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風也出了劍。

格擋！

兩劍相交，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刺的周圍人耳膜生疼。

張乾元的雙手劍開始旋轉，徐風的聖道王劍也開始旋轉，兩把劍就像兩條巨蟒纏鬥一般，饒在一起，各不相讓。

若在外人看來，張乾元就好像個和徐風過家家一般，但實際上，兩人正在進行驚心動魄的生死纏鬥。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莫過於“短兵相接”，兩人的兵刃纏繞在一起的時候，正是寸尺之間決定生與死的時候。

這兩劍纏繞，卻是將劍法之中的沾、帶、牽、順、借、撩、擋、彈八法用的淋漓盡致。

周圍的張家人，大部分都是武術行家，瞧的是真真切切，看到是明明白白。不管是張乾元還徐風，對於器械的運用，對於力道的把握，都進入一個爐火純青的地步。當真是“用劍如神，用勁玄妙，差之分毫，遂見生死”。

突然，天空陰沈了下來，烏雲匯聚，黑雲壓城，山雨欲來。就在這陰沈之中，徐風和張乾元的兩把劍已經旋轉到一個極為驚人的程度，眾人已經看不清楚劍的本體，只能看到一黑一白兩團劍影糾纏在一起，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這夏季的天空，當真是說變就變，天色越來越陰沈，路面之上，起了狂風。不過張家老宅附近，綠色植物保護的很好，沒有沙塵揚起，只聽得樹葉聲嘩啦啦。

突然間，一道閃電如在四周打開了強光燈一樣，照亮了徐風和張乾元的面容。緊接著，墨雲滾滾之中，天穹的陰陽兩極揉搓出一聲霹靂——轟隆隆！

就在這驟然而起的雷鳴之中，徐風和張乾元各自被彈開，兩把劍發出各自的脆鳴。劍鳴之聲交織著雷鳴之聲，竟然沒有被雷鳴聲遮掩，陡然間細長的雨點洋洋灑灑地自蒼穹垂落，雨化珠簾，被風吹的七扭八歪。

但沒有人想去避雨，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徐風與張乾元，更準確的說，是盯著他們手中的劍。沒有人想要錯過這一場曠世的奕劍，即使是瓢潑大雨之中。

雨細而長，落如寒煙，徐風和張乾元面對面佇立。老人猶如山丘，亙古如斯，挺拔如松。年輕人好像天神，站在蒙蒙雨中，雙目卻異常的空靈。

“你懂了嗎？”張乾元問道。

“懂了。”徐風回答。

“再來？”張乾元問。

“好。”徐風答。

兩人這番令周圍眾人覺得莫名其妙的對白結束之後，兩人同時動了，就像奔馬一樣向前挺進。然後兩人同時出劍！

黑劍如夜。

白劍如星。

不知是星照亮了夜，還是夜吞沒了星。

在這密集的蒙蒙細雨之中，眾人很難看到劍的軌跡，但能體會到劍的風格。

張乾元的雙手劍，大氣磅礴，威武不屈。就在張乾元揮劍的時候，寬闊的雙手劍的劍刃，激起大片細雨，這細雨被劍的彈抖之力連成了一片。這一片片細雨，綿綿不絕，好似一道道白虹盤旋於劍身四周。

劍是大氣的劍，因此化細雨為白虹，凝絲線成一片。

而徐風的聖道王劍，卻化入徐風自己的意境，這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意境，這是“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時”的意境，這是“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沈浮”的意境。這是男兒的肝膽，英雄的赤誠，所以由心禦劍，而自若神靈。

徐風的這種意境，落到劍招之上，卻顯得格外空靈，格外詩意。只見徐風的劍，就如同一只纖細的筆，勾勒著細雨蒙蒙，使這細雨更加的細碎，化為一團團的輕煙。輕煙裊裊，氤氳四周，與張乾元的白虹相映，正是此刻江南山水的朦朧寫意。

兩人你來我往，仿佛不是在鬥劍，而是在戲水，兩人的劍也越來越快，乃至於連劍影都不再清晰。雨茫茫兮而人如流水，流水滾滾兮而歲月東逝，歲月東逝兮而青春往覆，青春往覆間而生萬木欣欣。

萬木欣欣之中，絲雨綿綿，絲雨綿綿之中，劍意茫茫。劍意茫茫間，只有劍光。

兩道劍光又如兩條神龍戰於荒野，如猛虎鬥於老林，如獵豹逐鹿原野，似雙鷹搏擊蒼穹。

張乾元的身上，綻放起層層白霧，但這不是白霧，而是被張乾元劇烈活動後，內息蒸騰的雨水。這雨不大不小，但張乾元的衣服卻幹了，只因他體力活動巨大，內息運行頻繁，因此全身生出驚人的熱量，蒸發著身上的雨水。

“乾元太爺爺的內家拳，真是出神入化，內息的運行，竟然能化雨為汽，簡直神妙！”

“但那徐風卻也不差啊……”

張家的子弟議論著。

徐風當然不差了。

只見徐風的身上，也升騰著滾滾的白汽，但到後來，徐風的身上不僅僅是白汽騰騰，而是他渾身運勁一體，雨點剛落到他身上，就被彈開！

嗖嗖嗖！

無數雨點被徐風彈開，看上去，就像徐風頂著無形的屏障避雨一般。

眾人現在大都淋成了落湯雞，見徐風和張乾元武功如神，甚至以武功避雨，心下都是驚嘆。

這一場驟雨，來的也快，卻的也快。

霎時間，雨止。

雲破。

日現。

花更嬌艷，柳更翠綠。

天氣晚來新。

一道彩虹，倒掛在晴空之中。

張乾元收了劍。

徐風也收了劍。

兩人相視而笑。

“乾元叔，你們……你們到底誰贏了？誰輸了？”張行北忍不住問道。

眾人也好奇望著兩人。

這場比武，固然十分精彩，可讓眾人看的也十分迷糊。

因為不管是張乾元還是徐風，都無傷無損，但兩人卻住手了，難道這是平局嗎？

“無勝也無敗。”張乾元悠悠道，“因為這不是比劍。”

“不是比劍？”張行北的疑惑更大了。

“這是傳道。”徐風說。

“不敢說是傳道。”張乾元笑道，“僅僅是傳薪火罷了。遇到一個如此驚才絕艷的年輕人，我也忍不住心動，忍不住欣賞。北海將軍能將自己的半步崩拳傳給這個年輕人，我又有什麽不可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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