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向日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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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難掙,屎難吃。

再次坐回電腦前的許煦想起了這句老祖宗的名言。

“烏克麗麗”秒通過好友申請,接著便丟過來一張又一張圖片。許煦等她新的吩咐,便想去看看她的朋友圈。

“——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最近三天,全是客戶的廣告,再就是頂部一張背景照片,寫著幾個大字“我有預感我要發財了”。

許煦看得好笑,這個點還在工作的人,果然都有一顆對金錢毫不遮掩的渴求之心。

“烏克麗麗”的新需求並不麻煩,只是讓她把這幾封海報兩兩拼圖插在稿件裏,許煦做好丟給她,對面又沒了聲音。

等了十分鐘,她問,“可以嗎?”配上一個可愛乖巧的表情包。

其實她想發困倦打瞌睡的表情。

“稍等,還沒來得及看。”對方秒回,看來是在線,“你會P圖麽?”她問。

P圖,追星女孩的必備素質啊,但許煦還是謙虛的表示,“會一些基本操作。”

“把網盤裏這個人襯衫上的紅點全去掉。”

“烏克麗麗”截圖示意了目標任務,圈出了那個紅點。

“這是什麽?”許煦好奇,男老板的肩膀上怎麽還會有疑似大姨媽的滲透物呢?

“老板進場時噴了一個那種,就那種噴的閃亮亮的東西,粘了一個,演講時我們都沒註意。”

“好的,稍等我一會發給你。”

“辛苦了,回頭一並結算給你。”

P圖也給錢?許煦嘴角都要樂歪了。她恨不得十分鐘全P好向對方展示自己的神技,只不過學校這個龜網速,她一張一張下載下來異常費勁。

下載,修改,又上傳,開了一堆軟件的電腦發出了發動機般的轟鳴。許煦生成網盤分享鏈接給她,並且把修改好的圖在微信上也發了一遍審閱。

“棒!”

“烏克麗麗”說完這句又沒了聲。

“你還需要我幫你做點什麽嗎?”已經夜裏一點了,許煦熬過了最困的那會,這會暗夜小精靈上身,還能起來背誦一首《夢游天姥吟留別》。

“沒事啦,我也交稿子了。”

“這麽晚也要交麽?”許煦不解,難道她的老板現在還要看。

“對呀,官微嘛,今日事今日發,活動散場都11點了。”原來她今晚還有一場活動在跟,許煦想起那篇滿是批註的文稿,有點難以想象她是在一個怎樣喧鬧的活動現場給自己寫的批註。

“那你寫稿子真的好快呀。”

“之前準備好的,根據現場活動修改一些。”

“並不快呀,12點前沒發出去已經被diss過一輪啦。”

看得出對方確實閑了,聊得起勁。

“發了不就好了嗎?”

“超過12點發會占用今天的微信推送。”

“那把兩篇稿子今天一起推送不就好了。”

“今天的稿子是今天的活動,也得等晚上才出圖,這樣剛剛那篇等到晚上就錯過時效性。”

“可是現在推送也沒人看吧。”

“為的是客戶爸爸的老板們明早醒來就可以轉發,而且客戶爸爸們非常希望他們的老板知道自己半夜還在工作的狀態。”

環環相扣,許煦啞口無言。

她搜了一下遇薦的官微,默默關註,想著以後一定每天點開,給“烏克麗麗”增加一個閱讀量。

過了十多分鐘,這個公眾號推送了一篇“summer party”的活動新聞,為即將而來的七夕大促預熱。

許煦來不及看現場有怎樣的“精彩紛呈”,一指頭滑到了文末,評論了一條,“給小編加雞腿。”

新的周五又來了,想到是這顆牙齒最後一期治療,許煦整個人心情都好起來。路過天橋時,正值七夕,多了好幾份賣花的人。

買枝花送給叢醫生?她看著那紅的白的一束一束的玫瑰花,又想起那天晚上的鵝黃裙擺,嘖嘖嘖,好像不太好。

都最後一期治療了,以後茫茫人海也難得有機會再相見,送點什麽表達一下謝意呢?

許煦目光在這些花束上逡巡,有點後悔自己的臨時起意,還不如不想,這會到底送點啥好呢?

“許煦,許煦來了嗎?”小護士高喊,“直接去8診臺找叢醫生。”

許煦把手背在身後,一溜煙跑進診室。叢曉磊剛來不久,正在清理著桌上的東西,他雖沒有潔癖,但出於職業屬性還是習慣幹凈整潔。看到許煦來了,例行開口,“怎麽樣?”

雖然有過那樣一次海底撈偶遇,但戴上口罩的叢醫生,依然像一個機器人,就和他手裏那些冰冰涼涼的工具器械一樣,例行詢問,機械操作。

“還行,沒疼過。”

叢曉磊點點頭,“躺下吧。”說罷轉身尋找托盤和工具。

許煦沒動,笑嘻嘻開口,“叢醫生我有禮物送給你。”

叢曉磊扭過頭回頭望向她,就見她伸手送來一支向日葵,“給你的。”

叢曉磊知道今天是七夕,何翹楚提前三天便提醒過他把那頓四葉請了。只不過,他還未在七夕給姑娘送過花,自己卻先收到花了,而且還是,向日葵?

“嗯,謝謝。”

叢曉磊接過花,剛要放在桌子上,就聽許煦一本正經道,“我覺得牙醫這行太辛苦了,總是低著頭,對頸椎特別不好,送一枝向日葵給你,提醒你多朝著太陽看看,多活動。”

“哈哈哈哈哈哈。”叢曉磊聽到導師在一旁爽朗的笑聲。

“謝謝,我下次向口腔醫學會提一個書面報告,建議將向日葵定為牙醫的行業之花。”叢曉磊在口罩後彎了嘴角,心情愉悅地和她開著玩笑。

許煦輕車熟路地躺在牙椅上,喋喋不休繼續道,“我那天還在微博上看到一個脖子操,就是說你用頭寫一個‘糞’字,就可以很好地活動頸椎。”

“什麽fen?”

“大糞的糞,就是那個牛糞羊糞那個糞。”

如果不是出於衛生考慮,叢曉磊真的很想撫額嘆息。

“別講笑話了,待會我手抖了你就慘了。”

許煦噤若寒蟬。

最後一期治療基本相當於補牙環節,收到了花的叢醫生春風拂面,對待許煦也似乎下手有輕重,看到她睫毛緊張抖動的時候,也會輕哄道,“不疼啊。”

早知道每次來都給你帶花,許煦仗著幾分熟稔也不再拘謹,不時舉手,叢曉磊便停下手中動作,“怎麽了?”

“太酸了,我的嘴得閉一會適當休息。”

喲,上一趟根管治療那麽久,也沒見你喊累,小丫頭片子還真是得寸進尺。叢曉磊無奈地翻她一個白眼。

許煦知道他脾氣好,也不氣也不畏懼,瞇縫著眼,笑得得意。

叢曉磊奈何不得她,許煦見好就收,“叢醫生我好了,繼續吧。”得,這病人夠有主意,直接控制起節奏。補完牙,叢曉磊讓她咬合了一下,問“合適嗎?”

鞋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牙合不合適大概只有烤冷面知道。

她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這種感覺,只能繼續咬了幾下,隨口瞎說道,“也許還可以再磨一下?”

你當老鼠磨牙呢?叢曉磊瞅著她就是沒啥感覺,繼續調整了一下說道,“可以了,漱漱口。”說完便開始清理工具開單子,許煦默契地拿著繳費單去窗□□錢。

再回來時,叢醫生正埋頭寫病歷,那枝向日葵被他插進了礦泉水瓶,仰著頭望著她。

“這是我的座機,如果不舒服可以打電話給我,回去之後好好刷牙,盡快把牙冠做好。”他把病歷本遞給許煦,突然想起來,“還有你的智齒也記得早點拔了。”

“噢噢噢噢。”看來和明大口腔的“孽緣”還是難斷啊。

叢曉磊沒再說話,許煦半鞠了個躬,“謝謝叢醫生啦。”

邁出明大口腔,陽光刺眼,讓她一瞬間有點楞神,持續大半個月的治牙終於結束啦,如釋重負。

微風拂面,忍不住想唱歌,“走在風中今天陽光突然好溫柔”。

智齒,等我攢一攢錢再來吧。

叢曉磊約的第二個病人還沒有來,許煦走後便有了短暫的一段空隙。他端著保溫杯喝著水,在診室過道裏晃蕩著,斜眼覷到桌上盛放的向日葵,情不自禁活動了下脖子和肩膀。

“喲,做大糞操呢?”

尹少啟在對面診臺調笑道。

繼而整個診室不約而同發出一陣爆笑。

何翹楚今天沒有上班。

往常她總喜歡把自己和叢曉磊排在一起值班,但是今天她和導師請了假,四年了,她想她有足夠的信心讓叢曉磊養成一種習慣。

早上10:00,她去店裏做頭發。發型總監貼心地和她聊著天,“約會嗎?”她笑笑,“給你做一個男朋友一見就移不開眼的。”

她看著鏡中自己姣好的面容,及肩長發垂在兩側,看著看著她就想起“溫順賢惠”、“宜室宜家”這些奇怪的詞匯。

“男朋友做什麽的呀?”

發型總監很是聒噪,像只小蜜蜂一樣在耳邊嗡嗡。

“和我一樣。”

“呀同事啊,辦公室戀情躲閃得很辛苦吧,那你做什麽的呀?”

“醫生。”

“哇看不出來呀,我從小就很佩服那些拿手術刀的人,我連殺魚都不敢呢。”

發型總監語調誇張地讚美著,何翹楚很想接受,但她還是忍不住打斷。

“我是牙醫。”

“哦牙醫啊,牙醫也很好啊,我有一個朋友之前牙疼得特別厲害……”

她終於看透,即使自己是個話題終結者,對方也能自顧自聊下去,順便還推銷她辦了一張年卡。

“所以你就這樣花了3000塊?”叢曉磊幫她布著餐具,聽她講述這個新發型背後的曲折。

何翹楚搖頭,“我辦的是VIP,5000元。”

她伸手比了比,叢曉磊徑直把筷子塞到她手心,一臉的無可奈何。

“那你做頭發時發型師和你搭訕你怎麽辦?”何翹楚手腕一彎,輕巧地夾起一塊壽司。

叢曉磊瞄了一眼,只有一個大蝦壽司是熟的,他只能吃這個了。

“發型師,你是說咱們學校食堂負一層那個大叔麽?”

“你就沒在外面剪過頭發?”

“放假的時候我會在我們家樓下阿姨那剪,15塊。”

“那我下次怎麽辦啊?發型師每次都勸我燙染。”

“你說你在備孕吧。”

“備你的大頭鬼。”

這裏的壽司食材新鮮做工考究,瑩潤透亮的白米飯上臥著剝好的肥美大蝦,只是沒有了習慣的紫菜包裹,叢曉磊一夾,蝦和米飯便散開在石板上。

這也太不結實了。叢曉磊想。

他們坐在開放的大廳,主廚便在對面準備食物,見叢曉磊笨拙地夾壞了壽司,忍不住開口,“你要手腕用力,從下面夾住,輕輕一擡就好。”

何翹楚有點不悅,直覺這廚師太過好為人師。她望著叢曉磊面色淡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感到尷尬。

“你不喜歡吃生的,那這盤壽司剩下的都歸我了。”她可不希望那個主廚一直盯著他,非要提點他夾起一個壽司。

叢曉磊倒依然清清淡淡,他徑直夾起那個大蝦放進嘴裏,然後拿起勺子用筷子一撮,舀起米飯,在嘴裏嚼著,“嗯,好吃。”

“殊途同歸。”何翹楚笑道。

主廚覺得自己的壽司被破壞了,但見人家小情侶笑得開心,他也只安靜地推上一盤刺身,“請慢用。”

酒過兩盞,店裏的客人越來越少,主廚撤了料理臺回身進後廚幫他們處理毛蟹,暖暖的燈光在安靜中混著酒精彌漫開來,何翹楚心中平添幾分肆意,她轉過頭看著身側的叢曉磊,見他酒氣上臉,耳朵微紅。

“你喝酒怎麽還會紅耳朵?”她笑嘻嘻地說著,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氣息靠近,酒精中也混進了幾分暧昧。

眼前的何翹楚長發微卷,俏生生,又楚楚動人,比起工作中的雷厲風行,此刻燈光作祟,她看著竟有幾分小女人的慵倦和媚態。

叢曉磊未躲閃也未回答,任由她捏著他的耳垂把玩,何翹楚知道他目光正在盯著自己,酒精和燈光的放縱也只能讓她觸手至此,再多的,她連註視都有些膽怯。

此刻,天時地利人和,是該接個吻的吧?

叢曉磊想,何翹楚沒有定包間或者方桌的位置,而是選擇吧臺,應該是希望兩人並排坐著,有些事情,似乎不該讓女孩子過於主動,日後回想起來也終究是少了幾分浪漫。

只是,成年人的交流每一步似乎都踩著節奏,何翹楚探身“放肆”幾秒鐘,對方平靜得宛如一座石膏,她不想讓氣氛從暧昧走向尷尬,便又歡快灑脫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問他,“我喝酒耳朵會紅嗎?”

叢曉磊淡然一笑,“少喝點。”

主廚端著拆解好的毛蟹回來,放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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