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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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那位開門領蕭劍進府的老媽媽步履蹣跚地匆匆而來,遠遠的便沖晴兒喊道:格格,你六皇叔過來了。晴兒聽到這一句,臉色一下煞白,便向蕭劍說道:我皇叔過來了,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來。說完和那老媽媽匆匆而去,蕭劍很是疑惑,晴兒的眼神充滿了不安,為了弄清這是怎麽一回事,他便暗暗一路尾隨。沒多久,遠遠看見一個青年人,一身珠光寶氣,頭戴王冠,頤指氣使,領著一幫子人正在那裏吵吵鬧鬧,晴兒面對著他們,在據理力爭著什麽,因為隔得太遠,聽不明白,那邊人多勢眾,不時地呵斥著,晴兒身形單薄,相對於這些彪形大漢,愈發顯得勢單力孤,蕭劍有一種想要上前打抱不平的沖動,但最終還是按捺住,閃在一旁靜觀事態的發展。

終於這些人一呼而去,晴兒亦往這邊走來,蕭劍從隱身處走出,晴兒沒有想到蕭劍突然現身,驚愕之下,蕭劍看見她的眼眶中尚有淚痕,晴兒趕忙扭過頭去,借機擦去眼淚,又勉強擠出笑容向蕭劍說道:你怎麽在這裏了。這一切,蕭劍全看在眼中,只是不明白而已,於是問答:晴兒,你哭了,他們是誰,他們要幹什麽?晴兒見也瞞不住,便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是我六皇叔,來跟我借王府暫住一些時日。之後又露出笑容,說道:我們不說這些,我帶你去後花園看梅花去。說完,不待蕭劍可否,便拉著蕭劍的手一路小跑著往後花園而去。蕭劍也不好追問下去,便收拾起暫時的不愉快,一起去踏雪尋梅。

繞湖面半圈便是後花園,這裏栽種著不少花木,但此時開得正旺盛的便是梅花和山茶花,兩人倘徉在花叢之下,談談詩詞,說說古今,一時間,不覺時光飛逝,晴兒似乎已經忘記了方才的不愉快,從地上抓起一團雪,向蕭劍說道:我們來打雪仗吧。蕭劍見她臉色一直不太好,沒有答應,晴兒卻將一團雪拋向蕭劍,雪團砸在蕭劍的身上,一下便散開,一些掉落地下,一些粘在衣服上,晴兒又抓起一團,握在手中,向蕭劍含笑著說道:你是不是害怕打不過我。蕭劍也好拂了她的興致,便也抓起一團雪,說道:那我可要回擊了。於是兩人你追我趕地玩起了打雪仗。

一路從後院跑到前廳,那位老媽媽坐在屋檐的條凳上打著瞌睡,一副老態龍鐘,行將就木的樣子,晴兒伸出手指放在唇邊示意蕭劍不要驚動了她,蕭劍明白,兩人躡手躡腳地小心繞過老媽媽,又往旁邊的小道而去。蕭劍無時不在留意著晴兒的舉動,因為他覺得晴兒其實沒有象表面上這麽高興,她只是壓抑的太久了,真不知道在她的心裏面還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晴兒邊回頭看蕭劍邊向前小跑,在一處轉彎處,腳下一滑,身不由己的往一邊側倒,蕭劍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拉住晴兒的手臂,但因為地滑和慣性力,兩人一起向前滑出,在即將倒下的時刻,幸虧有個秋千架子擋了一下,兩人才沒有狼狽不堪,但秋千架上的藤椅卻因為蕭劍的隨手一抓,摔落在地,隨即散架,,晴兒從驚魂一刻中回過神來,看著摔散架了的藤椅一陣發楞,蕭劍看在眼中,便問道:要不去買個新的吧,這繩子也腐朽了,一起換掉吧。晴兒聽他這麽一說,說道:這個秋千是我小的時候,我阿瑪親手結上去的,每次晚飯之後,我就會坐在這上面,然後我阿瑪會蕩起秋千,繩子一直還是以前的那根繩子,但是它也已經腐爛了。蕭劍看著摔壞的藤椅,似乎還有修覆的可能,晴兒又是嫣然一笑,說道:算了,摔壞了就摔壞了,我們還接著玩吧。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一晃便是正午,晴兒因為要及時趕回慈寧宮,她不及吃上一口飯菜,吩咐柳媽照顧好蕭劍的起居飲食,便匆匆離去。

蕭劍吃過午飯之後,去街上買了一些工具和材料,他要將那個被摔壞的藤椅修覆,因為肩頭有傷,諸多不便,一直幹到晚上大半夜,才把藤椅及秋千架修覆一新,看著修覆完好之後的秋千架,才回房休息。

睡夢中,不知過去了多久,隱隱聽得一片嘈雜,睜開眼一看,已是天光大亮,他起身下床,推開窗戶向外張望,只見一大幫子人正在院內打掃衛生,那看院的柳媽卷縮在一處角落裏,動彈不得。

蕭劍出門,急步上前探視柳媽,她見蕭劍近前,掙紮著欲起身,卻是站不起來,蕭劍忙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情,柳媽抹著眼淚說道:他們都是六王爺府上的人,還動手打我。這時有人上前問道:餵,你是什麽人,在這裏幹什麽。蕭劍見他們一副狗仗人勢的樣子,料定便是一些惡奴之類。也不屑回答,只是反問道:你們為什麽打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那人也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說道:這老東西,不是擡舉,我們奉王爺之命,來這裏清理打掃,這老不死的攔著不讓,老子只是推了一下,老東西就倒在地上裝死。說罷,哈哈大笑起來,一旁的其他人也漸漸圍了上來,像是看熱鬧一樣。

蕭劍當即用犀利的眼神逼視那位惡奴,道:給這位老人家賠禮道歉,說一聲對不起。那惡奴像是沒聽明白一樣,反問道:你是跟我說話嗎?你他媽的什麽人,管起我們六王府的事來了,你是不是活膩味了?說罷,揚起掃把朝蕭劍迎面而來,說時遲,那時快,蕭劍只是伸手往前一探,只聽見那惡奴哎喲一聲怪叫,接著整個身子橫空飛出,跌在地上,摔了個狗啃屎,其他人見那人吃虧,一擁而上,執著掃把,鏟子,要來圍攻蕭劍,就在這時,聽得身後有人喊道:住手。眾人回頭看時,卻是晴兒,那些人手執著家夥,欲退欲進,晴兒加大聲音說道:你們再不住手,我告訴太後去。這時,那些人才各收家夥,四散開去,繼續幹他們的活去。

晴兒今天的氣色比之昨天要好了一些,那柳媽見晴兒,便流著眼淚訴說方才的情景,待把柳媽安頓好之後,蕭劍便陪晴兒沿湖邊走了一程,一路上,晴兒默默不言,還是蕭劍開口打破了這份沈默,蕭劍問道:晴兒,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晴兒看著遠方,眼中有無限的抑郁和傷感,看著是那樣的楚楚可憐,許久之後,晴兒終於開口說道:六皇叔他昨日來說要借廉親王府暫住,我據理力爭,他竟然就叫人強行來打掃整理,自從祖父獲罪之後,這樣的事情實在經歷的太多了。三歲那年,祖父獲罪,慘死在獄中,我阿瑪被賜自盡,祖母也被勒令自盡,死後還要被挫骨揚灰,家裏的人死的死,亡的亡,活著的也被發配到邊疆,是太後見我年幼可憐,收養在宮中,為什麽他們還是要這樣對我?為什麽?......,說到動情處,晴兒已是泣不成聲,雙肩顫抖,愈發的叫人不忍。蕭劍也不知該如何勸慰,只好在一旁陪著她,晴兒流了一會兒眼淚之後,漸漸平覆,待平覆之後,自覺失態,無不窘迫地向蕭劍說道: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蕭劍微微一笑,調侃道:聽別人說,適當的流點眼淚,可舒展心情,還能美容養顏,比什麽美容品都強。晴兒聽後,破淚為笑,晴兒的心情漸漸好轉,兩人並肩沿湖散步,晴兒忽然問蕭劍:你能說一下你的身世來歷嗎?蕭劍聽後,沈吟半晌,才說道:我的身世來歷現在還不便說出來,我也不想編個謊言欺騙你,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全部告訴你,但現在真的不能說,你要相信我,我不會騙你的。晴兒便不再追問下去,兩人沿湖走了一圈,又返回前院,這時晴兒才發現被修覆一新的秋千架,她用驚訝地眼神看著蕭劍,蕭劍一笑道:我看還能修覆,就把它修了一下。晴兒用感激的語氣說道:你身上還有傷呢。蕭劍揮一揮手臂道:這點傷還不算什麽。晴兒坐在修覆好的藤椅上面,蕭劍說了一聲:坐好了。說完,用力一推,秋千在晴兒一連串的驚叫和蕭劍的呵呵笑聲中劃著優美的弧線前後擺動了起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兩人正沈浸在這愉快的氣氛之中,突然,半空中響起一聲巨大的霹靂,震得人兩耳嗡鳴,蕭劍環視四周,晴兒更像是受到極大的刺激,雙手抱著頭,蜷縮著,不住的失聲驚叫,蕭劍一把將她將她攬在懷中,安慰道:別怕,別怕。這時從樹叢後面走出一個人來,年約三十,頭戴王冠,手裏拎著一串鞭炮,一手拿著引火,兜裏鼓鼓郎郎的揣著炮仗,一截露在外面,他一邊笑笑呵呵,一邊說道:晴兒,你這害怕打雷的毛病怎麽還沒好?一個炮仗就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說罷,呵呵大笑,這時又從後面閃出一些家奴模樣的人來,其中一個便是被蕭劍打倒在地的那個惡奴。那人指著蕭劍向那戴王冠的人說道:王爺,剛才打我的就是他。那戴王冠的人上下打量了蕭劍一番,道:哪兒冒出來的,見了本王還不下跪。於是幾個家奴狐假虎威的跟著喝道:還不跪下。蕭劍也不知道這是哪路神仙,但看他的樣子,著實討厭。蕭劍心想以自己的身世來歷,實在是無所畏懼,只是一旦動起手來,怕是要連累到晴兒,正在猶豫之間,晴兒從驚恐中清醒過來,她對著欲要上前動手的那些家奴們說道:你們住手。那些家奴看著那人,期望他能作下一步指示,那人手一揮,示意那些人退下,晴兒整一整衣冠,上前一步,向那人施禮,說道:晴兒給皇叔請安。那王爺只是一揮手,說道:免了。之後,又用質問的語氣問晴兒:這是誰呀?為什麽在這裏,我們皇家是隨便讓人進出的嗎?見了本王也不下跪。晴兒道:皇叔,他是小燕子的哥哥,來我這裏做客,他初來乍到,不懂得宮裏的規矩,還望皇叔恕罪。那王爺聽說是小燕子的哥哥,臉色才有所緩解,這時晴兒用手碰蕭劍,暗示他上前行禮,蕭劍於是上前一步,敷衍一下,那王爺也沒再糾結此事,可見小燕子在宮中還是很有些面子的。

那王爺又是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向晴兒說道:晴兒,皇叔剛才逗你玩,你不會告訴太後的吧。晴兒道:皇叔,我不會告訴太後的。那王爺於是道:晴兒你一向聽話,我想你也不會告訴太後的,皇叔的王府整日裏吵吵鬧鬧,還是這廉親王府清靜,皇叔住幾日就走,你不會不同意吧?

話說這人是哪個,乃是雍正帝第六個兒子,乾隆的親弟弟,果親王弘瞻,這位弘瞻年幼時,雍正便去世,實際為乾隆所撫養成人,乾隆對這位在年齡上可以做自己兒子的弟弟十分優待照顧,果親王允禮生前無子,龐大的財產無人繼承,乾隆於是令弘瞻為允禮繼子,允禮作為乾隆皇帝的長輩和臣子,生前頗受皇帝的信任。乾隆即位後,命他總理事務,賜親王雙俸。這樣允禮“在諸王中較為殷富,弘曕既得嗣封,租稅所入,給用以外,每歲贏餘,不音矩萬。然而,弘曕喜好積聚錢財,行為放縱不檢,對待下屬苛刻嚴厲。本來很富有卻仍舊瘋狂斂財,他“居家尚節儉,俸響之銀,至充棟宇”。另外他還因開設煤窯而強占平民產業,並恃寵自傲,終究在後來沒得好死,這是後話,以上為史實,並非妄言。

弘瞻劣跡斑斑,誰知道他心裏面打的是什麽鬼主意,所謂暫借王府住一陣子,那是嘴上說得好聽,也許住下來就不走了,這王府是祖父留下來的最後一點產業了,也是她唯一可以落腳的地方,可事已至此,雖心裏面不願意,但也只能違心地說道:這偌大的王府,我一個人住著寂寞,皇叔能來住,我求之不得,但是我有一個請求,外人不可以隨便去祖父和阿瑪的靈位前打攪他們,還請皇叔答應。

晴兒說這話,已經是自找臺階,更是懇求,弘瞻點頭算是同意,然後領著人離去,晴兒從方才片刻的愉悅中又漸漸變得憂郁了起來。

蕭劍實在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只好陪著她一路走著,晴兒穿過幾道門廊,來到一間房屋,這是一處靈堂,屋內香氣彌漫,供桌上擺放著一碗清水和一些祭品,晴兒點燃幾根檀香,□□香爐,然後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跪下磕頭,並默默禱告。一旁的蕭劍也躬身施禮,所謂死者為大,之後默默地立在一旁。晴兒禱告了一會兒之後,已是淚水漣漣,蕭劍本想安慰幾句,可實在是找不到安慰她的話語,於是從衣兜裏掏出一方手帕遞與她,晴兒先是強忍著,後來便嗚咽了起來,這小小的一方手帕已經濕透,情急之下,蕭劍便將衣服的一角遞與她擦淚,晴兒正在傷心處,也沒發覺這是衣角,拿在手中當手帕用了,一陣暴風驟雨的哭泣之後,許久,才漸漸平覆下來,此時蕭劍安慰道:好了,別哭壞了身子。晴兒從悲憤中慢慢恢覆常態,只是偶爾還有不爭氣的淚水不時地奪眶而出,終於,晴兒停止了抽搐,這才發現蕭劍的衣角已是濕漉漉的一大片,她不好意思的說道:又叫你看笑話了,看我這不爭氣的眼淚,想停也停不下來。蕭劍安慰道:心理有委屈就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裏面要強。

晴兒一掃方才的不愉快,強作歡顏,說道:哭出來真的是好多了。忽然晴兒好奇地問道:你傷心的時候會不會哭?蕭劍微微一笑,說道:實話告訴你吧,我也有傷心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好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可是又怕被人看見,別人會笑話的。

晴兒也笑了,向蕭劍說道:要不我們出去走一走吧。於是兩人又一起沿著林間小道一直向後院走去。晴兒走了一程,突然說道:蕭劍,想不想知道廉親王府的故事嗎?蕭劍回答道:你說吧,我聽著呢。於是晴兒將康熙後期九龍奪嫡的事跡詳細的向蕭劍敘說了一遍,這比起流傳在坊間的版本更加詳實和可信。當她敘說這些不堪回首的遭遇的時候,聲音卻異常的平靜,然而聽在別人的耳中卻是不寒而栗,九龍奪嫡的歷史經過已在前面交代過,不再敘述,只摘其後面一小段:我祖父廉親王慘死在獄中,一個月之後的一天黃昏,那是八月初六,我和阿瑪在昨天我們去過的湖心亭中下棋,一盤棋才開始不久,就有下人來告訴我阿瑪聖旨到了,快去接聖旨,阿瑪來不及下完這盤棋,就急匆匆地去接旨,我那年三歲,由下人領著在後面跟著,當我來到前院的時候,有幾個傳旨的太監和一些全副武裝的兵士站在院子裏,屋子裏傳來我阿瑪的嚎哭,我當時還小,但也知道害怕,心想一定出什麽事了,下人領著我進屋,只見我額娘已經往外大口的吐血,她的病已經很重了,當她看到我的時候,我看見她想要伸出手來,但她一口氣提不上來,頭一歪,就走了。我當時只是害怕,害怕的不得了。阿瑪顧不上為額娘擦去血跡,便走到我面前摟住我說道:晴兒,阿瑪要走了,以後只能靠你自己了。說完就要起身,我大哭著不讓他走,這時外面有人喊道:時辰到,不要誤了聖諭,奴才們回去不好交代。聽完這話,阿瑪牙一咬,大踏步走出門外,我哭喊著跟了出去,是下人將我抱住,我看見阿瑪從一個紅色托盤裏拿起一杯酒,看了我一眼,然後大笑著說道:我是長子,為什麽不是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呀。然後一仰脖子,將一杯酒全部喝下去,沒有多久,他的鼻孔開始流血,接著就倒在地上。王府裏的下人被集在一起,之後都被帶走了,府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叫喊著阿瑪,又去屋裏喊額娘,他們都不答應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下起了大雨,電閃雷鳴,我一會兒去屋裏,一會兒來到屋外,一個響雷響起,我只覺得掉進了無邊的恐懼之中,從這之後,我就怕打雷,那一次淋雨之後,我高燒了一個多月,是太後收留了我,也是從那次淋雨之後,我就落下了哮喘的病根。

蕭劍聽著晴兒的敘述,他的心裏面同樣心潮起伏,除了同情晴兒的遭遇之外,同樣也勾起他滿腔的仇恨和痛苦,因為他的父母親也是同時雙雙殉難,死時的情景同樣慘烈和不堪回首。

講完這些,晴兒的心情一下豁達了許多,漸漸又恢覆了平日裏的開朗活波,她拉著蕭劍的手,說道:我們去湖裏劃船吧。說完,拉著蕭劍往湖邊走去,在一處湖面上,用繩子全著一只小船,船身已被冰塊封住,兩人上船,用劃槳打碎冰塊,邊打邊劃,不多久,便滑向湖中間,湖中間是一塊尚未結冰的大片水域,兩人在船上說一會詩詞歌賦,聊一會兒人生理想,不覺時光飛逝,漸漸天色暗了下來。

晴兒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慈寧宮,北方寒冷的夜晚漫長而寂靜,蕭劍洗漱之後,點一盞油燈,拿出一本書來挑燈夜讀,正在精彩處,聽的房外屋檐下有輕微的動靜,蕭劍問道:這麽夜深了,誰在外面?只聽的一個聲音回到:回稟少主,這兩日沒有少主的音訊,屬下們放心不下,尋訪到此,不想打攪少主的清夢,還望少主勿怪。蕭劍聽後,說道:我還沒睡呢,前天出了一點意外,這兩天在這裏養傷。外面的人關切的問道:少主,傷得重不重?屋內的蕭劍道:我不要緊,總舵主將於下個月動身來京城辦一件要緊的的事,告訴兄弟們小心在意,我傷好之後自會來和大家相見,這幾天勿要過來,我要靜養,不方便見人。那人應了一聲,然後悄然而去。

話接上文,卻說前天夜裏,發生了有人夜闖禦書房的事件,永琪得信,匆匆趕來,小燕子和紫薇也匆匆而來,見乾隆並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小燕子最是靜不下來,見乾隆無恙,便拉著永琪同那些護衛一起去外面尋找刺客,屋內便只留下紫薇和乾隆,紫薇心思比較細膩,她從蕭劍講的故事中揣摩出蕭劍心中的一些難言之隱,便趁小燕子不在跟前的時候,向乾隆問道:皇阿瑪,你去過楊州嗎?知不知道一個叫花子的女子。乾隆聽完這話,不知紫薇為何有此一問,但見她問得一本正經的樣子,便揚起頭努力在腦海中回想這個名字,並口中喃喃自語道:花子,花子?想了許久,才說道:想不起來了。紫薇道:皇阿瑪再想一想,十八年前。乾隆又努力開始回想,終於還是想不起來,他反問紫薇道: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問題,有什麽緣故嗎?紫薇忙自圓其說的回答道:我也是隨口問一問。這時,小燕子和永琪在外面轉了一圈之後,並沒有發現什麽刺客的蹤跡,便又回到禦書房,乾隆見他們返回,臉色微微一沈,突然話鋒一轉,說道:皇阿瑪問你們,香妃究竟去了哪裏?小燕子趕忙搶著回道:香妃變成蝴蝶飛走了。說著,還扮作蝴蝶飛舞時樣子。

這彌天謊言豈能騙得了精明的乾隆皇帝,他不過假裝相信而已,此時回疆群情激揚,大有一觸即發之勢,要想不用武力化解這場民族糾紛,只有香妃現身,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乾隆把桌子一拍,厲聲說道:你們這是要將戲弄於鼓掌之間嗎?

小燕子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紫薇卻不能,於是她跪在乾隆的腳下,懇求道:莊王不究絕纓,揚素不追紅拂,度量過人,今古傳美,香妃雖好,卻己心有所屬,仁者愛人,愛己及天下人,以情度情,將心比心,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君子不奪人所好,君子有成人之美。皇阿瑪一代明君,請放香妃一條生路吧!乾隆聽後,臉色突變,將一疊奏章摔到地面,厲聲說道:這些都是邊關告急的奏章,枉朕平日誇你知書達理,卻是如此不通情理,香妃無故失蹤,將受人以話柄,你們可知,現在香妃的家鄉已是流言滿天飛,阿裏和卓一再要求進京面聖,實是為香妃而來,朕已無路可退,將如何回應?此事小則失和,大則狼煙又起,到那時,生靈塗炭,不知會有多少孩子失去父親,妻子失去丈夫,老人失去兒子!你們知道嗎?

?紫薇被乾隆一通怒斥,心中滿是委屈,伏在地上只是哭,口中喊著:娘!,乾隆最終還是於心不忍,道:朕負你娘太多,實不該沖你發這麽的脾氣,朕只是希望你們能夠明白,朕一身系天下之安危,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將直接關系到天下蒼生的福祉,懂嗎?

紫薇哽咽著點頭,小燕子也陪著她哭,永琪在一旁幹著急,卻幫不上忙,乾隆終於被她兩哭得心軟了下來,便安慰道:朕給你們時間回去好好的思量一下,想明白了再來告訴皇阿瑪。紫薇和小燕子才漸漸止住哭泣。乾隆回頭又向永琪說道:小燕子身世來歷不明,無法收進玉蝶,皇阿瑪已向宗人府施壓,但是他們以祖宗成法不可破為由,堅決不同意,皇阿瑪也為此事犯愁,小燕子的身世來歷一定要弄個清楚明白才是,這樣皇阿瑪才好想出一個周全的辦法來說服宗人府,你們也好早日把婚事辦了。

此時已是夜深,乾隆安撫她們一番之後,便命她們各自回去。待她們幾個出門之後,小燕子瞅著旁邊無人,說道:我們是不是真的要把香妃的去處說出來?永琪也向她們倆個詢問,紫薇半晌無言,小燕子和永琪不住在一旁追問,最後紫薇橫下一條心來,說道:我們不能就這麽輕易放棄,我們再堅持一陣,也許事情會有變化的。小燕子和永琪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道:好,我們再堅持一陣,不管現在皇阿瑪怎麽逼問,我們誰也不能說出來。之後,永琪回景陽宮,小燕子紫薇回淑芳齋,不提。

次日紫薇,小燕子,永琪一行三人依約去學士府,馬車行至一條街巷時,卻見數十上百人分成兩派在街頭上鬥毆,一時間,雞飛狗跳,人仰馬翻,這些人手執木棒,鐵鎬,桌腿,條凳………,凡能搶在手中的東西,無論輕重,利鈍,貴賤,只管向對方身上攻擊,雖無招式可言,卻是出手狠毒,一群女人亦扭在一處,撕扯彼此的頭發,且口不擇言地亂罵一氣,極盡惡毒,一些老頭子老婆婆亦加入戰團,由理論而至惡語相向,不少小孩也學著大的樣子打在一起,惹得無數的旁人圍觀,於是向路人打聽,一些人擺擺手,稱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一位老者捋著山羊胡子說道:若說起這前因後果,我最清楚不過。這城東的張老爺,百萬家財,十分富有,前年把女兒嫁給城西首富李老爺的兒子為妻,不出一年,這張家小姐無故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兩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便叫來親戚族人,三姑六婆,七姨八舅,由理論至拳腳,新仇舊恨,愈演愈烈,這樣的場面,己不是第一次了!紫薇聽後,疑問道:張家不見了女兒,李家沒了媳婦,本應齊心合力去尋找才是,為何卻要聚眾鬥毆呢?老者道:理雖如此,若人人都講道理,便不會在這裏打架了!紫薇又問道:這兩家既是各執一詞,卻是誰是誰非?老者道:女方要男方交出女兒,告他走失人口,男方交不出人來,咬定張家小姐與人私奔,告他張家教女無方,兩家各執一詞,公說有理,婆說有理,只是這張家小姐無故失蹤,府衙也沒破案,誰是誰非,實難斷定,但一些閑言碎語已是傳得沸沸揚揚,兩家都是要面子的人,這張家小姐的是非尚末理清,卻又要為醫藥費,精神損失,誤工費大費口舌,何時才理得清楚?不多時,一群官兵趕至,眾人作鳥獸散去………….

?福晉一家早在門口翹首以待,學士府裝飾一新,福晉一手牽著紫薇,一手拉著小燕子,左瞧右看,說不盡的歡喜,樂極生悲,忍不住掉下眼淚來,忙用手帕擦拭。爾康在一旁說道:額娘,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怎麽掉起眼淚來了!,福晉道:額娘見到永琪,又想起你姨母來,若她看到永琪結婚生子,不知會高興成什麽樣子,可我那苦命的姐姐……….!言語哽噎,福倫在一旁勸道:夫人,莫哭了!永琪經福晉一說,觸景傷懷,憤憤地說道:姨母,我一直就不明白,眾多嬪妃,死後都葬入皇陵,為何獨我額娘卻不入皇陵安葬,皇阿瑪對我額娘也未免太絕情了!福晉道:永琪,我也清楚你一直為了此事對你皇阿瑪耿耿於懷,長輩的事,你是不會完全明白的,不要再去惹他生氣了,懂嗎?永琪忿忿不平,道:都道是我額娘的不是,若非皇阿瑪處處留情,額娘也就不會郁郁而終,落得這般淒涼!福晉道:這樣的決定,是你額娘生前的囑咐,你也別去怪你皇阿瑪了!紫薇亦想到自已的母親,心中暗道:皇阿瑪,你這一生,究竟辜負了多少女子令她們一世淒苦,太不應該了!

??福晉從懷中取出兩片玉佩,一手拉著紫薇,一手拉著小燕子,說道:這本是完整的一塊玉,是我叫玉匠分成三片,一片已送給賽婭,剩下兩片,分別送給你們倆個,希望你們姐妹相敬相愛,永不猜忌,小燕子道:福晉,你這是要把我當兒媳婦看?只可惜這本是一大塊玉啊!福晉滿臉堆笑,道:你們三個,我都是一樣地喜歡,一塊玉佩,叫我給誰是好呢!又道:若永琪日後欺侮你,告訴我,我來罵他!永琪叫苦不疊,道:我欺侮她,老天,這還有天理嗎?眾人皆笑,爾康在一旁道:額娘偏愛永琪,做兒子的可要吃醋了!福晉又掉下眼淚來,道:永琪自小離開母親.額娘自然要偏愛他多一點!福倫勸道:夫人,今天應當高興才是!又吩咐仆人擺上酒菜,一起入席。

卻說酒宴之後,福倫發覺這府裏的下人較平日少了不少,便問府裏的總管,總管也覺得不大對勁,於是找來其中幾個平日裏老實巴交的過來一問,然來對面不遠處的翠雲樓正有個老人在那大門口吵鬧,引來一幫閑人圍觀,府裏的一些下人趁著機會偷偷溜出去看熱鬧。福倫聽後,連說:這些下人越來越不像話。小燕子聽到有熱鬧可看,立時來了精神,便央著大家一起陪她看熱鬧去,大家擋不過她的央求,便一起來到對面街上的翠雲樓前。

翠雲樓是一座裝飾豪華的大酒店,其實是個妓院,此時已是正午,但見翠雲樓前已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人,好不容易擠到近前,只見一個六旬開外的老人在那樓下又喊又叫,又哭又罵,聽他不時的口中喊道:小蓮,我的兒。老人幾番欲要進去,卻被守門的大漢拒之門外,老人進又進不去,走又不肯走,便只能在門外又喊又叫了。正在小燕子一行人還沒完全弄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便聽得有人喊道:有人要跳樓了。話音方落,果見一個女孩翻窗跳下,落地之後,趴在地上半天沒得動靜,不知是死是活。老人跌跌撞撞上前,搖著那女孩,又呼又喚,半晌,也不見那女孩答應一聲,老人邊哭邊咒:老天沒眼,這什麽世道呀。突然,老人咬牙切齒的說道:我要去官府告你們。這時從酒樓裏走出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沖著老人說道:你盡管去告好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老人指著那人說道:就是你們害了我女兒,你還我的女兒。那人一甩手,把老人推到在地,摔袖而去。那老人邊哭邊說道:我家少主人乃當今聖上,我拼著這條老命告禦狀去,你們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等著。老人此言一出,立時有人說道:這老頭瘋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說得出來,咱們快走吧,別惹禍上身。只這一句,圍觀的人一哄而散。

小燕子上前幫著老人給跳樓的女孩捶前胸打後背,許久,那女孩籲出一口氣來,小燕子高聲說道:快過來幫忙。一旁的永琪幫忙把那女孩擡到車上,一行人跟著馬車來到附近的醫館,醫館裏的大夫忙將女孩擡入醫館,一番推拿按摩之後,那女孩終於清醒了過來,沖老人喊一聲:爹。兩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旁邊的紫薇眼角也不禁濕潤了。兩人哭過之後,便向小燕子一行人道謝,正在這時,從門外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一個徐娘半老的女人,進門就說:總算找到你們了。見那女孩躺在床上,便上前噓寒問暖,女孩稱那婦人為乳媽,女孩突然沖那婦人說道:乳媽,我想吃口奶。那婦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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