

圍繞著重遇蕭逢程,唐無心千頭萬緒。根本停不下來。

“無心,你要跟我出去走走麽?”任知足出聲打斷她的神思。

唐無心眼底恢覆清明,不知何時,人已經走光了,只剩下任知足和唐無心。同行的人,都覺得任知足和唐無心是有糾葛的,因此都自覺走光了。

“走走,你就會承認,你是蕭逢程麽?”唐無心說完,不禁失笑。蕭逢程不想承認,她逼不出來。若蕭逢程心懷鬼胎,他自動就會暴露身份。

莫不是他想憑著這裏天高皇帝遠,所以做出些驚世駭俗的事?

此念一出,她分分鐘想走。有蕭逢程在的地方,她如何能定心去賞寫曠遠風光?

任知足起身,十分紳士地朝她伸出手:“走吧,或許你隨我走走,跟我說說心事,能解開你的心結。”

他仍是一副她認錯人的樣子,她既覺得憤恨,又有些恍惚。

“好,走走吧。”或許是想從碰觸中體味他是否是那個她記憶中的人,她試探性地將手覆上所謂任知足的手。

任知足輕輕一卷,將她的手帶入懷中。

粗糲的手掌心。似曾相識,她猛地掙回:“你是蕭逢程。”

任知足也耐心好極,再次強調:“我不是。”

她突然不想出去了:“我收拾下這裏。”

扣住她的手腕,他聲調平和:“出去走走吧。這裏,自有人收拾。你我之間的誤會,總要消除的。無心,我看你的作品,並非躲閃、忸怩之人。怎麽,因為我像你的一位故人,你就要這麽不自在?”

蕭逢程真的會這樣裝腔作勢?那多年不見,他的演技又是出神入化了。

他明明知道,他於她,怎麽可能是普通的故人。

“那走吧。”唐無心忽然覺得悶,仍是要掙脫他的手。

感受到她的抗拒,他也是十分紳士,松開。

走到曠野之上,唐無心的心情忽然遼闊起來。蜿蜒無盡的草原,仿佛是無邊無際的大海,海浪一會是青色的,一會是淡黃的。她不僅想到一個歌名,風吹麥浪。此時此刻,風吹拂的,是草原的洶湧綠海。

再遠些,是霧蒙蒙的群山,重重疊疊,仿若人間仙境。

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她的心也軟了些。暫時忘記了身旁的人是不是蕭逢程,她只顧著往前走。往前走。

不知不覺,她走近了山麓,綠意濃濃的樹木,好像仍在盛夏。事實上,已是金秋十月。萬事萬物,逐漸顯示出秋意來。自古逢秋多寂寥,那麽多人傷春悲秋,都是有其原因的。

彎身,拍了拍石階上的灰塵,她坐下。冷硬的石板硌得她不舒服,她也顧不上,僅是仰著臉,巴巴望著任知足。

眼前的男人,和蕭逢程一模一樣,正該是蕭逢程現今的模樣。可目光不一樣,細枝末梢的神情不一樣,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可那些不一樣,是可以模仿、改變的。

而最初的相似,才是骨血裏不可磨滅的東西。

她固執地看著,他倒像是被她眼裏執拗的光芒打動了,忽地淺笑。他笑得很肆意,眼角流露的,都是淺淺的舒服。身後是莽遠的草原、是澄藍到讓人自行慚愧的天空,他置身其中,並不顯得斑駁,反而愈發讓她震撼。

忽然之間,她不在乎這個男人是誰,她只知道,這個男人,是拍出那些讓她深深共鳴照片的人。

她眼中起了淡淡的霧:蕭逢程會這樣真心真意地笑,又笑得這般好看麽?

“無心,你何須在意這麽多?不管我像誰,你說得在義正言辭,我都不是。你來,不過是因為喜歡我的作品,想要和我一起共同經歷些事情,不是麽?這樣的地方,你這一生也未必會來幾次,純粹為了攝影的次數更不會多。何不,好好享受?”

“你為什麽要在呢,蕭逢程?”唐無心喃喃,“為什麽不願意結束呢?”

任知足猛地扼住她的手腕,將她帶進懷裏:“他不在,我是任知足。”

“你松開!”她像是碰上燙手山芋,使勁掙紮。

任知足也是走南闖北的,硬是制住了:“別動,在我的懷抱裏,感受一下我是誰。然後,別再錯認了。”

她忽然安靜了,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了聽他的心跳聲。

聽著聽著,她又恍惚了,她也沒好好聽過蕭逢程的心跳嗎?她該不該喊蘇木過來,她們之中,她是最對蕭逢程念念不忘且死心塌地的。

一分鐘,短短的一分鐘後,任知足松開她。

“現在。可以看清我是誰了麽?”

唐無心回:“那你都要走在我前面,只把背影留給我,我還能當作,你是我十分欣賞的攝影大師。”

或許她功力不夠,或許這幾年所謂的遺忘不夠徹底,她是辦不到看到和蕭逢程一模一樣的臉毫無反應。不管是害怕,還是某些來此內心深處的顫抖。

任知足沒有意見,“那我走在前面,你要跟上。”

這次幾個人聚在一起,沒有明顯的任務,只是因為志趣相投。主要是唐無心表現得太過異常,讓其他同行的人。自覺做好事給他們留二人空間。

任知足帶了攝影設備和幹糧,她僅一單反。他不僅僅是爬山,有時候更是往幽僻之地去尋找些讓人震撼的景致。如果任知足拍街景,特別喜歡有黑白色調,登時濃濃的歲月感撲面而來。如果是自然之景,她會尊重自然的美。

無法剝奪、刪改的美。

席地而坐,任知足將面包、餅幹之類擱在準備好的布上:“我隨便拿的,吃吧。”

唐無心保持沈默後,全然把他當成“任知足”去面對,發現他說的話是能讓她引起共鳴的。他很健談,有時候觀點犀利、不容餘地,尤其要命的是他腔調溫柔,讓人無從拒絕。

如果沒有那張臉,隨便是那一張俊朗的臉,她都是保持那份未見面的欣賞。現在,或多或少,顫栗。

看到任知足的臉,唐無心稍稍放下的神經又緊繃。

之前被蕭逢程算計過太多次,這次她不敢了。又是孤男寡女,又是如此偏僻的地方,如果她吃了點他給的東西暈過去。他不是為所欲為了?

當年的事情,終歸過去了,即便留下淡淡的痕跡,也沒有太多的實證。而且c市每天有這麽多事情發生。人們是會遺忘的。

但現在她有了二寶,她一出事,二寶會比她更難接受這件事。

因此她搖搖頭,“我不餓。”

“你真的不跟我說這個蕭逢程?”任知足像是知道她心裏想什麽,拆開面包後,掰成兩半。他先要另一半,再將用包裝紙包著的剩下的一半遞給她。

他如此表態,她確實餓了,就接過,也不戳破。

她一口一口咬著面包,小雞啄米似的,食欲並不大。

聳肩,他不強迫她,大口咬面包。喝水時,他如法炮制,隔著水瓶子高難度將水灌進自己嘴裏,適才遞給她:“喝點水,太幹。”

接過,她喝水潤嗓。她又將水遞還給他,他搖搖頭,又拿出了另一瓶礦泉水。

不再多說,她繼續低頭啄面包。若這個任知足是蕭逢程也就算了,如果不是,她這樣過分警惕、失常。是能磨走一個男人的耐心的。

任知足的平靜和體諒,真的讓她覺得,他不是蕭逢程。

兩個人坐在樹下,隱隱綽綽的樹蔭,使得兩個人都有些神秘。

走了一個上午,任知足倦於立即上路,提議:“再歇會吧,等最熱的時候過去,我們再去。反正今天你只能跟我一起了,晚上大家會有正式的聚會,到時候你可以再找找讓你更為欣賞、接納的同行。”

唐無心擡頭,瞇眼看了看從樹葉縫中露出來的陽光:“好。”

任知足擺弄相機,倒是安靜得很。

十幾分鐘後,她終於將半個面包吃完,喝了一點水。她其實有些困倦,但她不想睡覺。

“任知足,我有照片,你真的跟蕭逢程長得一模一樣。”

說話時,唐無心死死盯住任知足的表情,他表情依舊是波瀾不驚,因為她強調過太多遍。可她敏銳地註意到,在他聽到她裏有他照片時,他的眸光似乎是亮了些。

也可能,是那時候樹葉漏進的陽光。恰好打在他的臉上。

說到做到,唐無心拿出,翻出同樣存了密碼的相冊。這個相冊,她已經快忘記了。不過這次需要用,她就想起來。她存起來的東西不多,因此也疏於清理。

任知足看到相冊中的蕭逢程,仿佛是陌生人。

照片不多,她不敢多拍蕭逢程,後來跟蕭逢程熟了,沒大沒小時,偷拍過一張。剩下的幾張,多數是蕭逢程和阮蘇木的合照。沒有畸形關系、正常的合照。

她清楚地捕捉到,任知足在那張她偷拍的照片上,停留最久。

蕭逢程不知道她偷拍,也不會窺探她的隱私。除了逼迫過她、傷害過她,蕭逢程為人是極紳士的,嗯,穿上衣服後。

將遞還給唐無心,任知足些微驚訝:“我原本以為是你思念過度,不曾想這個照片裏的人,真的和我年輕時很像。”

唐無心收好微微發燙的,感覺指尖都發燙了。她順勢問:“那你何不讓我看看你年輕時候的照片,讓我徹底死了心?”

即便看了,蕭逢程也有太多的時間去做另外一個人。蕭逢程好像是每個姐妹的天地,可蕭逢程在她們每個人的世界裏,出現得卻並不多,總是有些神秘感的。

她不過是想試探一下。

不曾想,任知足抱歉一笑:“我從小最討厭留影,我討厭拿昨天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做比較。我知道我不給你會懷疑我,但我不是,我沒什麽好心虛的。”

言辭間,竟是流露出一股浩然正氣。

唐無心壓眉一笑,眼睛更是彎如上弦月:“嗯,你不是。”

又沈默十幾分鐘,尷尬的氣流流淌在兩人之間。

“蕭逢程救過我。他有個覆雜的世界覆雜的心思。他把我救過來,培養我,將我近乎供奉起來,就是為了利用我。我因為他的要求嫁給我現在的丈夫,當我愛上我丈夫背叛他時,他強、奸我,甚至一手捏造我的艷照門。我生不如死。後來我的丈夫讓他坐牢了,他卻死於車禍。他死的時候,我哭過傷心過,我也決定忘記他了。然後,六年多以後,我突然發現我欣賞的攝影大師。居然和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唐無心聲音原本是嬌軟的,平常是外出需要架勢,如今跟小孩子呢喃似的。軟軟的,比這午後陽光,更為宜人。

任知足靜靜聽:“也許,他是愛你的。”

“不,”唐無心搖頭,“他沒有愛過人,他就是一個追風的人。我和我的姐妹們,誰都綁不住他。”

“不管怎麽樣,他已經死了六年多了,你就繼續忘記吧。”任知足淡淡地說。

唐無心死死盯住任知足的眼:“你不會再掀起什麽風浪麽?”

忽然笑了,任知足的笑聲,回蕩在林間,清脆而朗朗。

擡起頭,她將眼睛瞇成縫,看著近在咫尺肆意笑著的男人。

“我是任知足,我是拍照的。我不是蕭逢程,害人的。”他看向她,說得十分理所應當。

又定定凝視他幾分鐘,他倒也安靜,挺拔的身子,即便坐著,也頗有氣質。她忽地想起之前盛微光在她耳邊叨叨的“芝蘭玉樹”。

“走吧,再晚,我們要錯過好風光。”唐無心不再執著,提議。開口的瞬間,她的心結,已經徹底解開了。

任知足挑眉:“好。”整個上午,都是唐無心在神游九天,如今唐無心眼中恢覆了神采,任知足斷然沒有推拒的理由。

草原,雲海,日落,夜幕……

當真正在這樣的地方目睹如此景色,她才知道。看過再多別人拍的山與樹,雲與海,都及不過自己親眼見證。

因為心裏放松,她到底徹底投身於她的初衷。而她,終於能把身邊的男人,當成任知足,當成一個和她有靈魂裏一點共鳴的攝影大師。

等到回到臨時的住處,唐無心才發現她和任知足是最晚到的。不過一群人都聚在一起,沒有開始,歡迎得熱烈,頗有些起哄的意味。

她現在倒是淡定許多,能坐下好好交流的。等她真正接觸攝影圈子的人,發現藝術家並非都崇尚怪異造型,反而都是清減、幹凈的。

男攝影師居多,女同志就她和盛微光,因此話題還是有點重口的。

唐無心沒怎麽吃沒怎麽喝,就說不舒服要提前撤。眾人當然不允,任知足解圍,又被熱熱烈烈哄笑幾句,她才得以回到和盛微光共住的房間。

一回到相對狹窄逼仄的空間,她猛地松了口氣。走得太累,她洗澡過後,又坐在床邊泡腳。稍稍緩過來,她旋即打電話給趙良夜。

又是跟兒子道過晚安。她才和趙良夜正式對話。

趙良夜也是撩妹高手,三言兩語就把她的臉煨得發燙。

她猶豫再三,要不要把“任知足”的事情告訴趙良夜。想想沒必要把事情弄大,又怕到時候真的會鬧出大事。

臨了,她糯糯說晚安。

趙良夜心細如塵:“無心,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唐無心扯出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沒呢,我只是想你,我想早點回來。”現在,她也不急著走了,真正的當地風俗還沒有見到,她也是不甘心走的。

當然,如果沒有今天中午的對話,她未必不會落荒而逃。

掛了電話之後,她打給阮蘇木。她回到c市後,先是一家三口在別墅過游仙似的狀態。之後戰戰兢兢回到趙家,這以後,她見過蘇木幾次。

她沒死的事,趙良夜沒有特意強調,但是她的墓碑沒了。一場家宴後,幾乎所有的親戚都知道她沒死。至於其他人的看法,原本不重要,更不用刻意去在意。

“無心?”阮蘇木說話有些酥軟,像是將睡未睡的。

唐無心道:“我見到蕭逢程了。”雖然任知足並不承認。表現得也是滴水不漏,可她卻固執地相信著。

“什麽?”阮蘇木聲音顫抖,“無心,你在開我玩笑?”

聽到被子翻動的聲音,唐無心吸口氣,繼續沈聲道:“和蕭逢程長得一模一樣,他不承認,但是我知道,他是。沒有很直接的證據,我就覺得他是。我現在就在跟你提過的草原上,我之所以留著,是我來這裏是為了攝影。而且我今天認定,他不會再傷害我了。”

阮蘇木睡意頓時消散:“無心,我怕。”阮蘇木好不容易接受蕭逢程死的事實,好不容易一個人過上心如止水的生活……

阮蘇木是看望蕭逢程最為勤快的人,她現在徹底不出任務了,用以前的積蓄開了花店。生意不算太好,日子不算太好,但總歸是寧靜平和的。

現在,阮蘇木突然得知,她深愛的人並沒有死……正在用另一種身份生活著。

唐無心十分理解:“無心,還有十幾天,具體地址我等等會發給你。在我們回去之前,你來找他。都不遲。”

阮蘇木雙手緊緊拽住被單,眉心緊擰,艱難出聲:“好。”

唐無心猶豫幾下,終是開口:“蘇木,他變得不一樣了。”

洗漱完畢,唐無心倦倦,躺回床上睡覺。

盛微光進來,帶著一股子酒氣:“無心,你是不是和任大師好事成了?嘖嘖嘖,婚外情,夠刺激。”

唐無心擰眉,慵懶回:“我這輩子愛的男人,都是我丈夫。任大師真的像我一個故人,現在說開了,我看開了。人單著呢,你要是喜歡,可以去追。”

被唐無心打趣了,盛微光嘀咕幾聲,跑進去洗澡。

唐無心則安然入睡了。

接下來的日子,唐無心和不同的人同行,或者是一起,各處闖蕩。他們還參與了當地的婚禮,見證了與眾不同的風俗。唐無心的眼光多少是和別人有些不同的,用自己的眼看時間,用自己的手做記錄,收獲頗豐。

唐無心沒有等來阮蘇木,等來的卻是……

番外我最愛的男人是你

一場地震。

那是晚上,她剛換好睡衣,也和家裏人通完電話。一直睡在一起,且也算得志趣相投,她和盛微光,沒有之前生疏,逐漸熟稔。

地震來得太倉皇,突然之間,房子仿佛在搖晃。

她整個人重心不穩,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

“地震了?”她有點不信地,詢問身邊的盛微光。

盛微光也恍惚:“好像他娘的是地震了。”

唐無心趕緊裹起被子,“我們一起到寫字臺底下吧。”

一時間,盛微光也沒有更好的舉措,她整個人是懵圈的,還沒說話,就被唐無心拽住。寫字臺的間隙小,也遠離窗戶,燈具,不會砸下來傷到她們。

希望吧,唐無心有些慌。畢竟她了解的只是別人提供的震後自救,還不知道好不好,具體到了自己,適不適用。

有些猶疑的,但她還是已經拉著盛微光擠進擠擠挨挨的寫字臺。她將厚厚的被子蓋住兩人的頭部,也低著頭。

她小聲說:“護著頭部和頸部,捂住口鼻,等著,知道麽?微光?”

盛微光懵圈之後,總算是有點反應:“嗯,當然。”

唐無心覺得,短短的兩分鐘左右,卻是一場噩夢。她的身子禁不住朝盛微光傾去,她整個人有控制不住的發抖。耳邊一直是霹靂啪的驚心動魄的聲音。

因為地方太擠太逼仄,她和盛微光又緊緊挨著,才不支持滑出去被砸。可期間,她難免被磕碰,也聽得到頭頂傳來的地動山搖的聲息。

那超乎她想象的晃動結束之後,她渾身松口氣。癱軟在軟綿綿的被子裏,她慶幸她沒有造成大傷。慶幸這場她意料之外的地震,並沒有強烈到讓房子坍塌,讓她來不及見到心愛的人。

感覺到地震的瞬間,她是想著自救。可真正蜷在狹小的空間和盛微光一起避難時。尤其是身子緊繃卻仍然感覺控制不住時。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趙良夜和趙二寶。

她最愛的男人,當然是趙良夜。

對蕭逢程,多年以前就已經釋然了。自他死後,一切更是再無波瀾。若不是這次她看到和他一模一樣的任知足,她也不會這麽激動。她的死而覆生,因為有麥正峰。

可如果是蕭逢程,他要瞞過多少人的眼,難不成還真得要在爆炸中逃生?

或許,是其他。反正,她現在是不敢再以為蕭逢程死了。她姑且相信,這個人只想做著任知足。她覺得,一個人的作品,多少能反應一個人的心境。而他的表現,她也覺得不一樣了。

不管如何,在她感覺在自己生命盡頭時,她腦子裏想到的,是自己的家人。是家人,是她愛的人。

安靜了幾秒,唐無心睜開眼,不意外滿目漆黑。

盛微光似乎是難受,逸出一聲低吟:“無心,我想出去。”

唐無心拉住她的手腕:“慢一點,可能有餘震。其他房間的人,也還沒動靜。”她聲音低啞,不同往日。在劇烈的地震、暴動的聲音停歇後,霎時萬籟俱寂。這樣的沈靜,更讓人無措。仿佛能吞噬一個人的肉體、意志。

捂住湧出來的熱血,盛微光咬牙回:“好。”

“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唐無心敏銳察覺到對方的異樣。

盛微光低聲道:“沒事,我嚇壞了。”

唐無心不再追問,屏住呼吸。她現在也繃得很緊,她想要給趙良夜打電話,想要跟趙良夜說說話。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在最短時間讓她找到皈依感的人,就是趙良夜。

惶說地震時沒有信號,她躲的時候,哪裏有空去想拿?

又在沈默中度過很多時間,唐無心閉上眼睛,去想她和趙良夜和二寶的種種。她還有他們,她怎麽可以扔下他們!

“無心,微光,還好嗎?”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任知足走到滿地狼藉,灰塵、碎渣遍布的房間,輕聲呼喚。

任知足沒有受傷,衣著是整齊的,看上去竟沒有半點淩亂斑駁。他認為沒有餘震,已經讓其他同行的人撤走。對於地震的發生,任知足也頗有意外。總有一些災難,是讓人措手不及的。

好在他們住的房子是防震的,哪怕作用不大。他所知,大多是小傷,只有一個穿衣服時被滾下來的花瓶砸了個正常,背部傷得嚴重,後他躲在角落,用被子蓋住全身。到底沒有生命危險,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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