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見岳父

關燈
葉家。

葉亨達在鏡中久久端詳自己的領帶和西裝。

葉嘉背靠門框笑道:“呦,老爸您這是要去相親嗎?”

“老頭子了!”葉亨達搖頭笑道,“相什麽親?!”

“那你打扮這麽帥幹嗎?”

“你這孩子!今兒不是安大荃要來嗎?”

“哦!看來老丈人有些小緊張啊!生怕穿得不夠得體是吧?”葉嘉嘻嘻笑道,忽然話鋒一轉,“可是你這麽一打扮,把未來女婿的風頭都蓋過了怎麽辦?”

“不會吧?”葉亨達一楞。

葉嘉一本正經地點頭。

葉亨達為難地看了看身上的服飾,扯下領帶:“那這個就不要了吧,太花哨!”

“不行。這是我上周剛剛送你的,戴著它。”

“嗯,那就換件外套吧,不穿西裝了。其實好一陣子沒有穿西裝,我也有些不大習慣。”

“也不行,你的外套都是地攤貨一點檔次都沒有,今天穿不適合。”

“那怎麽辦?”

葉嘉打開衣櫃一件件翻看,發現父親的衣服少得可憐,共有三件襯衫,一件夾克,一件西裝,一件羽絨服而已。褲子則只有兩條,一厚一薄,要是極冷或極熱的時候,換洗下來的褲子必須馬上曬幹,否則第二天就會沒的穿。

“爸!你就這麽幾件衣服嗎?!”她叫起來,“明天我帶你去商場。”

葉亨達笑道:“今時不同往日,衣服少些就少些無所謂,反而少了很多選擇上的煩惱,比如今天,這身西裝我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這麽一來心裏便不亂。不像從前,有一整個衣櫥的西裝可以選擇,但還是會為了某個生意場合的著裝傷腦筋。”

“我爸現在很有些哲人風範,看來你接近開悟的境界了。”葉嘉笑著走進來,她穿著圍裙,袖子卷在胳膊上,給葉亨達拉了拉肩膀和袖口,幫他穿得齊整一些。

葉亨達忽然聞到一股異味:“嘉嘉,你在煮什麽?”

“糟糕!”葉嘉忽然一吐舌頭,飛速返回廚房熄滅竈火。

“牛蛙糊鍋了?”葉亨達跟過來一看,鍋裏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麽東西。

葉嘉用鍋鏟撥弄一番膠狀的食物,愁眉苦臉地問:“爸,怎麽辦?”

葉亨達清點了一下冰箱裏的物品:“牛蛙沒有了,只剩下栗子。看來要紅燒栗子了。”

“這算什麽菜啊?”葉嘉看了看冰箱,不覺氣餒:“可是也沒有其他材料了。”

葉亨達卷起袖子:“還是我來炒吧!”

“不!”葉嘉連忙制止,“爸,我長大以後就沒吃過你炒的菜,真的我很喜歡吃。可是你不把手藝教給我怎麽行呢?就讓我試試吧!”

她一邊炒菜一邊給安大荃打電話:“出發了沒有?”

安大荃穿一身嶄新筆挺的西裝,把兩瓶白酒提上摩托車,一邊發動引擎,一邊說:“剛準備出發。你那邊什麽聲音?”

“我在炒菜啊!”

“你?行不行啊?放那裏我來吧。”

“不好不好!今天你吃現成。”葉嘉看著鍋裏的栗子,“別嫌棄就成了。”

“嫌棄?那我還想不想活了?”安大荃笑道。“呦,我有一個電話進來。”

葉嘉剛想問:“誰的電話?男的女的?”對方就掛了。她撇撇嘴,心想一會兒再問個明白。

安大荃倒松了一口氣,幸虧沒叫她問出口,其實電話是阿四打來的。“大荃,趕緊到賣魚路口,我一會兒去接你。”

沒說什麽事,也沒說什麽時候結束,電話那邊就掛斷了。阿四是雷奎的心腹,他的話就是雷奎的話。他不說,就表示雷奎不讓他說。

安大荃想了一想,決定先去賣魚路口,他的打算是先問問清楚,然後走一步看一步。

他剛到路口,一輛摩托車風馳電掣而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聲伴隨輪胎上的青煙一同騰起,阿四保持著急行的躬身姿態,對安大荃大喊道:“上車!”

“去哪兒?”安大荃剛開口說不了幾個字,就被阿四打斷:“少廢話,快上車!”

“可是我……”安大荃猶豫不決。

“你他媽上不上?!”阿四在頭盔下的三角眼豎立起來。

安大荃只得跨上他的車。

一路無話。實際上無論他倆說什麽對方都聽不見,因為滿世界都是強烈的風聲。

到了目的地,安大荃才知道,他們的弟兄去一個賭館砸場子,據說對方老板不交進場費。原以為去十來個人足夠,結果對方養的打手著實厲害,弟兄們傷了一大半,所以叫阿四和安大荃等人緊急趕去救援。

跟阿四一同到達的還有一輛面包車,大蟲等人從車裏跳下,分別拋給阿四和安大荃一根鐵棍,這下他們從人數上占了壓倒性優勢。

一場混戰從賭館內打到賭館外,從屋內打到馬路上,打碎了周圍商鋪的玻璃、模特和家具,也打壞了路燈、路標、公交站牌等。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舉著砍刀對著安大荃就砍,安大荃舉起鐵棍格開,專打對方的腿、胳膊等處,盡量避開頭部等要害。少年吃了幾棍,頓時紅了眼,將一把砍刀耍得虎虎生風,安大荃竭力退讓,直到背後靠上一堵墻。少年一刀砍在墻上,被他趁機扣住手腕,一把奪下砍刀。

少年被他往外一推跌坐在地上,以為這下完了,只要一刀落下就能要了自己小命,卻見安大荃把刀扔得遠遠的,低聲道:“還不快跑!警察就要來了。”少年看了看四周,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鉆進一條小巷子跑了。

一個小時後,阿四載著安大荃回到賣魚路,兩人靠在摩托車邊上默默抽煙。

阿四身上滿是血汙,他瞧了瞧安大荃,也好不到哪兒去,笑道:“這一身是新衣服?”

安大荃低頭看了看,西裝肩上腋下都裂開了口,白襯衫染了血跡和汙泥,連最裏面的背心都染透了。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女朋友又要嘮叨了吧?”阿四笑道,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爛不堪,“我媳婦從來不給我買新衣服,都是舊衣服縫補一下就完事。她說買新的純粹浪費。”

“完了!”安大荃忽然想起葉嘉和葉亨達還等著他,一看表,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再掏出手機,十幾個未接電話,剛才混亂之中根本沒聽見鈴聲。

阿四伸長脖子看了看他的手機,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女朋友的?回去認個錯就得了。”

安大荃苦著臉:“恐怕沒那麽簡單。”

阿四拍拍他的肩膀:“咱倆也算不打不相識,我心裏挺敬重你的,所以今兒就毫無保留,透露你一個絕妙的法子,保管叫你女朋友立馬閉嘴。”

“看見那沒有?”他指了指馬路對面的LV旗艦店,“買一個包送給她,認錯都省了。”

“那如果她已經有很多個這樣的包了呢?”安大荃說。

“當我沒說。”阿四笑道。

此時葉嘉正握著電話,滿臉焦慮地等待回音,終於在十幾個電話之後接通了安大荃。“你去哪兒了?幹嘛不接電話?”

安大荃說:“我在門外,你給我開一下門。”

葉嘉狠狠地瞪了房門一眼,好像那就是安大荃:“還知道來?!”

門剛打開,一束鮮花就從門縫裏伸進來,剛好落在葉嘉手裏。

“送給我的?遲到這麽久,又送花,感覺就好像做了虧心事一樣。”葉嘉喃喃自語,“不會交了其他女友吧?急著打消我的懷疑才費力討好。”

“是大荃來了嗎?快叫他進……”葉亨達連忙伸手打開門,朝門外說了半句話,另外半句噎在喉嚨裏。

門外站著的安大荃,****上身,什麽都沒有穿。

葉嘉這才看到他,驚訝得合不上嘴。安大荃僵硬地戳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還是葉亨達最先反應過來:“既然來了,那就進來吧。”

“是啊,還不快進來!我給你找一件老爸的衣服穿上。你以為左鄰右舍見了好看啊?”葉嘉鄙棄地說。

進門後,安大荃喊了一聲叔叔,結結巴巴地說:“今天是有不得已的事情,才這麽失禮,這實在不是我的本意。”

“當然了。如果本意如此的話,你也不用來了。”葉嘉繼續潑冷水。

“嘉嘉,大荃是客人。”葉亨達說道,“快帶他去換件衣服。”

葉嘉找了一件襯衫給他,忽然在他手臂上發現了血跡:“這傷口不是已經好了嗎?怎麽又崩裂了?”

她雙手抱肩,嚴肅地望著安大荃:“說,今天是不是打架了?衣服是怎麽回事?”

安大荃只得把事情原委如實相告,葉嘉聽了不免又是憂心忡忡,口中不斷念叨:“真希望警察早日端掉雷奎一夥人,你就能早日脫身。”

外間葉亨達叫他們吃飯,二人連忙收拾妥當,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有說有笑地一起吃飯,三人倒也其樂融融。

送走安大荃,葉亨達關上門,面色忽然沈下來,從門後鞋櫃裏取出一件衣服,問葉嘉道:“這件衣服是誰的?”

衣服上有斑斑血跡,還有不少破損。葉嘉一驚:“這從哪兒來的?”

“我剛才去樓下倒垃圾,在垃圾桶裏發現的。我看看大小,好像是安大荃的尺碼。”葉亨達十分嚴肅地盯著葉嘉。

葉嘉一時沒了主意,這件衣服八成就是安大荃扔下的,可是一旦承認,就要解釋衣服上的血跡。她想要矢口否認,可是安大荃沒有穿衣服,樓下就扔著一件衣服,兩者之間沒有聯系誰信呢?她頓時暗罵安大荃蠢,為什麽沒把衣服丟遠一點?

葉亨達說:“嘉嘉,別想騙我。爸爸這麽多年商場上閱歷,什麽陷阱沒見過?老老實實回答,這衣服是不是安大荃的?”他氣勢威嚴不容置疑。

葉嘉只得低下頭小聲道:“是他的。”便將安大荃如何加入雷奎一幫,如何替他們賣力的事情原原本本述說了一遍。

葉亨達一聽,這還了得,自己被雷奎害得傾家蕩產,女兒居然跟他手下的人處男女朋友?他心頭火起,怒斥道:“這種人躲都躲不及,你還湊上去?萬一雷奎發現了你和我,怎麽辦?”

這也是葉嘉心裏擔心的,但她還是替安大荃辯解道:“他不會讓雷奎發現的,更不會去告密。你忘了,當初大荃還救過我一命呢。”

回想起往事,葉亨達感慨萬千,這更加讓他氣憤:“這小子當初義正辭嚴叫我付工錢給民工,我心裏還敬他幾分骨氣。沒想到也是雞鳴狗盜,江湖混混。”

“他怎麽是雞鳴狗盜?!”葉嘉也激動起來,“爸你不要這麽說他!”

葉亨達說:“嘉嘉,我已經是個窮光蛋,還欠一屁股債,挺不起腰桿做人,沒有辦法再給你依靠了。所以你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一個將來能依靠的人。這個人不一定要有很多錢,但他一定要老實本分,能對你好。我寧願他是個普通人,踏實工作給你一個安全的家。我絕不能看到你後半輩子一直活在提心吊膽之中。”

葉嘉黯然點頭:“我知道,這些我都懂。可是爸,大荃他身不由己,我何嘗不是呢?要是他現在立即就要遠走天涯海角,我除了跟著他去,還能怎麽樣呢?我選擇了他,不管面前的路多麽危險,都要跟他一起要走下去。”

葉亨達見勸不動她,心裏失望,不願再多說,起身回房間休息。這一夜,父女二人相對無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