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林初聽到身後門鎖打開的聲音條件反射回頭,還沒看清楚出來的人,便被勾住腰一把帶入那人懷裏。

男生表情淡定,偏著頭看她,似乎在思索什麽,悠長的日光燈照在他身上,他身形修長,一半明一半暗。

這類突如其來的動作仍讓林初覺得冒犯和不舒服,但她開始能做到面不改色。

陳執不說話,她便斟酌用詞,想著怎麽開口。

“有人說看到喜歡的人就會想親她。”他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唇上,慢悠悠的語氣,“不過,我對你的嘴沒什麽興趣。”

林初眉心微跳,不懂他說這話的意思,但有種不好的感覺。

他笑了下,笑意不及眼底,“那我要你這個女朋友有什麽用?”

這句話鉆入耳中耳,入夏的天,林初身體掀過幾陣冷意。

她面上沒任何變化,心裏卻絲毫不知道如何接這個話。

沒用的,那就丟掉……

但是那個賭呢,不是要談滿兩個月嗎。

她不動聲色提上來半口氣。最開始是因為那個賭,最後也可以的,肯定要堅持到最後的……

陳執將她的毫無反應收納眼中,捏住她的下巴,不涼不淡說:“試試怎麽樣?”

話音落下,他便壓低頭湊近她。

林初那瞬腦海一片空白,雙目睜大,一切反應只是本能。

他比她想象中胡來,她的肢體反應也比自己想象的誠實。

林初一巴掌拍了過去,不是扇在臉側,而是筆直的蓋在他正臉。她力氣輕,但仍響起清脆的一聲“啪——”

林初被嚇到了,但那聲脆響只能讓她脫口:“對不起——”

她的手仍蓋在他臉上,反應不及。

完了。

拒絕他的吻,扇了他一巴掌……

林初手指在顫抖,她卻不敢放下手,不敢看他。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些。這短短幾分鐘把一切都打亂了,前幾天她艱難得到的放松與安然在此刻消失殆盡,什麽都沒有了……

不親可不可以……

不走到這一步可不可以……

她僅有的自尊不允許她出賣自己,不允許她跟他肢體親近,她也演不出來“親密的女友”,她知道就算她演,他也看得出來。

所以她安分地做自己的事,做到不忤逆他。

最開始她經常短信拒絕他的邀請,後來他為了幫她進了少管所,她便不再敷衍地拒絕他了。

她能答應他的,她都在努力附和……

就像之前那樣,他們的情侶關系一直那樣……她還可以維持下去的。

她知道很可笑。

但是她做不到當他真正的女朋友,那樣對她來說,就是徹底地放棄自己。

明明只是二十多天了……所以不改變行不行……

陳執從那一巴掌中反應過來,他捏住林初的手腕,把她的手移開。她很瘦,手腕被他幾根手指輕輕松松握著,力氣像是能把骨頭捏碎。

他眸子冷沈得能滴水,一瞬不瞬盯著她。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盡顯蒼白。除此之外,林初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做什麽。

他丟開她的手腕,冰冷吐出一個字,“滾。”

午休時分,吳雯坐在講臺上批改試卷,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臺下。看到有學生沒趴在桌子上休息,瞪目指了指黑板提醒。

黑板上一行粉筆字:

閉目休息十五分鐘。

被提醒的學生見到立馬趴會桌子上閉上眼。

林初安安靜靜趴在桌子上,這是高三前夕難得的閑暇時光。

腦海裏有什麽在打轉,身體也跟著打轉,飄飄蕩蕩跌跌撞撞。

眼前閃過一道光,她猛地睜開眼,然後再也不敢閉上。

她藏著半邊臉,露出另外半邊臉去看李思巧。

她坐在兩組外的最後一排,額頭墊著書本在桌洞下扣指甲油。

徐逸那次事情後就跟李思巧分手了。李思巧沒有了在外面狐假虎威的護盾,但憑著幾個班級的姐妹團,依舊在學校裏橫行。

她不需要午休,因為她不需要覆習準備高考。

班裏的人,或者說年級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她要出國留學。

那晚的事情已經過去兩天了,李思巧沒有任何異常。按照她的性格,如果知道陳執跟她分手了,一定不會放過她。

他沒有說出去嗎……

林初想到這,將臉轉向窗外。窗外高空碧藍,白雲游走,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最後一節課下課,班裏鬧哄哄,走廊來來往往的學生最終歸於沈寂。

林初仍坐在位置上學習。前天沒去他家,林曲就問她怎麽沒幫人補習了……她不想再應付林曲,不想幫餛飩店的忙,想自己掏錢給林曲然後在外面學習。

但是她又擔心這樣被陳執撞個正著,如果他因為這個更生氣了……

可是想到好日子可能沒多久了,她也不管了。能學多少學多少,能做多少題做多少題。

傍晚天氣轉成了陰天,夕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教室陷入昏暗。

“啪嗒——”

有人將燈打開了。

林初以為是保安,扭頭看過去意外發現是別人。

是班長童倩。

童倩從門外走進來,顯得有些局促,與她平日大方開朗的樣子不符合。

她走到林初的桌邊停下,將手裏的袋子遞過去,“這個……是我整理的各科的筆記本,裏面包含了所有考綱重點,我把它們都打印出來了……”

童倩是班長,也是班級第一,年級排名穩定在前十。

林初盯著她手裏的袋子,很想要裏面的東西,但是不想接。

童倩見她一動不動,輕輕將袋子放到她桌邊,低著頭,“我看你最近都在用心學習……但是聽班主任說成績提升的……”

她沒說下去,猶豫地看了眼林初,“李思巧她們,最近好像都沒找你麻煩……”

林初眼神出現波動,轉瞬恢覆平靜,看進她的眼裏。

人群大概可以分成三種:消息靈驗的;閉耳不聞窗外事的;半知不解的。

童倩大概屬於第二種。她絲毫不知道林初那些關於七中大佬陳執的傳言。

童倩對上她黑白分明的眼,有些無措地移開,揪著衣角,終於悶悶地說出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林初垂下睫毛,正好看到腳邊的袋子,裏面厚厚的一大疊A4紙,看來她將她精心總結的筆記都打印出來了。

“其實,你剛轉學過來的時候,李思巧她們在你書包上倒牛奶,然後又貼了那樣的便利貼,我那次,我有幫忙阻止她們的,其他同學也有幫的……”

“但是,最後老師沒說什麽……可是李思巧她們記住了我幫你,那段時間總有腳絆我……再後面,我就不敢幫了,李思巧她們……而且,要高三了……學業很重要……對不起……我真的一直很抱歉,對不起……”

童倩磕磕絆絆說完,語氣飽含內疚,眼眶也有些紅。

林初依舊沒有表情,粉唇淡淡抿著,小臉有些蒼白。片刻後,她擡起頭,看著童倩緩緩說:“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個時候她們拿腳絆你,對不起讓你因為我被欺負。”

童倩微微睜大眼,連忙擺手,“不用的不用的,這明明都是她們的不對……”

林初又低下眼瞼,不說話。她就那麽看著那疊筆記。

時間一時凝固。

童倩看著林初,深吸一口氣說:“但是現在都過去了不是嗎?林初,我相信會好的……班主任跟我說,你以前學習很好,我相信,一切都會好的!”

她在道歉,在賠禮,在求和。希望在高考之前,解開系在她心裏的死結,毫無負擔地高考,微笑地揮手道別高中。

林初不想如她的願。

而且,如果過幾天李思巧她們知道她被甩了,她再次被她們霸淩。而童倩再一次像以前一樣隔岸觀火,多尷尬。

……但是,她想要這些筆記。

林初站起身收拾課本,背上書包,她拎起童倩放在腳邊的袋子,說:“謝謝。”

童倩見她收下露出笑容,“不用謝的,不用謝。”

林初神情淡淡看她一眼,說:“要謝的。我先走了。”

教室外烏雲壓頂,空氣沈悶壓抑,肺仿佛被棉花堵住,全身的不順暢。

林初走到樓道借著樓道的燈掏出一張筆記紙。

清秀的字體印刷出來依舊看得清晰。

知識點的排列條例很清晰,但有不少廢話。

林初淡漠地想。

但是,的確有些大題的捷徑解題思路是她課上沒聽到的。

教學樓外沒有一點點的風。

林初走出校園,路上的街燈已經亮起,沿著長街形成兩條暖河。

她深呼吸,卻依舊燥悶。

不想回餛飩店,一點都不想回餛飩店,越來越不想回餛飩店……

林初停在公交車站。

香樟樹的綠葉壓滿枝頭,平時颯颯風姿的樹今天也格外安靜。

不該安靜的時候安靜就顯得無聊。

林初想到了陳執。

他大抵也是這樣想她。

她沒再等車,提了提書包肩帶往前走。

考上一本或者名校就能繼續上學了。

但是萬一,她比較倒黴呢,如果高考的時候正好發生了什麽意外……林曲是不會讓她覆讀的。

如果考上個差一些的學校,林曲也不會讓她讀的。

浪費時間浪費錢。

快點下雨吧。

林初沈沈吐出一口氣。

“快點下雨吧。”

大雨也可以,淋到她也沒關系。

如果淋到她發燒,最好連著發幾天的燒。

她能繼續學習,但可以不用去學校。

林初這樣想著,路口綠燈跳成紅燈。

她停下腳步,忽然看到媽媽的臉,那張素日面帶溫婉笑意的臉,此刻被失望的情緒代替。

她在指責她剛剛怎麽可以有淋雨到發燒的想法,指責她怎麽可以傷害自己。

胳膊一陣無力,林初將手裏的袋子放到地上,慢慢蹲了下去。

還沒下雨她就先濕了臉。

“媽媽,你太殘忍了……”

紅燈跳成綠燈,綠燈跳成紅燈,表演一樣,紅綠燈都比她絢爛。

林初哭得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路人不知道她蹲在那幹嘛,但也不覺得她有任何異樣。來了走,走了來,沒有多做停留。

林初哭得亂七八糟,掏掏口袋發現居然沒帶紙。

她一直都有帶紙巾的習慣,但是偏偏今天沒帶。

一切都太糟糕了。

她喉間溢出一聲苦笑。捂著口鼻站起來,往對街的便利店走。

林初買了兩小包紙巾,躲在墻角解決了糟糕的情況。

她又買了杯酸奶,一個人坐在餐飲區默不作聲地喝完。

餐桌前的落地窗布著朦朧的霧,看不清晰外面的世界。她發了會呆,終於起身。

走走停停,林初對學校附近不熟悉,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好一會,她看到一個公交站,於是走過去。

壓抑的哭聲在夜晚顯得瘆人,公交站只有一個男人坐在那,雙腿岔開,雙手抱著腦袋,臉被藏得嚴嚴實實。

林初看了眼站牌,沒有去她家的車。臨走前,她將口袋裏一包紙巾放到男人位置旁。

擦身而過之際,男人擡起了頭,林初餘光看到他的面容,腳步停下。

林初原來是不打算回頭的。她知道他肯定不希望別人看到他哭,也知道他肯定需要紙,本來打算就安安靜靜走掉的。

一道悶雷閃過,黑色被短暫劃開,遠方的天被短暫照亮。

林初轉回頭,看到那個男人。

對視幾秒,她水眸平靜,徹底轉回身,禮貌喊:“秦警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