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

“哥！你為什麽不願意？”安小蕓百思不得其解。

安大荃正在低頭加固一條桌腿。用了很多年的家具，雖然搖搖晃晃但是修理一下還是不妨礙使用的。

“梁海洋已經死了，他的工友還會再幹這種冒險的事嗎？至於他的家裏人，恐怕正忙著找葉亨達要說法呢。雷奎是要防著點，但是他目前處在風口浪尖上，不可能出來惹事，他一定知道，要是把葉家的人惹急了，說不定會被咬一口。所以，葉嘉現在很安全。”他一邊說話，一邊沒有停下手裏的活兒。

安小蕓不禁心服口服，她承認自己太沖動，腦子一熱就失去了分析問題的能力，還是哥哥比較理智。

不過，她善良的天性還是發揮了作用，她一心為葉嘉著想：“可是哥，葉嘉心裏很害怕是真的呀！這你要理解吧！要是我經過這麽一檔子事，拉著你要你守在我身邊，你忍心離開嗎？”

“我當然不會，因為我是你哥。所以葉嘉應該有她的親人守在身邊，而不是我。”

“可是你也知道，她爸如今肯定有一大堆事脫不開身，否則他一定會陪著葉嘉，所以她現在還是一個人孤零零的。”

“她爸如果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知道有多麽對不起女兒，多麽對不起梁海洋。他應該到梁海洋的遺體前磕頭認罪，向他的家人道歉懺悔。”

“這跟葉嘉請你當保鏢有什麽關系嗎？”

“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

安小蕓動用她的並不太擅長分析的腦袋，細細思量這句話，最後認定哥哥話裏有話。“哥你想說什麽？你跟我還不能有話直說嗎？”

“葉亨達這樣為富不仁的人社會上不少，他有權有勢我惹不起，但是我躲得起吧？所以不想給他或者他女兒打工，只憑自己的本事掙飯吃，不缺他賞這一口。”

安小蕓聽完頓時皺眉：“什麽意思啊？靠葉先生賞飯吃的人現在就有一個，正站在你面前呢，你這是指桑罵槐嗎？”

安大荃笑笑：“你一個夠了，我就不去添亂了。”

濟仁街。

葉嘉手裏舉著一張紙片，一邊擡頭看門牌號，口中念念有詞：“跆拳道館，在哪兒呢？”

跆拳道館裏，館長叫住正在教課的安大荃：“你不是想帶成人班嗎？今天有個人指名要插你的班。我看正好，你好好教她，做個廣告，以後就可以試著帶成人班。她雖然從一半開始學，但是交了全程學費，你就辛苦一點，額外多幫助一下。”

他身後跟著進來一人，正是葉嘉。

安大荃楞住了，他沒想到葉嘉會自己找上門來。

她已經換上了跆拳道服，脫掉鞋襪，笑嘻嘻地立正：“插班生就是我，請安教練多指教。”

看著葉嘉一口一個“安教練”，安大荃心裏竟湧起一陣緊張，不停地盤算著該怎麽辦才好。最後硬著頭皮，指著墻角道：“站到那兒去。”

葉嘉不明所以，只好遵從他的指令。

安大荃又說：“謝小樺，出列！”

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跑到他面前。

安大荃指著葉嘉道：“你負責把基礎課程教給葉嘉，有任何問題向我報告。葉嘉，你向謝小樺學習，有任何問題向他報告。”

費盡心機想要接近安大荃，卻被推給了一個小屁孩。葉嘉頓時大為不滿，生氣道：“為什麽？他懂什麽？我交錢來上課，你居然這麽敷衍我？”

安大荃對學員們說道：“都坐下，我再重申一遍跆拳道的精神。”

一幫男孩紛紛盤腿而坐。葉嘉賭氣地站著沒有動。

安大荃說：“跆拳道，倡導的是‘以禮始，以禮終’的尚武精神，強調的是練習者精神和身體的綜合修煉，目的是使練習者在艱苦的磨煉中培養出理想的人格和體魄，並能夠真正掌握防身自衛的本領。因而我們在精神鍛煉一環中非常重要的，就是‘禮儀’的教育和熏陶。在練習場上，遵守‘禮儀’的對象有三個，首先是老師，其次是長輩，最後是對手，對他們的首要‘禮儀’就是尊重。”他轉向葉嘉道：“你是新人，在場所有人都是你的長輩，你明白了嗎？”

頭一次要面對這麽一群十幾歲的“長輩”，葉嘉心裏非常不服氣。對於安大荃的問題，她用白眼作回答。

安大荃對謝小樺說：“帶她去旁邊練習吧。”

“是！”小男孩脆聲應道。

他站在葉嘉面前，個頭只到她的腰部。雖然如此，男孩面部表情卻很嚴肅，直直地盯著葉嘉，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葉嘉看著安大荃，他忙著帶學員練習，根本沒有理會她。她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可又無可奈何。

男孩冷不丁開口：“你老是盯著安教練看什麽？難道你也是來跟我姐姐搶安教練的？”

葉嘉一怔，心裏極為驚訝。“誰要搶安教練？”她不禁脫口而出。

“我姐姐喜歡安教練好久了。”男孩說。

葉嘉頓了頓，連忙換一副表情，笑瞇瞇道：“小朋友，你先來說說，是我漂亮呢，還是你姐姐漂亮？”

男孩更嚴肅了，想了一會兒，老實回答：“你漂亮。”

葉嘉得意地笑道：“這樣啊！那麽看起來，安教練肯定會喜歡我的嘍，不會喜歡你姐姐的啦。再說了，他已經答應要做我的男朋友了哦。”

輪到男孩吃驚了：“他答應了？”

“對啊！”葉嘉重重地點頭道。

男孩長出一口氣，臉上瞬間松懈下來：“那就好了。以後我姐就不會天天纏著我，讓我去跟安教練問東問西，問他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我都快煩死了。”他決定回家以後立馬就把這事告訴姐姐。

葉嘉心裏樂開了花，一個潛在的情敵，就這樣被鏟除了。她捏一把謝小樺的臉蛋：“你好可愛呦，我喜歡死你了！為了感謝你做我的老師，下課以後我帶你去玩游戲機好不好？或者我送你一個游戲機怎麽樣？”

男孩歪著頭想了想，說：“你還是送我一個吧，我什麽時候都可以玩。”

安大荃看著這邊的動靜不太對勁，喊道：“你們兩個，幹什麽呢？！上課不可以說悄悄話，不可以做跟課程無關的事情。”

兩個人相互做做鬼臉，謝小樺大聲回答道：“是，安教練！”

安大荃一邊上課一邊時不時地瞟他們一眼，謝小樺教得很認真，葉嘉卻不是學跆拳道的料。

謝小樺取出一個陪練墊子套在手上，叫葉嘉照著墊子用力踢腿。葉嘉踢一下，謝小樺卻紋絲不動。

他一本正經地訓斥道：“你吃過飯沒有？力氣有沒有？我小孩子都比你踢得重。還有，大腿沒有擡起，小腿沒有伸直，我是怎麽教你的？”

葉嘉揉揉腳趾，墊子雖然軟，可還是有點疼。她沒好氣地小聲咕噥：“你矮嘛！我隨便一擡腿就踢到了啊。”

安大荃對學生們喊道：“好了，今天就學到這裏，下課！”

學生們列齊立正，彎腰鞠躬，同聲喊道：“謝謝教練！教練再見！”隨即一窩蜂散了。

“謝小樺，你也下課吧！今天辛苦了！”

謝小樺一鞠躬，不忘匯報自己的工作：“安教練，她太笨了。不過比我姐姐好一點。”

安大荃撿起地上的陪練墊子，說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家吧。葉嘉，過來。”

他把墊子舉在胸前：“我夠高了吧？來，朝這兒踢。註意動作要領。”

葉嘉吐吐舌頭：“你聽到了？我是怕踢疼他，才沒舍得用力。”心裏卻暗暗得意，你陪練最好了，我要的就是這個。

她一連踢了兩下，安大荃喊停：“膝關節上提時大小腿折疊，膝關節夾緊。再來！”

又踢三下，安大荃又喊：“髖呢？踢的時候，順勢往前往上送髖，懂嗎？再來！”

再踢兩下，因為上半身後仰過大，身體失去平衡，她仰面摔在地上，腦袋碰在地上發出結實的響聲。

“起來。”安大荃命令道。

她掙紮著爬起來，坐在地上揉腦袋：“疼死我了，大荃，我要腦震蕩了。”再一檢查，腳拇指爆開一條口子，滴出幾星血點子。“大荃，我腳也破了。”

“起來！”

葉嘉擡頭看看，安大荃依然嚴厲。她不情願地站起來，這個男人，居然這麽忍心！

“下課，去更衣室。”

葉嘉鞠一躬，揉著腦袋，一瘸一拐地往更衣室走。

安大荃在男更衣室門口叫她：“是這邊。跟我來。”

他從櫃子裏取出濕巾、創可貼，指著凳子道：“坐下吧。”

他把葉嘉的腿擱在自己膝上，用濕巾仔細擦凈傷口周圍，然後蓋上創可貼，嘆一口氣道：“你第一次上課，我太心急了。”

葉嘉得意了，假惺惺道：“雖說作為教練，沒有根據學員的水平因材施教，導致學員受傷，確實是差強人意，但是好在我也只是一點小傷而已，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因此我就大人大量不追究你的責任了，也不會告訴你們館長，免得破壞你的名譽。”

安大荃聽著她說，沒搭話。有句話叫“給點陽光就燦爛”，大概說的就是她這樣的吧。

“但是為了表示你的歉意，怎麽說你也該送我回家吧？”葉嘉歪著頭看他。安靜的夜晚，兩人獨處，多好的機會。

安大荃自顧自整理物品：“你的腳沒問題，應該可以自己走回家。”

葉嘉急道：“我不是說腳的問題，我是說……”

“去換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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