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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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言眼見他跟裴詩的關系也瞞不住了,索性就全都跟白慧珍坦白了。

客廳裏,他握著母親的手,沈著冷靜地述說了自己年輕又孤單的生活裏,唯一的執念就是裴詩,請求她成全。

白慧珍好得耐著性子聽他講完了兩人青梅竹馬鉆狗洞的童年時光,又到十年後的不期而遇,引用他兒子的話就是“沒有辦法再讓她從自己身邊錯過”。

她伸出手指在傅斯言面前晃了晃,像對待一個久病不愈的人一樣,聲音化成了一股氣,“斯言,你傻了嗎?你說你以後要跟裴婉華的女兒結婚?你還要請求我同意?媽媽就算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也不能這麽氣死我啊?”

傅斯言直視著母親的眼睛,“媽媽,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小時候,雖然你跟爸爸總不在家,但是漸漸的我都明白了,你們都有自己的生活,犯不著為了我放棄什麽,所以,媽媽,現在也一樣,我自己的人生,還希望你能成全。”

白慧珍氣得站起身,扶著額頭說:“你自己的人生?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征求我的同意,你就是知會我一聲而已,斯言,你什麽時候瘋成這樣了?都怪媽媽不好,小時候沒有多陪陪你,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所以這是我的報應啊,蒼天啊,你要娶你爹情婦的女兒,報應啊!”

傅斯言見母親的聲音最後已經變成了嘶啞的吶喊,趕緊扶住她,又讓李阿姨把書房裏的靜心咒和佛珠拿過來,他拍了拍母親背勸解道:“媽媽,你潛心向佛這麽多年,難道還不能放下嗎?爸爸跟裴阿姨的事已經過去了,裴詩更是跟這些沒有關系……”

白慧珍擺擺手阻止道:“斯言,你別說了,我頭疼,頭疼你明白嗎?你媽媽被你氣得頭疼!你讓我安靜會兒,我們明天再說!”

傅斯言見母親當真有些承受不住,心裏也很擔心,晚上在她床邊陪護了半夜,淩晨迷迷糊糊在沙發上醒來,又看見他母親站在一旁,幽幽地說:“斯言,業障啊,你這都是一時被迷了心眼,那丫頭確實能魅惑人,沒關系,走,媽媽帶你到山上住一陣子,師父會帶著你看破這迷障……”

他看見母親情緒似乎有些不穩定,心想不如就聽她的,一起搬到山上住一陣子,最起碼兩人都可以冷靜下來,心平氣和地探討一下這件事。

傅斯言便跟她母親到城南的寺廟裏住下了,白慧珍是老香客了,師父給他們備下了廂房,兩人一待就是兩個月,期間他除了學習之外,閑時便陪小師父們下下棋,把幾部經書也都熟記於心了。

白慧珍每天都註意觀察他的變化,滿以為帶著孩子到了這超凡脫俗的地方潛心修行,必然能讓他放下那些錯誤的妄想和執念。

可是畢竟母子連心,傅斯言當然也指望母親能夠放下過去的偏執成見,兩個月下來,誰都沒有讓步。

仲夏裏某個寧靜的清晨,他的十八歲生日到來了,一起來的還有院子裏許久不見的父親。

難得一家人不是年夜飯也能相聚在一起,他母親更是前所未有地選擇跟父親同一陣營。

傅斯言給母親端上一碗長壽面,白慧珍難得心情大好捧到傅正行面前,好言好語說:“今天我們兒子過生日,我真是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我說你能不能教教孩子怎麽薄情寡義?”

傅正行一臉狐疑,不知道自己老婆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點了根煙,轉頭看了看傅斯言,“斯言,這是怎麽回事?”

白慧珍搶著說:“你兒子被人騙了,被一個小丫頭騙了感情!傅正行,我是萬萬沒想到你兒子能吃女人虧,你這麽多年沾風惹草的手段能不能都教教他!”

傅斯言定定看著母親說:“爸爸知道我跟裴詩的事,他都同意的。”

果然這一下白慧珍的炮火都轉移到傅正行這邊了,“你知道!你知道你不告訴我!你看我像個笑話好玩嗎?你是不是一直就當我是個笑話?現在我們兒子說要娶你情婦的女兒,你讓全城的人怎麽看我!”

傅正行攤攤手說:“我跟她也沒什麽,我當時就是看她可憐……”

白慧珍怒道:“沒什麽?傅正行,你不要當我傻,沒什麽你幫她買下裴家的老宅,沒什麽你捧她拍戲,圈子裏誰不知道?當年都快鬧到報紙上了!”

傅正行淡定吐了口煙,“她父親倒臺以後我受益不少,再說我們兩家也是世交,幫扶一把也是理所當然的……”

白慧珍冷笑一聲,“傅正行,就憑你一貫的作風,不求回報給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這麽砸錢,你騙鬼嗎?”

傅正行在煙霧繚繞中瞇了瞇眼,似乎在回憶什麽,最後緩緩說道:“應該是真沒有什麽,我不大記得了,不過斯言跟她女兒的事,你這麽大動幹戈做什麽?他才多大,指不定以後風花雪月,逢場作戲無師自通,你沒必要擔憂。”

白慧珍扶了扶額頭,“我倒寧願自己白擔心一場,要不然以後娶了你姘頭的女兒……”

傅斯言看了看他母親,又看了看他父親,皺眉打斷道:“媽媽,我請你不要這樣講,我跟詩詩是正當男女關系,跟爸爸曾經的那些女人不一樣,再怎麽樣,我也不會背叛自己對她的承諾,把她變成第二個你,媽媽,難道你寧願看著我把爸爸曾經對你的傷害再強加給別人?那我還算什麽男人?”

白慧珍點點頭,“確實不應該,斯言,那樣的話簡直就豬狗不如,該千刀萬剮,但是媽媽希望你不要把滿腔熱情浪費在不值的人身上,正行,你說是不是?”

傅正行幹咳了幾聲,緩緩掐了煙,看了看手表說:“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雖然一家人好不容易會面一次,但是誰也沒有說服誰,事情還一直懸著。傅斯言又陪他母親在山上住了一個月,直到夏天過去,他開始察覺到秋天的涼意,終於下定決心,收拾好了行李,跟母親告別。

白慧珍好像一直沒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驚訝問道:“斯言,你要去哪裏?你為了一個小丫頭,就不要媽媽了嗎?你再陪陪媽媽好不好?”

傅斯言察覺到他母親臉上那股敏感脆弱的神情,然而他對此卻無能為力,只得冷靜勸道:“媽媽,我已經陪你夠久了,但是你這樣一意孤行,我也沒有辦法。媽媽,你明白美夢被人打碎的滋味吧?要我跟詩詩分開,就是打破我的夢想,你不會這麽殘忍的,對不對?”

白慧珍恍惚點了點頭,又連忙搖頭,傅斯言握著她手繼續說:“媽媽,不僅僅是我,我們都應該修補自己的人生了,你放我走吧。”

他母親嘆了口氣,話到嘴邊似乎又說不出口,最後楞楞看著他走了。

傅斯言下山之後第一件事當然是去找裴詩,他有三個月沒見她,裴詩消瘦了一點,臉上好像沒有過往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了,只是緊緊抱著他幾乎要哭出來,他在人來人往的馬路邊安慰了她好一會兒。

兩人上了車,裴詩往四周看了看,有些詫異地問道:“斯言,今天阿強怎麽沒來?”

傅斯言徑直坐進駕駛座,一邊俯身幫她系好安全帶,一邊笑著說:“今天我來開車,我剛拿到駕照,詩詩,你放心把自己交給我嗎?”

裴詩緊張兮兮扣緊安全帶,結結巴巴說不出話,誰知道他車技如何?傅斯言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口,低聲問:“不答應嗎?”

她只得嘆口氣,點點頭說:“好吧,斯言,那你開穩一點哦……”

傅斯言車技還行,沒二十分鐘,兩人便到了市區一家酒店。

裴詩抱著書包下車,狐疑問道:“斯言,我們不回家嗎?到這裏做什麽?”

她皺皺眉,“不要到時候被你媽媽發現,又說我占你便宜。”

傅斯言攬著她肩膀走進電梯,笑著說:“我巴不得你占我便宜,只是下回註意點,別留下證據。”

裴詩紅著臉跟他走進房間,看見裏頭沙發上擱著不少行李,傅斯言難道真要在酒店裏安家了?

傅斯言把她的素描本遞給她,裴詩一把接了過來塞進書包裏,她一臉詫異問道:“斯言,你為什麽不回家啊?難道你被趕出來了嗎?就因為要跟我在一起?”

傅斯言望著她認真說:“詩詩,我想跟你在一起,遲早是要離開那個家的。”

裴詩捂搖搖頭,“不行的,斯言,你總不能為了我放棄自己的家人,那我成什麽了!”

傅斯言笑著說:“我沒有放棄我媽媽,只是想要她學會接受這個事實而已,詩詩,你也一樣,你能說服你母親同意我們在一起嗎?”

裴詩為難說:“可是媽媽已經幫我申請了學校,斯言,我要去讀書,可能有幾年我們不能在一起,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理想的,不能總是躲在你身後……”

傅斯言揉了揉她頭發,“我知道,你想讀設計對不對?我會陪你一起去的。”

裴詩瞪大眼睛,臉上都是驚喜,“你是說你會申請就近我的學校?然後整個大學我們就不用分開了?”

傅斯言微笑點點頭,裴詩高興得跳到他身上,歡呼道:“斯言,那就太好了,我現在就回去跟媽媽說,請她答應我們在一起!”

晚上,裴詩回到家,在飯桌上小心翼翼跟母親提了這件事。

裴婉華一聽把筷子重重擱在桌上,著急地說:“詩詩,你怎麽還是不死心?你跟他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你不是答應媽媽先去讀書,這些事以後再說……”

裴詩搶白道:“可是媽媽,我喜歡斯言,如果我們不用分開就再好不過了,媽媽,我求求你了,我只要斯言!現在他已經說服了他母親,你沒有道理不同意我們的事啊?”

裴婉華嘆了口氣,“詩詩,你能不能別傻了,白慧珍是什麽人我還不知道,當年媽媽演藝事業如日中天,結果因為得罪了她,整個圈子都把我封殺了,她這樣的人,不可能真心接受你的。傅斯言現在對你再好又怎麽麽樣,他終究是傅家的兒子,將來過不了白慧珍這道坎,還不是要為了家產放棄你?”

裴詩皺眉說:“斯言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了,白阿姨對我的成見也沒那麽大,她上回明明挺喜歡我的,以後我跟斯言在一起,我會努力對她好的,就像對你好一樣對她好,白阿姨總會接受我的……”

裴婉華指了指她腦袋,焦心地說:“你這丫頭怎麽這麽死腦筋?聽媽媽話,我還能害你不成?”

裴詩嘟噥道:“可我也想聽斯言的話,斯言也不會害我的,這回我要聽他的話!”

裴婉華看她那副不聽勸的樣子有些失去了耐心,“裴詩詩,我說你到底怎麽回事?媽媽生你養你這麽多年,就比不上外頭一個男人?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裏,我是不會同意你們的事的,你想想清楚,到底是媽媽重要還是傅斯言重要?”

裴詩看了看她母親,臉上是難得一見的堅定,她聲音有些顫抖,“媽媽,你以為我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反對我跟斯言在一起嗎?你以為我當時年紀小,就真的什麽事都不記得了嗎?那個時候,每回傅斯言的父親來看你,你都要把我鎖在房間裏,時常到半夜才回來,你當真以為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的關系嗎?”

裴婉華滿臉震驚說不出話來,韓美蕓連忙打斷道:“詩詩,不要跟你媽媽這樣講話……”

裴詩擦了擦眼淚說:“媽媽,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我只是不想為你曾經的錯誤買單,我要跟斯言在一起,我都決定好了,別人怎麽說我都不管!”

裴婉華怔怔看著她決絕轉身回到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傅斯言照例在校門口等她,滿臉忐忑地等著答案,裴詩握著他的手冷靜地說:“斯言,我們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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