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中的茶水被一飲而盡。

許亦歡聽得入了迷，緩緩放下杯子，側過身, 預備給自己添一杯新茶時——

溫潤的男聲響起：“我來吧。”

許亦歡沒擡頭看顧從今, 只是挪開了放在杯沿上的手。

短暫的潺潺聲後，杯子被遞到她的手中。

就著這個動作, 極其自然地將杯子送到嘴邊, 輕啜一口茶水。

愜意地彎了彎眼睛, 許亦歡的眼直勾勾地盯著臺上, 挪不開分毫。

顧從今早已習慣。

擡手, 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慢慢地品著。

評彈結束。

許亦歡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坐姿，沒動。

撐著下巴，微微側著臉, 笑吟吟地看著顧從今。

顧從今問：“想吃什麽？”

“隨便。”她這樣說著，眼裏透著幾分狡黠。

嗯。

還能捉弄他。

看樣子，心情不錯。

顧從今沈吟片刻，“火鍋？”

邊說著，拉長了音調, 看她毫無反應, 又道：“燒烤？”

註意到她的嘴角朝上揚了揚。

他的嘴角也緊跟著朝上揚了揚, 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

華燈初上, 姑蘇仿若夢回繁華之時。

美的恰到好處, 很有韻味。

兩人並肩而行, 不緊不慢地朝前走著。

跟以往一樣, 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漫談。

而格外投緣。

考慮到這兩天姑蘇的氣溫飆升，顧從今挑了家臨河的燒烤店。

四面大大的落地窗，像個玻璃罩子一樣。

許亦歡很滿意。

既滿足了食欲，又過足了眼癮。

而且，空調的冷氣十足。

然而，許亦歡的好心情沒能維持住。

踏進店裏後，店內所有的擡眼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確定，低頭看了看手機後，又看了她一眼。

然後，開始竊竊私語。

許亦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這莫名的關註度，絕非《誰是兇手》綜藝帶來的熱度，一定另有原因。

顧從今因許亦歡的敏感而格外敏銳，眉輕輕擰起，他不動聲色地將許亦歡護在身後。

他說：“我們去另一家。”

“好。”

才走出店門，電話就響了。

是謝妤打過來的：“一一，你在哪呢？”

語氣異常焦急。

許亦歡皺眉：“我和顧從今在一起，怎麽了？”

“你上熱搜了。”

熱搜？

許亦歡問：“和顧含光？”

“對。”謝妤來不及解釋太多，“你們先回奚園吧。”

“好。”

幾乎是她話音剛落的同時，顧從今就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拉開車門，用手護住車頂，讓許亦歡先上了車，他才坐上車。

才上了車，她的電話又響了。

是周琛：“一一，你在哪？”

跟謝妤問的絲毫不差。

許亦歡如實以告，“在回奚園的車上。”

周琛松了一口氣，“網上的事，我來處理。無論他們說了什麽，都不要放在心上。”

許亦歡乖巧點頭，“我知道了，哥。”

“和顧從今在一起？”

“嗯。”

“這幾天好好在奚園休息，錄制的事我會跟吳帆溝通，盡量減少出門。”

“好。”

周琛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字裏行間都是不放心。

好不容易掛了電話，準備登陸微博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謝妤的電話又撥過來了。

許亦歡很無奈：“阿妤，我馬上就到了。”

“我在門口等你。”

面對這種嚴陣以待的架勢，許亦歡很不習慣。

登陸微博後，輕而易舉地在熱搜榜上找到了自己。

是斷層第一的熱搜，後面還綴著‘爆’。

點進去一看，許亦歡楞住了。

原來，一切源於一個id為凡不凡的用戶。

【凡不凡：omg我的天，無意間翻舊照片突然破解了娛樂圈的一大未解之謎。家人們放大看看，我的身後不就是顧含光和他的玫瑰嗎？】

配圖，是凡不凡呲著牙的笑臉。

她身處人潮湧動之中，身後，左側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孩子，笑臉盈盈地看著為她換鞋的男生。

照片有點模糊，但並不難以辨認。

反而，讓人一眼便能認出。

評論區地震了：

【啊啊啊啊，他心甘情願為她折腰，嚶，這張圖太殺.我了，跪求一個大神把博主的臉P掉。】

【我靠，頂流蹲地屈膝為她換鞋，太好磕了。】

【他的玫瑰真的太美了吧，五分鐘之內我要這朵玫瑰的聯系方式，神通廣大的網友們加油扒拉啊。】

很快，被處理過後的圖片面世了。

不僅少了博主的臉，還恢覆了清晰度。

沒有驚起嗷嗷聲一片，反而是沈默。

【……這位玫瑰有點眼熟啊。】

【確實……和寧心好像。】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就是寧心。】

屏幕那頭，許亦歡也沈默了。

她沒有想過，會以這種方式曝光。

許亦歡頗為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才松快了點的心情，又緊繃了起來。

一顆大白兔奶糖，被放進掌心。

垂眸，看了看手中憑空多出的糖，又側眸看了看顧從今。

他說：“吃點甜的，心情會好點。”

勉強擠出一個笑，許亦歡點了點頭。

拆開包裝紙，將糖塞進嘴中，濃郁的奶香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的確，心情好了很多。

曝光就曝光吧，也是遲早的事。

早在錄制劇本殺綜藝的時候，見到顧含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曝光。

就跟她當年，知道遲早有一天會跟顧含光分開一樣。

都是遲早的事，只不過來的早了點。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顧從今安撫道：“別多想。”

許亦歡卻驟然問：“你今天去過醫院了嗎？”

“嗯。”顧從今說，“他今天好了很多。”

但許亦歡關心的不僅僅是這個，而是……

卻有些難以啟齒。

欲言又止，許亦歡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顧從今懂她的欲言又止，“亦歡——”

這還是顧從今第一次這樣鄭重其事的喊她，許亦歡有點恍惚。

隨即看到他指著心臟的位置，溫聲道：“放輕松，跟著心走。”

覺得熨帖的同時，許亦歡笑了，是真心實意的笑，“你跟他也說了同樣的話，對吧。”

顧從今溫吞地彎了彎唇，沒作聲。

跟著心走。

周琛也跟她說過同樣的話。

只是啊，心難免盲目。

所以往往，太過隨心，會變成隨心所欲。

摸了摸心臟所在的位置，許亦歡的眉梢微皺。

心太感性，而做人做事，還是理性些好。

她想。

才下了車，謝妤便慌慌忙忙地沖上前來。

眼神繞著許亦歡，打了個圈，才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面對她的過分緊張，許亦歡有些無奈。

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後，謝妤才有心思跟顧從今打招呼，也只是勉強彎了彎唇示意。

顧從今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朝前走著，顧從今說：“我讓人準備了吃的，待會給你送到瀟瀟館去。”

“好。”

他知她今天心情起起伏伏，跟坐過山車似的，起伏不定且起伏太大，“早點休息。”

“轉機很累，你也早點休息——”許亦歡微微一頓，“行雲哥。”

顧從今的眼神一頓，又歸於平靜。

溫和地笑了笑，“嗯。”

背道而走，分為兩路。

確定顧從今走得遠了些，謝妤才急不可耐地問：“你們沒一起吃飯嗎？”

語氣很是遺憾。

“準備去吃燒烤，結果走到店裏，就接到了你的電話。”許亦歡說。

謝妤沈默，“早知道我就遲點給你打了。”

“你的電話要是再遲一秒到，那些人就要撲上來了。”許亦歡故作誇張，“所以，你的電話可太及時了。”

“怎麽說？”

“估計，都看到熱搜了。”

“也是，你這張招人的臉，太好認了。”

才走到瀟瀟館，吃的便送了過來。

是燒烤，熱氣騰騰的，還帶著爐子。

索性就擺在院子裏。

月華如水，香味彌漫，許亦歡突然有了食欲。

謝妤的饞蟲也被勾了出來，也不忘揶揄：“是燒烤誒。”

除了燒烤，還有果汁，鮮榨的西瓜汁。

全都踩在了許亦歡的喜好上。

謝妤作為許亦歡曾經的專屬大廚，可太了解許亦歡的喜好了。

搖著頭嘖嘖了幾聲，心裏感嘆道：顧從今，真的太有心了。

吃了一會，夜色愈濃，太適合將心事托付。

謝妤沒問許亦歡，而是說起了自己的事，“一一，我好像……喜歡上周琛了。”

驚得許亦歡握著筷子的手一松，“你說什麽？”

用筷子戳了一下烤魚，謝妤自顧自繼續道：“我以前一直挺怵他的，但知道他喜歡我之後，竊喜了好一陣子。我發現，我也有點喜歡上他了。”

許亦歡此時恨不得將這番話隔空投送到周琛的耳朵裏。

趁此機會，問：“那天你倆到底怎麽了？”

謝妤臉一紅，支支吾吾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有點惱羞成怒的架勢了，“一一，你別問了……”

“行行行。”

“也不許告訴他我有點喜歡他。”謝妤又強調道。

“行，我啥也不說，你倆慢慢折騰吧。”

謝妤突然問：“你喜歡顧從今嗎？”

又緊接著道：“不可以拒絕回答，我已經跟你說過我的秘密了。”

好家夥，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但說實話，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不反感，和他相處，很自在。”

謝妤又問：“顧含光呢？”

這次，許亦歡沒回答。

只是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謝妤以為她要這樣一直沈默下去的時候，突然說：“阿妤，喜歡但不合適，不抵觸且合適，相比起來，後者更好，對吧？”

像是問，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一一，別設限太多。這世上的道理層出不窮，跟程序設定一樣，但我們不是機器。”謝妤說。

譬如，一直被教導著找尋人生的意義，但一定要有意義嗎？所有事情一定要有意義嗎？

是誰規定的呢？

謝妤眼裏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選誰都可以，不選誰也可以，你樂意就行。”

靠著謝妤的肩膀，許亦歡的聲音悶悶的，“我樂意就行。”

“對，你樂意就行，不用管他們。”

作者有話說：

對，一一，你開心就行。

你的開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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