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包檸檬片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能直接吃的東西，果皮幹癟，而果肉呈現出黏糊糊的橙褐色。林海民拈起一片兒嚼了嚼，又酸又苦。

海利人的東西，果然是已經難吃到一定境界了。林海民十分懷疑雪絨到底能不能把這種酸澀的檸檬片吃上哪怕半片兒，不過給他嘗嘗也是好的，至少讓他知道除了黑面包和旅鼠之外，別的能搞到的東西也一樣難吃。

林海民擦幹臉上的血跡，又用雪水漱掉嘴裏的旅鼠血，才把雪絨叫出來，給他舀了一勺清水，把檸檬片泡進去。

“這是什麽？檸檬茶麽？”雪絨看著那浮在清水裏的一片兒幹癟的檸檬，毫不掩飾對這種粗糙的做法的輕視。

林海民有點兒尷尬地安慰他道：“現在只能先弄到這個了，將就將就，嗯？”

雪絨看了看那浮在水裏的檸檬，當林海民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雪絨卻是突然踮起腳尖兒，拉著她的衣服在林海民側臉上親了一口：“謝謝，這個就已經很好了。”

林海民的心瞬間變軟化了。把舀勺遞給雪絨，溫柔地撫了撫男孩兒的頭頂：“和我謝什麽，快喝了吧，喝完了去好好吃飯。”

“切，你當是在養豬啊……”雪絨小聲抱怨了一句，小心地端起缺了柄的舀勺喝了一小口，“沒什麽味兒。”

就算有味兒也是酸味兒。林海民以為他肯定喝不下去，但沒想到雪絨一開始對這東西挺嫌棄，之後卻把這勺跑了檸檬片的水全喝了下去，甚至喝完了之後還把裏面的檸檬片撿出來舔了舔。

林海民看著都覺得酸，但雪絨的藍眼睛卻亮了亮：“這個挺好吃的！”

她很驚訝小雪絨竟然會喜歡吃這種東西，不過他重新有了胃口才是最重要的，連忙拿了另一片兒給他吃。雪絨就著檸檬片，在林海民的威逼利誘下又吃了半塊兒黑面包和一只烤旅鼠，終於在這好幾天缺乏食欲之後吃飽了一次。

之後的幾天，雪絨又是就著這種很酸的檸檬片，恢覆了正常的食量。可是他就這麽直接吃如此酸的檸檬片，還是讓林海民看得有些擔憂。好在林海民知道，在生物化學上認為，檸檬雖然是酸的，但代謝產物為堿性，屬於堿性食物。而雪絨吃的其他東西，像是黑面包和旅鼠，主要成分不是澱粉便是脂肪蛋白質，這些東西的代謝產物大都是酸性。或許正是因為這些東西吃多了，才會需要增加些堿性食物“中和”一下兒。這樣想倒也不是太擔心了，反正變成狐貍的時候身體會“自動修覆”，不用憂心會因為吃得不對而患上什麽病。

然而林海民正心裏自我安慰著不必擔憂，正坐在壁爐旁要吃早餐的雪絨卻突然放下手裏的食物，捂住嘴幹嘔起來。卻因為早上還沒有吃東西，什麽也沒吐出來。

“雪絨，怎麽了？”林海民連忙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沒事兒……就是有點兒想吐……”雪絨放下手，轉過身把頭靠在林海民肩上，不去看那滋滋冒油的烤旅鼠。

“讓你總是吃那檸檬片兒。”林海民無奈地在他的額頭上輕彈了一下兒，“怕是胃酸過多了吧，先喝點兒水？”

雪絨這回倒沒有和她爭辯吃檸檬片的好處，乖乖地抿了一小口水，卻還是不繼續吃早餐，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靠在她肩上。

“怎麽了？”林海民真的擔心起來。

雪絨似乎是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事兒。雖然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但林海民知道小雪絨可不是一般的十四五歲男孩子。他的“唯外貌論”可能比較怪異，但他在其他方面顯然比同齡的男孩子懂得更多，邏輯也更清晰，理解能力更強，有時候林海民都懷疑他受過什麽專業訓練。

想來也是，如果他沒有什麽異於常人之處，恐怕以雪絨那樣低效的捕獵技能，也不足以生存到林海民收留他的時候。

“海民……”雪絨抓著林海民的毛背心，第一次流露出些許猶豫又不確定的神情，“我有一個猜想……”

“什麽猜想？”林海民問道。是關於他的“唯外貌論”麽？還是關於自然科學的？關於醫學——食用檸檬對胃酸分泌的影響麽？

“我覺得……”雪絨纖細柔軟的手指抓著她毛背心的肩部，微微仰起頭看向林海民的眼睛，“我好像懷上寶寶了……”

什麽？！林海民的身體驀地一僵。這怎麽可能？！

他才多大？他只不過還是個孩子而已，這怎麽可能？！然後林海民才意識到，既然雪絨會有和他喜歡的人上|床的欲|望，那這種繁殖本能也就表明他事實上已經具備受孕的能力——然而林海民之前壓根兒就沒意識到這一點。

當然，當然，如果不是人體生理學知識，她腦海中根本就不會有十八歲以下的男孩子可以懷孕這種想法。林海民在東部海邊的大城市出生成長，那邊兒的男孩子不到高中畢業是不可能去結婚的，甚至越來越多的還會去上大學，那結婚生子的年齡就更大。之後她到了雪谷，也一直帶有這種思想，壓根兒就沒有想到，即使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在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情況下做那種事兒也可能讓他懷孕。

然而林海民還是不太相信——或者說不願相信，在這樣惡劣的條件下，怎麽看都是沒有新生命產生來得好：“這是真的麽，雪絨，你確定嗎？”

“我不知道……”雪絨微微蹙起秀眉，似乎也有些擔憂，“但是……好像沒有別的合理解釋了。”

的確如此。如果林海民對於變成狐貍可以“自我修覆”的猜想沒錯，那現在雪絨應該並不會被任何疾病困擾，能夠讓他食欲不振甚至嘔吐的恐怕就只有正常的生理現象。而且聯系到他竟然會喜歡吃檸檬片，可能也是因為妊娠反應的緣故。

林海民此刻真想找個明白的人問清楚，哪怕是神神叨叨的生物學家也行。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科普[覆習《化學與生活》+辟謠]：食物的酸堿性本身是按照食物在人體內最終的代謝產物來劃分，然而事實上卻是按照食物充分燃燒後的灰分衡量。酸性食物主要包括肉類、主食、蛋類等，堿性食物主要包括蔬菜、水果、豆類及其制品等。

值得註意的是，目前流傳的酸堿體質以及宣傳多食用酸性食物的說法偽科學的（至於為什麽是偽科學，若有不明者請直接度娘）。只有極其過量地食用酸性食物才可能引發腎臟代謝部分酸性代謝物紊亂，進而造成酸中毒，然而即使如此也不可能使人體血液呈酸性（血液到ph降到7之前人就掛了）。而極其過量食用堿性食物而不攝入蛋白質，則可能導致營養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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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地求留言……（默默地預告，這在某種程度上講是篇類達爾文魔鬼文——達爾文魔鬼是什麽，需要科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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