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HE】悠長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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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人類根本不想要自由。

榮格忽然冒出一個這樣的念頭。

在遠離聚光燈的黑暗角落中,他如同一只小憩中的夜行野獸,以一種與生俱來的閑適姿態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頭,與不遠處緊張的審訊場景格格不入。

坐在受審人的位置上的,是前不久發生的槍擊事件的主犯。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小夥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平庸得簡直令人驚奇,只有臉上那股不知來源的暴戾使他顯得略有些與眾不同。

除了坐在陰影裏的榮格,同在審訊室的還有其他兩個伯爵。與榮格不同,他們在這間令人感到壓抑的審訊室中發揮了自己的本職,以一副鐵青肅穆的面孔端坐著,時而擡頭看看犯人的表情,時而低頭看看手裏的資料。

他們向犯人問出的問題無非是背景、動機和作案詳情。這樣一樁槍擊事件在當前緊張的局勢下時常發生,按理說犯不著三個伯爵同時進行審訊,可考慮到受害人的身份,這件看似無奇的案子就變得十分嚴肅了。

十天前,出席一場會議的芙洛拉在下車時遭到了槍擊。犯人隱身於群眾隊伍中,在三發子彈打響後被衛兵控制住。

榮格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就一陣心悸。所幸芙洛拉被身旁的斯雷因護著沒有受傷,但她會受到傷害不是令他最為擔心的事情。

他擔心的是,傷害她的人會是這樣一個蠢貨。

囚犯所具有的那種蠢鈍簡直所向披靡。一想到美好的事物被這種汙物毀掉的圖景,他就感到恐懼與惡心。心頭突然有些發癢,卻撓不著。他突然焦躁起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然後倏地起身。

“她說得那麽好聽!讓我們追尋自由和夢想,還說每個人都有幸福的權利!”

榮格走向受審人坐席的過程中,犯人咆哮著的聲音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反射著。

“全是放屁!現在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戰爭是民意,是正義!她呢?把自己說過的那些話都當做是放——”

一記重拳打斷了囚犯的控訴。捶打在骨肉上的聲音幹脆利落,猶如掰斷了一根不粗不細的木棍。

榮格甩甩右手,站直身體。他看著臉被揍向一邊的囚犯,突然笑了。聚光燈下,他那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微微閃爍,額前的碎發在上面投下暗影,仿佛紅月夜中的黑色森林。

“榮格閣下……”

他身後那兩個坐著的伯爵總算回過神來,想要提醒他現在的法律不允許這樣對待犯人。可還沒等他們說完,榮格又一把拽起那年輕人的頭發,說話聲含著笑意,又微微顫抖:

“嗯?所以這就是你向一個無辜女人開槍的理由嗎?”

“……”

方才還狂得不行的囚犯此時卻噤若寒蟬。並不是因為聽見了榮格的話喚醒了他內心深處的良知,使他感到心虛——事實上他甚至根本沒聽懂榮格在說什麽。他突變的反應是因為他看見了榮格的眼睛。

明明身處強光照射下,他卻覺得自己全身起了一片戰栗。

那陣恐懼的來源十分原始而單純。只能與野獸對話就只有野獸,而此時他隱約察覺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與背後那兩個文明的木偶不同,是一只自己還要巨大、還要兇暴的野獸……那雙深紅色的眼睛是這樣告訴他的。

而看著囚犯呆若木雞的樣子,榮格心裏的怒氣不知為何,忽然就消散了。

只不過是稍稍露出獠牙恐嚇了一聲,就嚇成這個樣子了。

頗感無趣,他松開了手。

趴在床邊的芙洛拉忽然睜開眼睛。

有人在摸她的頭發,她擡起頭,看見斯雷因半睡半醒微笑著的樣子。

笑得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如果忽略掉衣襟處隱約露出的繃帶,看著不過就是個如夢初醒的人。

看他笑得這麽沒心沒肝,好像真的不知道事情多麽嚴重那樣,芙洛拉幾天來一直強忍著的不安與後怕瞬間都化作了委屈。

斯雷因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芙洛拉因驚異而木然的臉慢慢有了生動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起,嘴角下垂。她一手攥緊被子,然後綠色的眼睛氤氳著水汽,幾顆淚珠滑落,吧嗒吧嗒地落在潔白的床單和手背上。

“芙洛拉?……”讀不懂狀況的斯雷因頓時有點慌神。

芙洛拉搖搖頭什麽都沒說,眨巴眨巴眼睛,又長又密的金色睫毛如蝴蝶羽翼那樣撲撲簌簌。她把他的手貼在臉龐,還當做手帕擦了擦臉,可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掉。

這種哭法太詭異了,一聲不吭地光有眼淚流個不停。斯雷因想直起身抱抱她,卻發現自己左半身根本動彈不得。

“……你別亂動,還沒好呢。”

她為了抑制住哽咽壓低聲音,說話聲又輕又軟,還有點沙啞。斯雷因聽了心裏更難受了。

“別哭了,你沒事就好……”他說著,抹掉她眼角剛匯成一滴的淚珠。

她又搖頭,似乎想起了什麽。於是哽咽得更厲害了些,聲音壓得也愈發的低,像剛轉醒的人在訴說一場噩夢。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說實話,那天的事情她記得不大清楚了。

只記得自己下意識地向人群中看了一眼,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一雙冰冷狠毒的眼睛。

不祥的預感都還未來得及升起,槍聲就打響了。有人擋在她身前,衛兵也很快趕到,緊張的指揮聲和人群的驚呼聲縈繞在耳畔。

她很快反應過來,沒有疼痛卻看見滿眼的鮮紅。

擋在身前的人影靠在她肩上,她抱著他慢慢跪倒在地。像是在拾起碎了一地的殘片那樣,她抱著他的身體撫摸他的頭發和臉,可不管她再怎麽嘗試去喚醒他,都是徒勞。

那一瞬間她被掏空了,逐漸填滿全身的是令她感到冰冷的恐懼,仿佛被人活埋在土壤之中的窒息。

如今想起這種感覺仍令她感到無比驚恐。她以為自己在全身顫抖,實際上卻沒有。可那卻更糟糕,因為顫抖比不顫抖要來得好些——至少她會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

可是幸好,幸好。

芙洛拉用臉頰蹭蹭斯雷因的手,像一只在宣告所有權的貓。

她不是沒有預想過這種惡性事件發生的情形,可想象中的受害人從來都是她自己,不會是他。一切真實地上映在眼前的感覺,是想象所無法料及的。

無論如何,那天發生過的事情她不想再體會一次。

“……誰都不能從我這裏奪走你。”

下了決心的她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惡狠狠的,但斯雷因卻笑了。

“你沒事就好。”他又重覆了一遍同樣的話,話裏的意思卻和前一次有些微妙的不同。

芙洛拉不說話,又蹭蹭,卻還嫌不夠,最後幹脆扭過臉在他手心吻了一下。

他覺得有些癢,食指無意識地勾起,在她唇瓣上刮了刮。

芙洛拉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纖細柔軟的手順著他的手臂摸,連帶著把衣袖拉了下去,把臉貼在他手臂上,嘴唇挨著內側的血管。斯雷因順手撥了撥她有點淩亂的金色發絲。

斯雷因擡起眼看他,一雙清澈的綠眸剛經過淚水的浸潤,還水汪汪的,眼眶微紅。

那雙眼睛裏滿是迷茫。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她不由得想。她已經隱約察覺到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樣生活了。

心頭一團亂麻,可她連問題出在哪裏都想不明白,更何談去解決。

“……不能這樣下去了。”

她抱著他的手臂皺眉沈思了許久,最後只沈痛地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斯雷因又摸摸她的頭發。

“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他說。

“不行!”她突然有些害怕,焦躁地打斷了他的話,“沒有那麽多時間,我不想……你沒醒過來的這幾天我天天在想,也許哪一天你就突然不在了。”

“不會的,不會的。”

他的安慰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因為那僅僅是安慰而已。此時她急需的不是安慰,而是對策。

每當她回想起那日見到的槍擊者的眼睛,那感覺如芒在背。像是一根冰刺橫在她心尖,冷得她從一直做著的美夢中蘇醒過來。

那瞬間她想要逃跑。

實際上,她一直想要逃跑,只不過被名為“職責”和“義務”的枷鎖銬著,從未想過要反抗。

可那個瞬間,恐懼使她掙脫了所有束縛。原來離別會那麽突然地降臨,原來她隨時可能會失去他。

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了,她只要他陪著她。因為那是她唯一能想象到的幸福。

“你是怎麽想的呢?不要著急,說給我聽聽吧。”他循循善誘。

可那不過是徒勞,她沮喪地將目光鎖定在潔白的床單上。

就算是在斯雷因面前,芙洛拉也很少露出軟弱的一面。被需要被依賴的感覺令人感到溫暖,他不由得攥緊了她的手。

“……我不想離開你。”芙洛拉嘟囔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別的我什麽都不想要。”

“嗯,”斯雷因應了一聲,感到心裏的某處被刺了一下。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一直在等待有人能對他說出這句話。“……那麽你願意和我走嗎?”

“……走?”

芙洛拉擡起頭,遲疑著皺起眉,睫毛上還掛著一滴淚珠。他能料到,她是一定想起了自己生來就肩負著的使命。

失去擁有Aldonah啟動權的繼承人,薇瑟會陷入怎樣的恐慌?她的猶豫並非毫無道理,他也同樣明白這個道理……可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斯雷因稍稍思考了一下,覺得這件事並非毫無周旋的餘地。

“等我身體恢覆了,就一起去度個假吧。”他說,露出一個輕松的笑臉。

“度假?”

突如其來的提議使她目瞪口呆,掛在睫稍的淚滴落下,堪堪擦過臉頰。

他點了點頭。

“對,度假。我陪你去,就我們兩個人……你想去哪裏?去看大海,還是極光?一望無垠的沙漠,還是連綿的薰衣草花田?斷崖上成群棲息著的彩色金剛鸚鵡,還是有著千年壽命的古樹?或者去南國,那裏有色彩鮮艷的花朵,砸開樹上結的椰子喝裏面的椰汁,還可以潛水看珊瑚礁和成群的熱帶魚……”

他描繪著許許多多曾經見過或者未見的景色,她入神地聽他描繪著,根據他的話語在腦裏構建著如孩童畫作那樣粗糙的圖像。那是她從未聽說過的另一個世界。

他喜歡她這幅表情,像個在聽睡前故事的小女孩。如今她早已褪去孩童圓潤的輪廓,可不管多少年過去,在他心裏最深的那個地方,她永遠是那個無畏地闖進他深灰色夢境的愛麗絲。如果可以,他願意付出一切為她構建一個美夢,在那裏她可以永遠忘卻憂愁,幸福地生活下去。

……

想到這裏他忽然有些心慌,害怕自己即使用盡全力也無法給她帶來幸福。可當他握緊她軟軟的小手,忽然有源源不斷的力量註入的心房,使他充滿勇氣與活力。

“一起去吧?好嗎?……我們會一起找到答案的。”

斯雷因稍稍低下頭,對上她放空的目光。一縷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滑到眼前。

芙洛拉像剛從美夢中蘇醒那般,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抽出手理了理他的頭發。

“……嗯,一起去吧。”

她輕聲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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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來自歌詞。

對不起……更新遲了好久。

剛一放假就各種事忙個不停,因為是事關未來的重要大事,所以根本沒有精力和閑心去思考關於更新的事情……

HE是個開放式結局,旅途中找到的答案不定。

可能最終還是決定回去履行應盡的責任,最終的結局大約跟BE差不多了。

也有可能因為人生苦短+看破人性,為了把握自己的幸福而拋棄責任。不過這樣大概會被口水淹死吧(

你們喜歡哪種呀(揍

接下來是平行世界番外,大家都變成普通人……一想到懵懂少年少女就抑制不住想燉肉的手!

童話的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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