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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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執帶林初去了老城區的一條小吃街。傍晚六點多,小吃攤陸續擺出來。

陳執直接將她領進路口一家菜館。

林初發現他喜歡吃家常的食物。

之前的小炒店,面店,這次的家常菜……

那個空蕩蕩,連廚房都沒有的大房子,他獨自一人住在那。

他是缺愛的。

林初這樣總結,不著痕跡打量對面的人。

他的黃色頭發太過招搖,一路吸引許多人的目光。此刻坐在店裏,黃色的頭發被落日籠罩,變成了一個燈泡,晃眼得很。

“你為什麽……會染黃色的頭發?”大概店內氣氛太過和諧,林初輕聲問了出來。

陳執正搗騰手機,眼皮也沒擡一下,“打賭輸了。”

林初一怔。

打賭……

她沒再說話。

走出菜館時,落日已經不見蹤影,天色昏昏,小吃街上已擺滿了攤子,亮與柔的吊燈交錯,人群流動於兩排攤子之間,熙熙攘攘。

陳執朝小吃街擡擡下巴,問:“想吃什麽?”

林初搖搖頭,“不用了,剛剛都吃飽了。”

他沒說話,手插著口袋往街上走。林初只得跟上。

走了會,陳執停在一個攤子前面,問她,“土豆棒?”

林初看一眼,搖頭,“不用了謝謝。”

他轉回頭對老板說:“給我根土豆棒。”

林初:?

她有些疑惑,想攔他的時候,他已經付完錢了。

剛剛沒說清楚嗎?

陳執將做好的土豆棒遞給她,繼續往前走。

林初最近胃口不是很好,剛剛吃了點已經飽了,正想著怎麽解決土豆棒的時候,他的聲音再次傳來,“雞翅包飯吃不吃?”

林初立馬走到他身旁,聲音響了些,字正腔圓,“不用了我不吃。”

他垂眸看她,薄唇微動,“老板,給我來一份。”

她捏著土豆棒,有些不解。

他肯定聽到她說話了。

他將包好的雞翅包飯遞向她,她沒接。

陳執淡問:“怎麽不接?”

林初仰臉看他,兩人面對面說話,她聲音輕了許多,“你是沒聽到嗎?我剛剛說了不吃……”

陳執意味不明的神情,語氣輕飄飄,“你不是喜歡說反話?”

林初:“……”

她知道,他誤會了。

剛剛在菜館,他問她要吃什麽,點了幾個菜她都說可以,但是因為她今天胃口不好,所以根本沒吃多少。

林初認真解釋,“你誤會了,我是因為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為什麽不說?”

林初一噎,“我……”

她不知道要說,她沒那個習慣……

他目光從她頭頂掠過,淡聲道:“胃口不好,那就去喝粥。”

提步就走。

林初擔心他真的買一碗粥,在他路過她時一把扯住他的衣角。

陳執腳步頓住,垂眸看向那只手。小小的一只,很白,青色的血管明顯,手背的根骨因用力突起。

林初:“我剛剛喝湯喝飽了,真的。”怕他不信,她用力點了點頭,一雙水眸睜大,裏面盛滿了真摯。

陳執對上她的眼睛,斑駁陸離的小吃街背景下,她的眸像琉璃,明亮又脆弱。

他皺皺眉,越過她朝另一條路走去。路口安置著黃綠色垃圾桶,他將手裏的雞翅包飯丟進垃圾桶。

“咚”地一聲響。

林初抿唇。

她沒走到他身邊,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脾氣真的不太好……

她蹙眉想著,又走了一段路,聽到隱隱約約的二胡聲。

忽然之間,又在這陣二胡聲中聽到“劈裏啪啦”清脆的響聲。

她擡頭看去,霎時停下腳步。

前方十米,一位老人坐在路邊拉二胡,他的身前擺放著一個瓷碗。

陳執半著彎腰,將口袋裏的一把硬幣丟進碗裏,幾秒的時間,他直起身繼續向前走,僅僅只是路人的模樣。

林初盯著他的背影。

或許只是嫌硬幣重。

這個想法出現的下一秒,她狠狠斥責了自己。快步跟上去。

……

陳執將她送回家,兩人在健身街分開。他一路都淡漠著臉。

到家時已經近八點。

林曲還沒回來,林初學習了一天,又走了不少路,有些疲憊。

她雙手交疊平方在桌子上,墊住下巴。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春風撩人。林初闔眸養神,享受微風拂面的感覺。

“咚咚”的敲門聲將林初吵醒,她迷糊地睜開眼,才發覺自己不知不覺睡著了。

已經十點了。

林初起身去客廳開門,意外的不是林曲,而是林趨。

“爸爸,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

林趨沒說話,側身進屋。林初發現他臉色不是很好,正要詢問,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整個手掌裹著紗布。

她瞬間緊張,“爸爸你手怎麽了?”

林趨搖頭安慰她,“砸到了,沒事別擔心。”

臉色這麽難看,肯定很疼……

她心裏酸澀,有些不是滋味。

林初給林趨倒了杯溫熱的水,本來想扶他去沙發那坐著,被他笑著拒絕,“我是手受傷,又不是腳,沒事的小初。”

“咚咚”的上樓梯聲音,林曲回來了,拎著幾個服裝袋,風風火火地沖進屋裏。

林趨看見,調侃,“打算去相親啊?”

林曲朝他翻了個白眼,“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我穿漂亮衣服是給自己看的!”

“給沒給小初買一件?”

林曲不說話了。

林初緩緩說:“給我買了也沒機會穿,我在學校都穿校服的。”

“你不是馬上就畢業了?”林趨喝了口水,問:“今天有沒有出去走走?”

林初:“去了圖書館。”

林趨動作一頓,片刻後他放下水杯,認真看著林初,“小初,你告訴爸爸,你是不是想考大學繼續上學?”

林曲本來打算回去換衣服,聽到這話立馬折回來,“哎哎哎,說什麽呢?哥你別挑撥行不行?”

“我跟小初都說好了,等她高中畢業我們一起開餛飩店,別小看餛飩店,我做的這麽好吃,到時候做大了還可以開連連鎖!”

林初將手揣進外套口袋,緊緊攥住。

林趨皺眉,表情嚴肅看來是想好好地談一談。

“小初上不上學,由她自己決定!”

林曲見他這副架勢不樂意了,“你搞得我害她一樣?那麽多大老板學習不怎麽樣不還是坐擁千萬?!”

說到底只是錢賺得多少的問題。

林初聲音不高不低,“姑姑,如果我能考上一本或者重點大學,您願意讓我去上學嗎?”

林曲聞言臉色徹底拉了下去,“你這話什麽意思?你還真想去上學?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開餛飩店嗎?學歷高怎麽了?你媽還是博士到頭來……”

“林曲!!”林趨厲聲打斷她的話。

林初被她沒說完的那句刺到了神經,她張開口,差點就說出來了。

可她忍住了。

——沒學歷當老板的是少數,當了博士沒賺什麽錢就死的是少數。您是在咒我,覺得我會早死所以覺得我沒必要上大學嗎?

這句話如果說出來就是利劍,不知道是刺向誰。

不可以說的。

林初用指甲死死扣住掌心。

她比誰都清楚語言的傷害力,她不可以說這種會讓大家都傷心的話。

最初被欺負的日子裏,身體上的疼痛折磨得她難以入眠,卻比不上那些聲音讓她痛苦。

其實有的時候他們少說一句話就可以了,讓自己的嘴少說一句就可以了。

“好可憐啊,怎麽就惹到了李思巧她們呢。”

“可憐什麽?誰讓她勾搭高源的,才剛轉學過來就勾三搭四,看著就一臉好學生的白蓮花樣。”

“可高源本來就不喜歡姚甜,他根本就不承認是姚甜男朋友。”

“你看她頭發被扯的,我要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扇巴掌一定不想活了,丟死人了。”

誰想活啊。

可為什麽是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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