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別墅。

餐廳裏葉嘉與安小蕓一起把飯菜擺上桌。

葉嘉看著滿桌精致的飯菜，由衷地嘆道：“哇塞，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小蕓你太能幹了！跟你在一起總是沾光飽口福，吃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一邊說一邊夾起一塊肉丟進嘴裏。

安小蕓笑道：“我看你吃得心安理得，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

葉亨達也笑道：“小蕓啊！今天你能來，我心裏很感動。實話說我現在跟從前不一樣了，現在我葉亨達的朋友當中，會主動上門的恐怕沒有幾個了。”

見他說得淒涼，安小蕓頓時不知該安慰些什麽，葉亨達已經替她搬了椅子：“來，今天你是我們葉家的上賓，請坐。最近家裏發生的事太過突然，叫人始料不及，也牽連到你和齊管家他們，可能給你帶來一些麻煩吧？”

安小蕓搖頭笑道：“沒什麽影響，正好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她目前正在等待考試結果，所以沒有尋找下一份工作的打算。

葉亨達招呼道：“今天我不能飲酒，就以茶代酒，敬小蕓一杯，謝謝你來看望我們父女倆這份情誼。”

安小蕓舉杯與他相碰，今天她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看看望葉嘉和她父親，來之前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禮遇，此時頗有些受寵若驚。

葉嘉一邊吃一邊給葉亨達夾菜：“爸，醫院裏的菜太難吃了，今天你可要多吃點，補充一下營養。”

葉亨達碗裏的菜已經堆成了小山。他笑道：“醫院裏的菜雖然一般，可是你每天都要跑到各家餐館買各種我喜歡吃的食物，我這段日子反而要胖了一些。”

葉嘉撅嘴道：“若不是你生病，我才不會這麽伺候你呢！”葉亨達事業受挫，身體抱恙的這段時間，反而讓葉嘉覺得，與爸爸的距離接近了許多，每天與他相處的時間增加了很多，這是生病的意外收獲。

安小蕓心細如發，自然了解葉嘉的心思，笑道：“葉嘉這段時間陪著葉先生，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呢！”她朝葉嘉擠擠眼睛，葉嘉笑著白了她一眼。

葉亨達問道：“怎麽，你之前心情不好嗎？發生什麽事情啊？”

葉嘉忙說：“哪有哪有？小蕓胡說八道，你別信她。”她不願意讓葉亨達知道自己與安大荃之前的不愉快。

安小蕓在一邊偷笑。

葉亨達搖搖頭，兩個女孩子總有她們的小秘密。雖不是一家人，但是這頓飯吃來，就像是一家人一樣，讓他在這個諸多困境、如履薄冰的冬日倍感溫暖。

吃過飯，安小蕓堅持洗碗，葉嘉在一旁幫忙。她用手臂捅一捅安小蕓的腰：“哎，說說你哥，這幾天他在幹嘛？跟平常一樣，還是跟平常不一樣？”

安小蕓趴在她肩頭，悄悄地說：“我哥說了，不許我把他的事情告訴你。”

“切！”葉嘉笑道，“此地無銀三百兩。”想起那日自己跟何一陽同處一屋，被安大荃剛巧撞見的情形，當時他臉上又氣又急的神情如在眼前。那件事之後，她冷靜下來想了很多，反而沒有被誤解的著急，心裏卻滋生出一股得意和篤定，她相信安大荃心裏有她。“越是不許你說，越是心裏有鬼。他不許你說他的事情，但是你自己的想法，他沒有禁止你說吧？”

“當然沒有。”安小蕓也來了精神。

“那好，你說說你的想法。你覺得你哥最近幾天的表現怎麽樣？”

安小蕓想了想，嚴肅地說道：“我覺得他很不正常。用一句話來說，叫茶不思飯不香，很有一種生病的傾向，這種病叫做相思病。”

葉嘉仰頭大笑，安大荃，你這個心口不一的男人，你的行為早就把你自己出賣了。

她一踢垃圾桶：“居然還敢拒絕我！真是不識好歹。”

安小蕓也是恨鐵不成鋼：“沒錯。我覺得我哥就是一堆爛泥，怎麽都扶不上墻。”

忽然，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兩人透過窗戶望出去，只見一輛黑色越野車開進院子，從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寸頭的大漢，一個長發的瘦子。

葉嘉和安小蕓同時驚叫道：“是雷奎！”

安小蕓緊緊攥住葉嘉的衣袖：“你呆在這裏別出去。不能叫他看到你。”

雷奎和尖頭已經走進了客廳，葉亨達看見他們進來，臉色漸漸浮起蒼白。

雷奎在沙發正中坐下，順勢把一條腿擱在茶幾上，另一條腿習慣性地隨意抖動。尖頭給他點上一支煙，他猛吸兩口，裂開一嘴黃牙：“葉老板，不認識我了？”

葉亨達連忙給他倒上一杯茶，彎腰遞給他：“怎麽會？奎哥今日怎麽有空來我家玩？”

雷奎沒有動。

葉亨達只好把茶杯放在他腳邊，低頭搓著手道：“奎哥，那筆錢我一定會還的，請你再寬限幾日吧。”

“葉老板，我雷某人在道上是出了名的守信用，所以你跟我打交道最好也要守信用。”

“不是我不守信，我已經把房子抵押給銀行了，本來希望可以借到錢，可是銀行說原先債務沒有還清，房子要首先拿來抵債，因此……請你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別的辦法籌錢，我可以把公司的資產拿去賣掉的。”

雷奎的腿一掃，茶幾上的瓷花瓶被掃落在地，“嘩啦”一聲粉身碎骨，震耳欲聾。

尖頭伸手狠狠一推，把葉亨達推倒在沙發，一腳踏在沙發扶手之上，冷笑道：“你現在就是那個花瓶，輕輕一碰，就能叫你摔得粉碎。所以別給老子耍花招！”

葉亨達用手按著胸口，閉著眼睛，神色十分痛苦。他心臟病犯了。

葉嘉不顧安小蕓的阻攔，拉開廚房的門沖到葉亨達身邊，從他衣袋裏掏出藥瓶，倒出一顆藥丸給他服下。幾分鐘後，葉亨達臉色漸漸好轉。

雷奎一見到她，頓時收起腿，坐直了身子：“葉小姐？”

葉嘉又給葉亨達倒了一杯熱水，看著他喝下。轉頭冷冷地說：“我爸說了會還錢，就一定會還的。”

雷奎站起來在屋裏走了一大圈，嘿嘿笑道：“怎麽還？你們葉家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嗎？連房子都沒了，說不定明天就要被銀行趕出去，在大街上睡覺了吧？”

葉亨達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雷奎走到葉嘉面前，目光在她的臉和胸脯上游走，眼神放肆大膽：“要說還有什麽能拿來抵債的，恐怕也就是……”

“雷奎！”葉亨達大喝一聲，“我就是傾家蕩產，也會還你的錢！你少打我女兒的主意！”

葉嘉躲到葉亨達身後，心裏怦怦直跳。剛剛被雷奎的眼神一掃，讓她一陣發怵，好像站在他面前的自己，身上赤條條沒有半分遮蓋的衣物。

雷奎一聲冷笑：“三天！如果三天之後還拿不出錢來，你們父女倆，一個都跑不掉！”

說罷，他帶著尖頭揚長而去。

屋裏的氣氛凝重起來，葉亨達無力地坐下，眼神呆滯，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葉嘉握住他手，擔憂地看著他。

“嘉嘉，你必須走。”葉亨達做了決定。

安小蕓從廚房出來：“是啊，葉嘉，葉先生，你們趕緊走吧。這地方不能再呆了，雷奎那幫人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的。上一次，他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打死了一個人。”

葉嘉點點頭，這是一個辦法，躲過這陣風頭再說：“爸，我們明天就走。雷奎不是三天以後就要來要錢嗎，我們叫他找不著人。”

葉亨達笑得淒楚：“雷奎是什麽人？倘若我們父女倆都跑了，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嘉嘉，你還年輕，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爸爸不能把你拖累了。爸爸做下的事，不會叫你一個女孩子來承擔後果。”

葉嘉不安起來：“爸，你什麽意思？你不走？”

“對，你一個人走，去深圳找你媽。但是這件事要保密，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連何一陽也不能說。今天半夜你就走，我會叫老李過來，送你去機場，只有他送我才放心。”

葉嘉“呼”一聲站起：“我不走。”把爸爸留在這裏，意味著什麽，她心裏很清楚。如果將來爸爸發生什麽不幸，她不會原諒自己臨陣脫逃的行為。

安小蕓勸道：“葉嘉，你還是聽葉先生的吧。”

葉嘉執拗地轉身上樓，回到了自己房間。

安小蕓焦急地看著葉亨達，他笑笑：“沒關系，等我給老李打完電話就去勸她。請你稍微收拾一下葉嘉的東西，不能太多，多了就顯眼。”

“好的。還有葉先生，我想陪葉嘉去機場，我能為她做的，也只有這些小事了。”

葉亨達點點頭：“從機場出來，正好讓老李送你回家。否則這麽晚，附近公交車也停了，你回城不方便。”他邊說邊拿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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