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來曾認真思考過，這輩子我做過的最愚蠢的事情就是我曾為了長歌而自殺跳過湖，而這也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吧。

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月零九天，半暈半醒之間腦海裏想的都是長歌，我思念他，度日如年。

我出院的時候學校已經放寒假了，所以我只好一個人自己出院，然後再一個人住在孤零零的宿舍休養。爸媽不知道我自殺未遂的驚人舉動，看到新聞時還打電話過來打探消息是哪個蠢貨，我告訴他們說是一個為愛喪心病狂的女子，但她已經救過來了。

“言言，千萬不要學人家談戀愛，也別學著動不動就自殺，媽就你一個寶貝女兒啊。”老媽總是喜歡嘮嘮叨叨。

“放心吧，我才不會那麽蠢。還有別忘了，您還有一個寶貝兒子呢。”

“少貧嘴，還有一年了，等你畢業了趕緊回來，你爸已經給你說好門路了。”

“媽，我知道知道了。”

……

在和媽媽嘮家常的時候我就在想著，長歌還要不要我呢，要是他還要我的話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他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可是他要是不要我的話，我要離開這裏嗎？

你可能想問我為什麽不回家過年，不是我不想和家人團圓，我只是想和長歌把話說清楚，不然下學期我來的時候他肯定不會再出現了，所以我現在要趁著生病博取同情，讓他主動來找我。

宿舍休養的第三天，宿管阿姨來敲房門以為我餓死了，看到我還沒死就放心了，順便招呼我到飯點去她那裏吃飯，多有人情味的宿管阿姨啊。

我在宿舍裏睡懶覺的第八天，上天終於被我感化，長歌來找我了。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在床上睡覺，我已經一整天沒有進食了，沒有食欲，卻也沒有再動輕生的念頭。經歷過死亡的人就會知道，生命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情，我不想再浪費它。

晚上七點，我的胃提醒我再不進食它們要集體鬧革命，餓得沒辦法，我只好摸黑爬起來找泡面。在黑暗中，我竟然摸到了一雙冰涼涼的手，那一刻，我的心臟簡直要爆表了！

阿歌！阿歌來了！天知道那一刻的我多害怕，多麽激動，卻也是多麽的開心。

“是我。”長歌的聲音淡淡的，我聽不出任何的悲喜情緒。

“怕我了，是麽？”聽不到我的答話，他繼續說起來。

“不是想投湖嗎？不是想變成冤魂嗎？那現在為什麽發抖為什麽害怕？嗯？”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樣子，但是我能夠想象出這一刻，他應該是嘲笑我吧。

“起床吧，吃飯。”

他掙開了我的手，打開了宿舍的燈。

眼前有片刻的眩暈與刺眼，等我真正適應這光線時看到長歌站在我的床頭邊，他身著一身黑色的衣著，脖子上圍著的，是當初我織了一個多月的純白色圍巾，真好看。

“起床，吃飯。”面對我的一動不動的模樣，他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的嚴肅。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生氣的模樣，一直以來他都是安靜的、溫柔的、寂寞的，而此刻，他是嚴肅的，還是不耐煩的？

“你要是怕我，我現在就走。”長歌深深看了我一眼就像邁開腳步。

“不要，等一下——啊啊啊啊！”我慌慌張張從床上伸手過去拉他的衣角不讓他走，卻不小心連帶被子摔下床。

他沒有過來扶我站起來，不問我摔得疼不疼，就那樣安靜地看著，讓我心如刀割。

起床，洗漱，桌前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紅棗蓮子羹氤氳著四周的空氣，一切看起來是那樣的溫暖。

我拿著小勺子邊吹邊喝著，一會兒眼淚就啪嗒啪嗒落盡碗裏，再後來我連飯都顧不上，只剩下哭泣了。

四十七天，我整整四十七天沒有見到長歌，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我等了那麽久才能見到他，而他還不要我了，他現在看著我的目光都是冰冷的。

“照顧好自己。”長歌打開了宿舍的門。

那一刻，我連思考片刻都沒有，我沖過去緊緊抱住長歌的腰，即使它是那樣地寒冷刺骨，即使我還是很害怕他，即使我對鬼神之說還是很恐懼，但我還是緊緊抱著不肯放開。我怕一放開，這輩子我也許就無緣見到他了。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堅定說到。

“你不適合我，而且我已經和木槿妹妹在一起了，她是精靈。”

“可是你還關心我，你還在乎我，這說明你還愛我。”我繼續堅持著。

“你想怎樣？”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我緊緊抓著長歌的手卻不敢看著他。

長歌反手把我的手腕抓住，我們走下樓梯，路過宿管阿姨的值班室，穿過花叢，穿過足球場，走過圖書室。一路上除了宿管阿姨問我一個人下樓來幹什麽以外，我再也沒有遇見什麽人。

在路燈的照亮下我們一起走過蓮池，往前走過桃花蕩，再往前，我們走到了那個長年無人問津的植物林。

聽說植物林以前是一個老教師管理的，裏面種了很多奇珍異寶，但是老教師幾年前去世了。我還聽說過，植物林經常鬧鬼，醫學院那邊不要的屍體就拿來這裏埋葬，還經常有還沒有完全腐化的胳膊和手臂什麽的......

我那麽怕黑，我那樣怕鬼，植物林會不會有恐怖的妖怪，會不會有披著長發的女鬼，還是吊著長舌的妖魔鬼怪........

“阿歌，我怕黑。”我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要去哪裏？這裏沒有路燈了，我怕黑。”

“回家，”長歌言簡意賅。

“你的......你的.......”那個“墓”字我是怎麽都說不出口的。

“你連黑暗都害怕，那樣怎麽和我在一起？”黑暗中長歌的聲音是那樣的淡然，那樣夾著刺兒。

“那……那我……我不怕了。”感謝黑暗給了我無限大的勇氣，讓我敢如此狂妄地表白，也讓我睜眼說瞎話。

“知道嗎？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偏偏你又害怕我，看見我就想逃，你敢說不是嗎？”

“我……我……”我無力辯駁。

“我可以試著不害怕，我可以慢慢改變……”我試著解釋。

“怎麽試，？怎麽改變？是試著為我投湖自殺嗎？我讓你這樣做了嗎？”長歌的聲音還是如此地冷漠，他在憤怒，在生氣。

“那你想讓我怎樣？只要你說，我就去做好不好？”

“呵，好。”黑暗中長歌的笑聲是那樣動聽，那樣讓人心慌，“你知道嗎？這個森林就是我的家，我從小就住在這裏。”

“不是說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嗎？你今晚就留在這裏吧。”長歌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的戲謔。

“你呢。”我著急問道。

“我不在，你敢嗎？”黑暗中長歌的手摸了摸我的頭。

“好。”這個問題，我花了好久好久才敢答應。

長歌的腳步漸行漸遠最後消失於這個森林中，四周圍只剩下我，剩下風聲，剩下樹木搖曳時陣陣掉落的落葉聲。我一個人蹲在地上背靠著一棵大樹，雙手捂住雙耳，心裏不斷告訴自己說這是在宿舍，這是在宿舍，但是意識中的另一個自己卻告訴我，這是在妖魔鬼怪橫飛的叢林中 .......

不知過了多久，密密麻麻的雨滴砸在我身上，我出門時就穿著一身睡衣和棉拖，雨水把我淋透了，我仿佛聽見聽見了有人哭，那樣淒慘的哭聲，難道真的是.......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躺在宿舍的暖床上，長歌就坐在我床邊看著書，我擡眼只看到書角下漏著的那好看的下巴，以及那一塵不染的白色圍巾。

“醒了？”他的手搭在我的額前，一會兒竟然還用額前抵著我的額前，兩人的呼吸已成一體。

“退燒了。”他冰涼涼的臉蹭著我的臉頰，空氣中仿佛透著桂花的清香。

長歌說話時一直有個習慣，他每次說話都是那樣認真，總是一字一字認真嚼著，仿佛在深思，又好像在淺淺低語，他親吻著我的眉眼淺淺道著：

“我決定不放手了，你別後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