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舒待在北越家裏，因為陌生，覺得有些尷尬。

而北越坐在沙發上喝茶，手裏捧著一本剛剛沒看完的書，在這午後陽光下，他的姿態悠閑如生活在世外桃源裏的人。

“北越老師，以後我是您的副筆，您現在有什麽線稿，我可以試一下。”易舒盡量讓自己表現的落落大方。

然而，北越的回覆是：“沒有。”

“那您今天不畫稿？”

“上火，明天再畫。”北越未擡頭，視線一直停留在書頁上，黑色的鏡框藏了他的目光。

易舒想起林清雪的那句話——賤人就是借口多。她看北越一點都不像上火的人。

客廳裏的時光走得緩慢，易舒也不知道要怎麽跟北越攀談。

更別提林清雪讓她催稿，她現在跟北越陌生的連話都說不了幾句，怎麽催稿？

易舒坐在一旁，也不說話，北越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書頁，一頁一頁的翻閱內容，直到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看了眼來電，目光微沈，把電話掛斷，然後，想起他家裏多了一個外人。

“易舒，是嗎？”北越開口，聲音溫涼悅耳散漫，沒有任何輕蔑，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情緒。

“嗯。”易舒與他對視。

“畫室有廢稿，如果你工作真那麽積極，可以隨便挑幾張描畫。畫室裏的東西，你可以動，但是離開時，要恢覆原來的樣子。”北越說。

“好的。”

易舒在走進北越畫室，心裏松了一口氣，林清雪曾說北越脾氣好，可以易舒發現北越這個人是有點不好相處得。

……

傍晚時候，易舒拿著自己改過的北越的那幾張廢稿，給他看。

北越挑了幾個地方，指給易舒：“這裏畫的有點虛，線條要加重。”

易舒虛心接受，“嗯，好。”

“人物偏了，註意這個角度，下巴太尖。”

“好，我改一改。”易舒點頭，“對了，北越老師，林姐說您《法醫》這個月要交稿，您打算什麽時候畫《法醫》？”

北越看了她一眼，從她身邊走開，忽視了她的問話。

今天22好，月底交稿，然而北越拖稿已經拖出一種超然的境界來了，任憑外界如何風雨暴動，他自蔚然安定。

沒得到回答，易舒頓了頓，知道他不想回答，便不再問。

不多久，北越準備好出門，依舊是白色休閑裝，配白色球鞋，一塵不染的，幹凈到讓人懷疑他是潔癖。

“北越老師，打算出去吃晚飯？”易舒問。

“嗯，火鍋。”北越慢悠悠的說道。

“不是說今天上火了嗎？”易舒詫異。

北越微點頭，平靜的語氣沒有波瀾，“可以以毒攻毒，你不知道？”

易舒：“……”

火鍋，以毒攻毒，北越老師的想法還真是跟別人不一樣，不過，這天易舒也約了朋友一起去吃火鍋，2人美團券，是一家新開，口碑很好的火鍋店。

易舒和梁安好已經饞了一段時間了，好不容易等她辭職換了工作，梁安好卻因為家裏有事，打電話說她去不了了。

易舒坐在火鍋店，想自己一個人吃兩個人份的火鍋，也是蠻厲害得。

……

“哥，沒位置坐了，排隊要好久。”

店門口，一個十七八歲稚氣的少年，看著北越，皺眉不悅說道。

好不容易等到他哥有時間來陪他吃火鍋，結果是滿座，整個人火氣都要上來了。

北越很淡定，往店裏掃視一眼，目光微微一頓，對寧奚丹說：“跟我來。”

“去哪？”寧奚丹跟上北越散漫的步伐。

“這邊有位置。”

話音落，北越的人影就出現在易舒面前，易舒一楞，不敢置信，“北越老師？”

寧奚丹的視線來回在北越和易舒之間掃動，“你們認識？”

“嗯。”北越笑了一聲，清俊的眉宇在燈光下更顯溫和。

“好巧，這位姐姐，我跟我哥可以跟你坐在一起吃嗎？”寧奚丹差點激動的挑起來，看易舒點頭，就拉著北越坐在易舒對面。

北越弟弟？

易舒有些意外，看著兩個人長得一點都不像啊，至少北越弟弟相貌一點都不出色，而北越無論在哪裏都吸引到別人目光。

“想吃什麽？你點單了嗎？”北越隨意坐在易舒對面，嗓音溫潤問道。

“我用的是美團券。”

“哥，那我們再點一點吧，姐，你想吃什麽？”寧奚丹十分自來熟，毛手毛腳的問。

“我？想吃的都有了，你們點吧。”易舒把兩鬢的頭發挽到耳後，清麗的笑了笑，掩蓋她內心的不淡定。

見面第一天，就跟上司撞在一起吃飯，以後有點懸啊。

易舒吃火鍋喜歡吃清湯，寧奚丹倒是白鍋紅鍋一起吃，再看北越幾乎都是吃紅鍋，慢條斯理，不緊不慢。

易舒有點汗顏，問北越：“不辣嗎？”

北越挽著袖，拿筷子的姿態有些像拿畫筆，好看優雅，他把眼鏡摘下放一邊，淡淡的回答：“辣才能排毒。”

“……”好有道理，找不到理由來反駁。

這時，北越的手機鈴聲再度響起，坐他旁邊的寧奚丹一看，大嘴巴的憤憤道：“哥，又是那個男的給你打來的電話！他怎麽就纏著你不放！”

北越嘴角勾起的笑意有點涼，目光輕慢，再度把電話給掛掉，之後，他吃了一會，起身去洗手間。

易舒就是趁著這個時間，忍不住好奇問寧奚丹：“剛剛那個打電話過來的人是誰？”

“基佬，喜歡我哥，一直在追我哥。”寧奚丹似乎很不喜歡那個男人，說起他的時候，一臉鄙視。

基佬！

易舒一楞，睜大了一雙秀氣的眼，北越老師被基佬追？難道他本人也是GAY？這個秘密，聽起來都有些驚天動地！

“你也喜歡我哥嗎？”寧奚丹一邊吃他的蟹柳，一邊問。

易舒搖頭，忙否決：“不，不是。”

“那你怎麽跟我哥走得那麽近？我看你挺文文靜靜，完全不是我哥喜歡的類型啊。”寧奚丹打量這面容有些平凡但氣質出眾的易舒，想不明白。

而且聽他們的談話，感覺兩個人的關系不僅僅是認識。

“因為我是你哥副筆。”

“什麽！我哥找副筆了？！他這是要痛改前非，不拖稿了嗎？！”寧奚丹驚得嘴巴可以塞個雞蛋。

原來連弟弟都知道他喜歡拖稿？易舒扶額，臉上的表情些許無奈。一切都是借口，就算有副筆，該拖的時候，還是會拖得毫不留情。

……

吃完火鍋，回去的時候。

寧奚丹湊到北越身邊，鄭重的道：“哥，我發現你跟你助理有奸情。”

北越斜睨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你知道奸情怎麽寫？”

“女字旁加幹，心字旁加青，我又不是文盲，怎麽不會寫？”寧奚丹沒好氣的說。

“那不就得了，我跟她名字裏沒女，沒幹，沒心，沒青，八字都不出來一撇，哪裏來的奸情。”北越漫不經心。

“可我看她對你的眼神就不正經，擺明就是想要勾引你啊，剛剛還問我你私人的事情呢。”寧奚丹擔心道。

不正經，怎麽樣的不正經？

北越微微揚起下巴回頭，走在他們身後的易舒，目光根本不在看自己，眉眼更像輕描淡寫一般，沒有任何情緒。

“想多。”北越不冷不淡的送寧奚丹兩個字，讓他上車。

北越先是把寧奚丹送回家，照說北越跟寧奚丹是兄弟關系，他應該去寧家坐一坐，可北越把車停在小區門口不遠處，讓寧奚丹自己離開。

寧奚丹也是習慣，對著北越揮揮手，讓他開車回去小心。

車裏沒了其他人，一時安靜，顯得有些尷尬。

易舒拿著手機，跟梁安好在微信上聊天。

梁安好：舒妹，晚上真得對不住。

易舒：對不住，下次請客吧。

梁安好：小婊砸，如果不是我，你能跟你老板在一起吃飯？一飯之恩，應該是你請我！說說，你老板是不是拜在你石榴裙下了！

你當人生是小說？還石榴裙。

易舒：我老板是GAY。謝謝。

梁安好：……

梁安好是易舒在東方夢幻實習時認識的，關系不算好，也不算差。從小到大正在和易舒關系好的只有蘇橙橙，但是如今兩個人卻鬧到連朋友都做不成。

“易舒，拜你所賜，我弟弟要被判刑一年半，現在你滿意了是不是？易舒，我恨你！你知不知道坐牢對於我弟弟，我爸媽，我這樣的家庭來說意味這什麽？你怎麽可以那麽自私？！……易舒，我求你，你不要告我弟弟，他還小，還不懂事，你撤訴，我們還是朋友好不好？”蘇橙橙的話就像是在昨天剛說起一樣，在耳邊餘音不散，易舒靠在車椅上，看著窗外路過的燈火，眼裏有些黯然。

蘇瀾，蘇橙橙的弟弟，那天在法庭上被判了一年半的刑，而原告是易舒。

這件事，蘇橙橙沒臉在學校提起，易舒更不會大嘴巴的到處宣揚。

有些人當不了朋友，當敵人也不錯，至少易舒在實習的時候，諸多不適，都是想著要爭一口才忍下去，而蘇橙橙考研最艱難的時候，也是想著易舒，把她踩在腳下，要所有人都知道易舒不配和她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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